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到了公司,何兮正要開車門下車,裴輕淮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叫住他。
“昨天的火鍋沒吃成,今天晚上出去吃吧。”
何兮心頭暗暗驚嘆,這這這,當真是要請他吃飯?
之前裴輕淮對他嫌棄又不愛搭理,回個信息接個電話已經天大的恩賜了,經過昨晚的事之後,态度竟軟化成這樣。
不過何兮明白,他這應該只是暫時的。
畢竟礙于喬易天,裴輕淮也得放下身段哄哄他。
“真的嗎?!”何兮露出高興的表情,旋即又變成失落,“但是我已經答應我媽媽今晚回家吃飯來着。”
這個何兮倒是沒有騙他,張曉菁昨晚大半夜給他電話,讓他今天務必回家一趟。
裴輕淮只稍作停頓,便語氣和緩道:“那就等你有時間再約。”
“好啊!”何兮用力地點頭。
裴輕淮對他笑了笑。
下車後,兩人一起往裏面走。
原本隔着一個人寬的間距,裴輕淮走着走着,不動聲色貼近了些。
裴輕淮是有專屬電梯的,但他跟何兮一起乘坐的員工電梯。
到了之後,竟然随他一起出來了。
何兮悄悄地瞥他一眼,正當以為他是想借機去看看周以澄時,裴輕淮步子停下來了。
“何兮。”
“啊?”何兮也停住,轉頭看向他。
“你……”裴輕淮試探地問,“研發部的工作你也不懂,不如,我給你調到別的地方?”
何兮眼皮跳動兩下,頓時恍然大悟。
今天一早又是去接他,又是約他吃飯,态度這麽好,原來不只是因為昨晚的事,這人還想用美男計穩住他,蠱惑他,把他調去別的部門,以免他繼續留在這裏每天閑着沒事兒對付周以澄,阻礙他們的發展。
別看他們倆現在感情一步一步地加深,但其實,目前為止都還沒确定情侶關系。
畢竟中間還橫着一個有婚約的他。
裴輕淮還沒解決他爺爺那邊,他無法給周以澄承諾,也只能先把他這個障礙調遠些,免得又出什麽岔子。
何兮當然不會答應,畢竟按劇情他得繼續留在這兒。
“我不調走。”何兮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我就要在這兒。”
“公司哪裏都可以,只要你想去。”裴輕淮意有所指。
何兮卻仍是極其堅定:“我不走,我跟這裏的同事都很熟了。”
裴輕淮目光微微閃動:“你跟周以澄,現在關系很好嗎?”
“挺好的啊。”明明說的是同事,結果他的眼裏果然只有周以澄,何兮撲閃撲閃眼睛,誠摯道,“你放心啦,我不會欺負他的。”
看他滿臉無知無覺的模樣,裴輕淮把到嘴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輕聲一嘆道:“罷了,你先進去吧。”
……
何兮進去後,沒回座位,正跟一個同事閑聊打鬧,周以澄進來了。
他穿着一身淺色休閑裝,黑發紅唇,面上帶着笑,如一縷飒爽的清風迎面拂來,沁人心脾。
“身體好些沒?”他徑直走到何兮身邊。
何兮悄然看了他一眼,才收回視線說:“好了,沒事了。”說着朝自己座位走去,周以澄跟在他身後。
“昨晚阿姨向我問起你了。”周以澄盯着他圓圓的後腦勺,“他們好像不知道你昨晚去醫院的事,可是我明明聽到你跟何叔叔打電話……”
何兮陡然停下步子,周以澄猝不及防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何兮嗖的一下轉過身來,跟他面對面站着。
還是大意了,現在他起疑,得趕緊編個理由才行。
“我昨天不是跟我爸爸打電話,是跟我的……”何兮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神秘道,“我的幹爸爸。”
周以澄回想起昨晚他接電話時,喬灼言那奇怪的反應,又記起初次遇到喬灼言時,他說是因為爸爸偏心哥哥才離家出走的,腦子裏一個念頭不由自主的鑽出來。
難道,他口中的幹爸爸就是喬灼言的爸爸?
但是有父親會偏心幹兒子,對親生兒子不好的嗎?
又聽何兮接着道:“就是我那個朋友的爸爸,他覺得我機靈帥氣又可愛,非要認我當幹兒子,唉,沒辦法,我太讨人喜歡了。”
周以澄道:“之前就聽你提過這個朋友,我有見過嗎?”
“他家裏也是開大公司的,工作忙着呢,我也只有每次回他家裏了才能看到他。怎麽?你很想認識他?”
周以澄微笑搖頭,瞳眸純澈:“沒有,我先前還以為你這個朋友就是灼言呢。”
何兮心裏陡然一悸,發虛地哈哈哈大笑三聲。
“才不是呢!”何兮語調都高了許多,“我跟這小孩也就認識而已,跟他都不太熟,更別提他爸爸了。”
“哦,那是我猜錯了。”周以澄強行壓下心中的疑慮。
“當然猜錯了,你想什麽呢。”
周以澄輕巧地沖他笑笑,将手中拎着的袋子給他:“給你炖的湯,養心安神的,待會兒喝點吧。”
何兮沒想到他又給自己帶了東西,愣愣地接過,袋子裏有個小保溫桶,遲疑道:“昨天那麽晚回家你還給我煮湯啊?”
