第99章 孩子,太脆弱了
字數:6023
楚辭正疑惑着,奶娘抱着辛兒從次間走了過來。
她上前,向楚辭和孟璟一福身,看着孟璟笑道,“王爺,許是世子妃剛給小爾公子喂過奶的緣故,辛兒公子聞到那個味道,就不願意吃奴婢的奶了。”
孟璟聽她這麽說着,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沉頓片刻後,又十分尴尬地看向楚辭,道,“這樣的話,不如還是你去喂辛兒?”
楚辭聽是這個理由,也沒了辦法,只好吩咐折錦再去煎藥,等她服了藥再喂辛兒。
折錦領命,立刻朝外走去。
楚辭在她離開後,頗不自在地朝孟璟和陸小郡王的方向看了一眼,道,“相公,王爺,我是大夫,又是辛兒的娘,這裏有我照看着就好了,你們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孟璟和陸小郡王聽她這麽說,兩人張口,異口同聲道——
“本王不忙!”
“我不忙!”
楚辭:“……”
她嘆了口氣,從奶娘懷裏抱過辛兒,丢下一句“我帶他去次間”,便朝另一邊的屋子走去。
陸小郡王想追上去,孟璟卻橫手攔住了他,道,“小郡王沒看見世子妃是想一個人靜靜嗎?”
陸小郡王見狀,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楚小辭是我的娘子,我想什麽時候找她就什麽時候去找她!”
說完,格開孟璟的手就朝裏走去。
孟璟看着他的背影迅速消失,沒入次間,兩行銀牙緊緊地咬住。
韓赭侍立在旁,這陸小郡王對自家主子的挑釁看得清清楚楚,他輕咳了一聲,試圖婉言相勸,轉移孟璟的注意力,“主子,有世子妃看着,辛兒公子的病情定是能穩住的,這點并不需要您擔心,您現在最該做的,是好好想想該怎麽給世子妃一個交代。”
聽韓赭提起交代二字。
孟璟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以前他以為雲太妃不是自己的親生母妃,想做什麽都下得去手。
可現在,照覺明大師的說法,她分明就是自己的親娘……而且,她現在又纏綿病榻,實在沒幾天好活了。
他實在想不出來,要如何跟她計較辛兒這件事。
又如何,讓她親自出面給楚辭道歉,給辛兒道歉。
韓赭見自家主子為難,心裏可不好受。
可偏偏,任他搜索枯腸,卻想不到一點能替主子分憂的法子。
末了,只能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地站着。
“罷了,本王還是親自走一趟鶴選堂吧!”
孟璟眼中一片沉色,嘆了口氣後,猛地一甩袖子,邁開長腿朝外走去。
兩人腳程都快,沒多時間就趕到了鶴選堂。
鶴選堂中,雲太妃精神還算不錯,正坐在榻上與剛被孟璟調回來沒多久的純宵說話。
聽到下人禀告孟璟來了。
她眼神變換了幾瞬,才點了點頭,讓新提拔上來的婢女春桃請孟璟進來。
孟璟進來後,拱手行了一禮,僵着臉叫了聲“母妃”。
雲太妃看他這副樣子,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道,“看你這樣子,卻不像是來跟我請安的,倒像是來跟我尋仇的。”
“……母妃,您那樣對付辛兒一個孩子,就不覺得虧心嗎?”孟璟怒氣積郁到現在,終于忍不住,咬着牙迸發出來。
雲太妃聽他這麽說,唇角的笑弧更深了,她溫和地看了旁邊的純宵一眼,涼涼道,“看吧,我還真沒猜錯,這攝政王果然是找我尋仇來了。”
純宵被孟璟下放到莊子上過了将近一年,到現在,早就沒了以前在攝政王府時的嬌氣,也沒了那份攀龍附鳳的心。
她知道,自己這條命和自己的前途,從來都是捏在孟璟的手裏的。
雲太妃雖然疼她,可卻從來擰不過王爺這根大腿。
只要王爺不待見她,那她這輩子是別想落好了。
這般想着,她忙小心翼翼地看了孟璟一眼,替雲太妃描補道,“王爺,太妃說這話,其實并沒有怪罪您的意思,她……她也不是有意将肺病染給辛兒公子的,實在是底下伺候的人太不經心了,辛兒公子可是太妃的親孫子,這虎毒不還食子呢,太妃又怎麽舍得傷害自己的親生孫兒,是鶴選堂的下人,是他們将太妃和辛兒公子所有的食具弄混了,求王爺明鑒!”
語氣之間,竟是十分的真誠。
孟璟聽她這般說着,不由朝雲太妃看去,單手負在身後,嗓音一沉,反問,“母妃,純宵說的都是真的嗎?”
