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中國行(之五)
“活着。”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是奧洛拉對李呈至最大的祝福。
還記得在啤酒泡沫的那個案子裏與許久不見的李呈至重逢時,奧洛拉專門向雷斯垂德申請第二天再去蘇格蘭場警局錄口供,急急忙忙就拉着他出去吃飯了。那個時候,李呈至說自己早就已經立好了遺囑,如果自己死了,包括公司在內的所有財産都将歸奧洛拉所有。
奧洛拉記得清清楚楚,當時自己的回答是“我不要,這些錢你還是自己留着養老吧”。李呈至不過才二十多歲,怎麽能談得上“養老”?這句話雖然乍一聽上去似乎是對他不太尊重,卻是奧洛拉最誠摯的希望了。
後來又出了假死那樣的事情,奧洛拉剛開始誤以為李呈至真的被人謀害了,曾經不止一次地想起過當時對他說的那句話。她真的很希望李呈至能有機會拿着自己新得到的那筆錢安安穩穩地養老,只是這在那個時候看來顯然是不可能的。
而遺囑裏面包含的錢,她一份都沒有動,還依照李呈至之前總是喜歡提到的還錢數目,往他的賬戶裏又轉了七千三百六十一元五角人民幣。一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
而現在,奧洛拉有滿腔的話想要對李呈至說,而千言萬語卻又彙成了兩個字:“活着。”
只要知道你活着,這對于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等一等,既然李呈至并沒有死,那麽遺囑裏的那些財産是不是應該還給他?
奧洛拉緩緩擡起了頭,眼底蘊藏着一種夏洛克看不太懂的情緒,她站起身來又握住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向李呈至的方向走去。與此同時,李呈至也随手丢掉了那段枯枝,原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粘着的沙粒,也向這邊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短暫的擦肩而過之後,奧洛拉和李呈至分別來到對方原本的位置,看向寫着字的那一小片,然後發現那是與自己相同的兩個字。
李呈至原本坐着的地方旁邊,赫然寫着兩個字:“活着。”
奧洛拉回過頭來看向同時看過來的李呈至,與他相視一笑,笑容中有幾分苦澀,然而更多的是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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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洛克再次質問她這次來洛陽是不是想要和李呈至見一面之前,奧洛拉就揮着魔杖火速幻影移形離開了洛陽這個地方,轉而來到了中西文化交融之地——香港。
“怎麽?是心虛了?”向來沒什麽耐心的夏洛克瞥了一眼奧洛拉手中的魔杖,再一次接了過來,從她的大衣口袋裏掏出紙巾擦拭了一下還粘着細小沙粒的魔杖尖端,一邊不厭其煩地不知道是第幾次绾上發髻,一邊毫不留情地嘲諷着,“我以前只知道你不怎麽會梳頭發,沒有想到你還有拆散頭發的習慣。”
“我有什麽好心虛的,那個什麽李呈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去他的故鄉看一看也是很合理的。”奧洛拉學着夏洛克稱呼李呈至的方式,一邊狡辯一邊抿着嘴笑,在他終于整理好自己的頭發之後,轉過頭來用手臂環住了他的脖頸,油嘴滑舌地說着甜言蜜語,“我每拆散頭發一次,都能讓你再幫我梳一次,我當然喜歡啊。”
夏洛克明知道奧洛拉這是生怕他因為這件事情生氣,在刻意讨好他,但嘴角還是一點一點地勾了起來,卻依舊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語氣不善地說道:“你剛才見到那個什麽李呈至的時候,臉上沒有一點驚訝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他沒有死。”夏洛克一如既往地用了确定的語氣,說着他慣用的肯定句。