“沒有,昨晚沒食材,早上去買來炖的。我處理得很幹淨,沒有腥味。”周以澄晶亮的眼睛裏充滿了真誠,“我特地在網上查的方子,都說效果不錯。”
何兮擰開保溫桶,湯裏面好像是豬心,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中藥材。
一看就熬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早上幾點就起來了。
何兮擡眸望着他白皙漂亮的臉蛋,喉間滞澀片刻,将保溫桶蓋好,然後連着袋子一起還回去。
“我不愛吃這個,你拿走吧。”何兮在面對裴輕淮和周以澄時,心态其實是有些不同的。
他對裴輕淮就是不要臉地糾纏不休,瘋狂表露自己的愛意,裴輕淮本來就不喜歡他,自己再怎麽作也不會實質性地傷害他的身體或者感情。
可對周以澄做的,都是切切實實喪良心的壞事。
原本之前就覺得挺對不起他的,昨晚被他義無反顧相救之後,何兮更是受之有愧。
他希望這人不要再這麽心善,不要傻傻地對他這麽好,否則他真要無地自容了。
周以澄唇畔的笑容緩緩消失,眉眼間露出些許低落。
“這個對你身體有好處,我炖了一早上,真的不要嗎?”
何兮看到他這幅表情立馬就有些不忍,但還是語氣生硬道:“我都好了,還喝這個幹嗎?而且我要是不舒服,還是直接吃藥更快,你以後別費心思弄這些了。”
周以澄悶悶地望着他,不說話了。
何兮被他這個眼神看得都有些難受了,轉身徑直回到座位上了。
周以澄不明白,明明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麽突然……
靜靜凝視他好一會兒,他極力壓下心頭的混亂,拎着被退回來的手提袋,坐到自己位置上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何兮沒等周以澄找來就跑了,而且還特地選了一個他們不常去的食堂。吃完就上樓去找裴輕淮,在那裏鬧了會兒就睡覺了,到了快上班時間才磨磨蹭蹭的下樓。
下班明明要回何家,卻也沒等周以澄,自己打了個車先溜了。
就應該這樣跟他保持距離,拒絕和無視他所有的好,否則,下個任務的時候,愈發不好下手。
何兮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走到樓道口時,見一衣着邋遢,頭發油膩的中年男子在那兒行跡鬼祟,探頭探腦地一會兒往樓裏瞄,一會兒往頭上瞄。
何兮本來只掃了一眼沒當回事,那個男人扭頭見他過來,卻伸手攔住他,粗聲粗氣道:“喂,有個叫秦霜的你認識嗎?是不是住這裏?”
秦霜?他是找周以澄的養母?
既然是跟周以澄相關,何兮便清楚,這個人絕對不是無緣無故的出現。
果然下一秒,系統上線。
原來這個男人叫吳橋,是秦霜的親弟弟,但其實兩人根本就不親,因為秦霜的家裏重男輕女,一出生就被送人了,過後兩年才有的吳橋。
秦霜從小到大過的凄苦,也沒怎麽上學就出來打工了。吳橋不學無術,根本就不是個成器的,得知外頭有個姐姐,找人打聽到她找過來。
可她日子也艱難,吳橋費勁了心思也沒搜刮走多少錢財,不到一個月便不滿地揚長而去了,把她抛到了腦後。
最近他賭博又欠了不少錢,正狼狽四處躲債時,卻意外地聽到了秦霜的一些消息。
聽說她之前當保姆,得了主家的巨額賠償金,還有一套城裏的房子,登時眼睛都紅了,也不管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仍是急吼吼地跑過來,想迫使她拿錢出來救濟自己。
而系統的任務是:“你見此人來者不善,故意告訴他周以澄和秦霜之間的關系,吳橋當下便求你幫忙把周以澄約出去見面,你知他心存歹心,但仍是順水推舟答應幫了他這個忙。”
何兮的腦子裏已經自動同步好了後面的劇情。
周以澄毫無防備去赴約,卻被窮兇極惡的吳橋給綁住,他用周以澄的命威脅秦霜,讓秦霜拿五十萬。
秦霜又驚又懼,怕他傷害周以澄根本不敢報警,只能給他轉錢,但因為銀行限制只轉了十萬過來。
吳橋貪心不足,大為火光,将周以澄敲暈,開着租來的面包車将他抛到了荒郊野嶺。
裴輕淮晚上聯系不上他,非常擔心,一直給他打電話,周以澄最終被手機震動叫醒,用被綁住的雙手摸到了手機接聽了,卻沒說兩句又昏昏沉沉暈過去。
裴輕淮心急如焚,費盡周折終于成功找到了他,滿眼含淚地将他抱入懷中。
因為這晚受到了驚吓,讓裴輕淮深深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離不開他,無法失去他,于是鐵下心要違抗最敬愛的爺爺,解除跟原主的婚約,光明正大地跟周以澄在一起。
結果就是這麽不合時宜,老爺子身體不适,血壓高,裴輕淮只能暫時閉口不提。
老爺子卻知道了他跟周以澄的事,暗地裏派人找到周以澄,嚴正告知裴輕淮已有婚約之事,并向他施壓,言語中還有威脅之意。
周以澄深受打擊,清醒地認知到自己跟裴輕淮之間根本無望,于是忍痛疏遠裴輕淮,假意跟傅離風在一起。
而裴輕淮因為他态度突然轉變大受刺激,找他求和未果,故意對原主和顏悅色起來,結果周以澄看到又吃醋難受。
兩個人就在這樣又愛又痛地拉扯中,愈發地察覺自己這輩子已經非對方不可了。
何兮咬碎了嘴裏的棒棒糖,心裏暗罵一句,淦!果然他不幹壞事這個世界就沒法轉了。
黑眸幽幽地盯了吳橋半晌,何兮最終還是開口了:“她以前是住這兒,你找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