雲太妃看了孟璟一眼,又看了純宵一眼。
眼皮輕輕地動了動,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很久後,才笑着看了孟璟一眼,道,“宵兒這丫頭,說的正是母妃的心裏話。小爾和辛兒都是母妃的親孫子,母妃就算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他們的,這次的事,母妃其實也沒想到,都是小廚房那些人偷懶,弄混了母妃和辛兒的食具……随後,母妃定會好好教訓他們的。”
話落,她看着孟璟,稍微停頓了片刻,又道,“對了,辛兒那邊怎麽樣了?現在可有生命之危?”
孟璟聞言,又一拱手,淡淡道,“多謝母妃關心,辛兒身上的熱度已經退下去了。”
“哦,已經退下去了,那就好那就好,不然的話,母妃可要內疚死的。”雲太妃點了點頭,面上是松了口氣的模樣,但是眼裏卻有一抹危險的暗芒閃過。
孟璟這這抹暗芒看在眼裏。
他藏在袖子裏的拳頭不由得鎖緊。
深深吸了一口氣,一狠心,又道,“說起來,兒子今日來鶴選堂,還有一件事是要知會母妃的。”
“什麽事?”雲太妃遲疑片刻,低低地問了一句。
孟璟便看着她道,“城外一百裏處有座小湯山,那山上溫泉泉眼極多,剛好兒子年前在那裏修了處莊子,調養身體最是不錯……兒子的意思是……”
“我不去!”孟璟話還沒說完,就被雲太妃給打斷了,她眼中陡然閃過一抹厲色,看着他,毫不猶豫地拒絕道,“那樣荒郊野外,鳥不拉屎的地方,我才不去,誰愛去誰去!”
孟璟又是深深地吸口氣,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兒子說了,兒子今天來,只是知會母妃!”
言下之意,我根本沒有跟你商量的意思,我只是告訴你一個結果。
雲太妃也不是蠢到無可救藥了,聽了孟璟的強調,她立刻明白過來他話裏的重點。
當即,臉色更加鐵青了,死死地瞪着他,面子裏子都不顧了的陰狠道,“我也說了,我不去,你若非要讓我去,那就擡着我的屍體過去好了!”
孟璟見雲太妃又故态複萌,撒嬌撒潑,忍不住嘆了口氣,看着她,近乎絕望道,“母妃,你怎麽就不肯放過兒子呢!”
“那你呢,你怎麽就不能娶了宵兒呢!”雲太妃蹬鼻子上臉,連氣都不岔地接了一句。
孟璟朝鹌鹑般,小心翼翼縮在那裏的純宵看去,眸光又深邃了幾分,然後冷眼看着雲太妃,問道,“是不是只要兒子納了純宵,您就願意搬去小湯山別院?”
雲太妃眸光一亮,半信半疑地朝孟璟看去,“你真的願意納了宵兒?”
孟璟無奈地點了點頭,不得不妥協道,“是,只要您肯搬去小湯山,兒子就納了純宵!”
雲太妃聞言,抑制不住地激動起來,咬了咬牙,又警告他道,“那你可別诓我!”
“兒子絕不诓您,兒子今天還在這裏跟您承諾,只要純宵為兒子生下個一兒半女,兒子就為她請封側妃。”
“請封側妃?”雲太妃有點不滿,“那她現在就只能以侍妾的身份跟了你?”
“不然呢?”孟璟冷冰冰地看着雲太妃,“她那樣的身份,難不成您還想讓兒子立她為正妃?”
“那又有什麽不行的!”雲太妃對純宵真的是十分偏愛,怎麽看怎麽沒滿意,甚至忍不住将她和楚辭比較起來,“你之前那個正妃不也是個下九流出身的民女?她能做你的正妃,宵兒自然也能。”
孟璟有些嘲諷地看了純宵一眼,然後冷冷道,“可楚辭再怎麽說,都是良民,純宵是嗎?您別忘了,她可是賤籍,在官府也有備案的!”
雲太妃聽孟璟這般說着,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強求了。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想再為純宵争取些什麽。
從住的院子,伺候的人,陪嫁的東西,一樣一樣地跟孟璟磨了起來,孟璟聽得心又涼了幾分。
最後還是純宵看不下去,主動提出一切都聽孟璟的安排。
雲太妃向來最聽純宵的話,心裏雖然不情願,但是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一樁交易,就這麽定了下來。
三日後,孟璟正式将純宵收進房中。
第四日,雲太妃随孟璟的心腹去小湯山靜養……
一日無話。
到了夜間,孟璟正在書房擔心辛兒。
猶疑許久,就在他再忍不住,準備去東廂房再守着時。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通報聲,“王爺,鶴選堂的純宵姑娘求見……”
孟璟聽是“純宵”,潭目不由一深,微微沉頓片刻後,吩咐身邊的韓赭将人帶進來。
純宵進了書房,想孟璟行過禮,就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麽?”孟璟不怒自威的掃了趴伏在地上的純宵一眼,沉聲問道。
純宵兩股戰戰,心裏怕到了極點,可想說的話卻不能不說——“奴婢是來向王爺投誠的。”
“哦?不知你有什麽好向本王投誠的?”
“……奴婢願意成為王爺手中的傀儡,幫王爺瞞哄住太妃,好讓太妃不再尋王爺的麻煩。”
“那你的條件呢?”
“奴婢不求高樓屋舍,不求黃金千兩,只求來日,王爺得償所願後,能放奴婢出府,允奴婢青白嫁入一小戶,做個正正經經的正頭娘子。”
孟璟聽她這麽說着,倒是高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後,又問,“你就一點都不想要,攝政王府的側妃之位?”
純宵思量片刻後,擡起頭,直直地看着孟璟的眼睛,說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奴婢以前少不更事,是犯過混,可在外面呆了将近一年後,奴婢以為,枕邊人知冷知熱,比什麽都強。”
“如此,本王便應允了你!待母妃離開後,若是你有看中的人,本王便為你們賜婚,若是沒有看中的人,本王便親自為了挑一佳婿,再給你一份嫁妝,讓你做個正正經經的正頭娘子。”
“多謝王爺體諒,奴婢叩謝王爺恩典。”
純宵用力地向孟璟叩了個頭,然後才起身朝外退去。
她離開後,韓赭走向孟璟,輕聲道,“沒想到,在莊子上過了一年,她倒是拎得清了,知道什麽能觊觎,什麽不能觊觎。”
孟璟沒有說話。
起身,直接朝外走去。
東廂房中,等他到時,整個屋子都是一股苦藥的味道。
太醫在門邊守着,看見孟璟進來。
忙上前,小聲禀了一句,“王爺,小公子的病情又反複了,今晚身上的溫度,比昨晚還要高。”
孟璟一聽,臉色立刻緊繃起來。
他直接朝床邊走去。
只見楚辭發絲淩亂,眼眶通紅地抱着辛兒,靠在床邊。
辛兒整張臉都燒的通紅,緊緊地抓着楚辭胸前的衣裳,發出小貓一樣的叫聲。
這一幕,看的他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
一旁,陸小郡王也是一臉的着急,心疼。
眼下,看見孟璟進來,臉上又有濃濃的愧疚和心疼。
拳頭一下子攥了起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還有臉來,要不是你看護不利,辛兒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孟璟對于陸小郡王的指責無話可說。
只能将袖子裏的手攥的更緊,目光死死的盯着楚辭懷裏辛兒,道,“孩子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辛兒沒事最好!要是有事,我就算拼了我這條性命不要,也一定替我兒子讨回一個公道!”陸小郡王說着,又狠狠地瞪了孟璟一眼。
要不是旁邊有重病的小爾和失魂落魄的楚辭,他一定要與孟璟狠狠地幹上一架,将他也嘗嘗辛兒受過的痛苦。
孟璟無法反駁陸小郡王的話,只是直直地站在那裏,目露哀戚,脊背挺直,像雕塑一般。
而一旁的楚辭,她的身子雖然沒動,可兩個男人的話卻一字不落地進了她的耳中。
她半晌才擡起眼皮,看了陸小郡王一眼,道,“你怪他做什麽?辛兒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不怪他,該怪的是我,倘若我當初不讓青三将孩子送回給他,那麽雲太妃就算有心陷害,又哪裏找得到機會。”
“真的不怪他,只怪我!全部都怪我!”
楚辭說着,豆大的淚珠從眼底流了出來,一滴一滴砸在辛兒的臉上。
辛兒像是感覺到生母的悲戚,抓着楚辭衣襟的手更緊了。
哭聲也更大了一些。
楚辭聽着這嘶啞的聲音,眼淚落得更兇,就像斷線的珍珠一般。
“娘子,你別哭,你這樣哭着,我的心都要碎了!”陸小郡王看她這副模樣,忙挪到了她的身邊坐下,緊緊地覆上她抱着辛兒的手,道,“你相信我,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沒事的,你救不了他,可別人不一定,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出世的神醫,肯定還有些未出世的神醫,為夫這就去寫榜文,千金聘醫,我相信整個雲朝,總有一個大夫能救得了辛兒的!”
“娘子,你等着為夫,為夫這就去!”說着,他便要朝外走。
楚辭見他這般,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搖頭,哽咽道,“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孩子不是大人,用藥可以吊命,孩子,太脆弱了。”
“娘子……”陸小郡王聽她這般說着,又叫了她一聲。堂堂七尺男兒,眼眶已經紅透,聲音也顫抖起來。
楚辭聽他如泣如訴的聲音。
卻沒有應答。
她慢慢地站起了身,将辛兒交給陸小郡王,眼裏含着淚,低低地吩咐,“相公,你先幫我抱着辛兒。”
“娘子,那你要做什麽去?”陸小郡王接過辛兒,緊張地問道。
他害怕楚辭一時承受不住,去尋短見。
楚辭卻沒想到這些,只是啞聲應了一句,“我去開藥。”話落,又一串眼淚落下,砸入她腳下的波斯長毛地毯,瞬間消失不見。
“莫非辛兒還有救?”陸小郡王聽她說要開藥,試探着問了一句。
楚辭沒有說話,只是帶着某種莫可名狀的悲痛和決絕朝屋內的圓桌走去。
圓桌上備着筆墨紙硯。
她提筆後,還未寫字,眼淚先落了下來,很快就打濕了面前的宣紙。
“姑娘,我來幫你……”折錦将楚辭的難過看在眼裏,她上前來,幫她換了一張紙。
可第二張紙還是被她的眼淚打濕了。
折錦只好再換。
換到第十張,楚辭還是沒有開出藥方來。
倒是立在一旁的孟璟,發現了不對,他疾步走向楚辭,握住她執筆的手,沉聲問道,“告訴本王,你到底要開什麽藥?”
“我……我要開能保住辛兒性命的藥啊!”楚辭透過朦胧的淚眼,對上孟璟冷厲卻飽含悲傷的眸子,絕望的說道,“我現在能保住的只有他的命了!”
楚辭說得隐晦。
又不清楚。
可孟璟卻透過她的悲痛欲絕,猜出來她的心思。
想必,她是要用一些成人才能用的虎狼之藥去強行拯救辛兒的命。
不過,用了那藥之後,辛兒的神志也會大大受損。
這根本就是……就是……
在要楚辭的命啊!
“你念,本王來寫!”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孟璟終于肯放開楚辭的手腕,他看着她的眼睛,厲聲道,“這個主,也由本王來做!”
楚辭低下頭,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閉上眼睛,報出一串的要命。
孟璟記下後,拿着藥方,親自走了出去。
他走後,陸小郡王抱着辛兒走到了楚辭的身邊。
他的心性不如孟璟沉穩,現在尚還不明白如此話裏的意思。
只看着楚辭流淚的眼睛,心疼地問道,“既然能保住辛兒的命,娘子為何還這麽難過?”
楚辭聞言,擡起頭,歉疚地朝他懷中的辛兒看去,擡手,握住了他的小手,艱難張口,一聲又一聲的叫着他的名字,在心裏說着抱歉。
“娘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陸小郡王看着她的模樣,卻越來越納罕。
折錦站在兩人不遠處。
聞言,不由得上前,輕輕地撞了一下陸小郡王,低聲道,“姑爺,您還是別問了,等以後您就知道了。”
陸小郡王見狀,又朝折錦看去。
卻發現,折錦的眼裏也含了悲戚的眼淚。
他收回目光,回想剛才楚辭說的每一句話。
“我……我要開能保住辛兒性命的藥啊!”
“我現在能保住的只有他的命了!”
……
想明白後,陸小郡王的臉色也變了。
難道,他娘子所說的就是字面的意思。
她确實能抱住辛兒的性命,不過也只能抱住他的性命。
至于別的後遺症,卻是無法保證。
這般想着,陸小郡王的心也悲戚起來。
他原本就通紅的眼睛一眨,就有眼淚一滴接一滴的落下,砸在辛兒通紅的額頭上。
“辛兒,辛兒……”他喉頭發疼,近乎哽咽地喊着孩子的名字,眼淚落下的更多,很快就将辛兒的整張臉都打濕了。
折錦看着這一幕,眼淚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只有芸娘,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将嘴唇咬出血來。
一聲不吭的拿起帕子,幫辛兒擦着臉上的淚水。
孟璟半個時辰後才回來。
回來時,手裏端着一碗藥。
走到楚辭的面前後,他低下頭,沉沉地問了句,“……這藥,要喂多少。”
楚辭聽他詢問,再去探辛兒的額頭,竟是比之前更燙了。
這個要命的關節點,她實在不得不狠下心來,看向孟璟,朝他伸手一只手,當機立斷道,“給我,我來!”
“……”孟璟不肯給,他已經虧欠她太多,實在舍不得再讓她做這個惡人。
可楚辭卻不肯妥協,她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大夫,更是孩子的娘,這藥,只能我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