“你之前也經手過他的那起案件,你看到那個什麽李呈至的時候也沒有很驚訝啊。”奧洛拉秉持着“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原則,否認夏洛克說自己早就知道李呈至沒有死的這種說法,雙手還在他的腦後抓着手感很好的小卷毛。
“不用動腦子也知道和你當時一樣,他的案子又是和魔法有關,所以這一定與你脫不了幹系。”夏洛克任由奧洛拉□□着自己頭上的一撮撮卷毛,雙手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她兩邊大衣的口袋裏,繼續“暖手”。
其實奧洛拉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瞞着夏洛克這件事情,只是日常貧嘴不想這麽快就承認下來,見現在實在是編不下去了,只得說道:“其實當時出事的時候,我也不知道他沒有真的死,只是有些懷疑以他的身手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被一個酒吧的總經理給謀殺了,後來還是根據他以前說過的話推斷出來的,又從奧布利那裏得到了印證。”
夏洛克将雙手從奧洛拉大衣口袋裏抽了出來,微微側過身體又把右手放進了她右邊的口袋,摟着她一同在香港的街市上漫步緩行。
“這裏是東湧一個很別致的集市,叫做‘香港街市’,我一直都想來這裏逛一逛。”奧洛拉擡起手來揉了揉自己凍得有些發紅的耳廓,笑眯眯地說道。
這個集市地處香港東湧,整條街都沿用了上個世紀六十年代九龍城寨的裝飾,包括着大門處的舊式郵筒還有各種各樣的古老攤檔,具有濃烈的懷舊色彩,将老香港文化一一展現在眼前。附近的店鋪還播放着音量極大的經典老歌,在這種環境下購物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夏洛克瞥了一眼奧洛拉那雙被她捂得嚴嚴實實的耳朵,領着她徑直走進了路邊的一個專門賣圍巾的店鋪。
店鋪中挂着各色各式的圍巾,店家推薦區的是一種韓版雙面格子加厚兩用圍巾,展開了還可以用作披肩或者是毛毯,顏色更是豐富,藏青紅、淺灰粉、黑米色應有盡有,摸上去還有羊絨的質感。
然而夏洛克只是從中挑了一根毛,在手中撚了撚,就一口斷定這種圍巾材質不好,又像當時帶着奧洛拉挑晚禮服時幾乎看遍了整家店鋪的所有圍巾,才看上了一種雙面純色的寬大長款圍巾,在邊緣還有一些精美的梅花刺繡。不得不說,他的品味還是可以的,奧洛拉縱觀整個店鋪也恰好只看上了這一種。
夏洛克的視線徑直越過了那些擺在最前邊的豔麗顏色,而是挑選了挂在玫紅和橘紅後面的一款深藍色,轉過身來一圈一圈地繞在奧洛拉的脖頸與小腦袋上,雖然系圍巾的方式既不是套舌結也不是法國結,但卻剛剛好遮住了她的兩只紅彤彤的耳朵。
奧洛拉只覺得夏洛克離她很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圍上了暖和的圍巾的緣故,面頰很沒出息地變得熱氣騰騰,由白轉粉又由粉變紅。她只覺得原本差點被凍掉的耳朵如今變得暖暖的,心裏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一片溫暖。
然而兩個人在結賬的時候卻懵了,首先港幣是奧洛拉一早就用英鎊換了的,這倒是沒有什麽麻煩。關鍵是老板娘說的話他們聽不懂,而貨架上标的價碼他們也看不懂。老板娘說的是粵語,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奧洛拉聽不懂也很正常,只是用來标示價碼的并不是人們常用的阿拉伯數字,而是一種很奇怪的符號。
恕奧洛拉孤陋寡聞,她還真的認不出來這是什麽符號。
“這條圍巾,一共多少錢?”奧洛拉只能戰戰兢兢地操着一口十分标準的普通話來和老板娘交談,不确定她是否能夠聽懂自己在說什麽。
事實證明來這裏旅游的中國大陸人還是不少的,在這裏經營生意、連過年都不休息的老板娘當然還是會說普通話的,只是不太字正腔圓就是了,還帶着口音。她不但回答了奧洛拉的問題,還向她和夏洛克解釋了一下貨架上标示的那種像鬼畫符一樣的東西是什麽。
據老板娘介紹,這個東西叫做蘇州碼子,顧名思義就是産生于中國蘇州的民間使用的“商業數字”。傳說蘇州碼子是起源于中國文化歷史上的算籌,也是現在唯一還在被使用的算籌系統了。如今已經沒有什麽人用這種方式記數了,也就只有港澳地區的一些街市店鋪或者是舊式茶餐廳還在使用蘇州碼子來标示價碼了。
難得還有自诩見多識廣、無所不知的夏洛克沒有聽說過的東西,奧洛拉聽着老板娘耐心的講解,一邊幸災樂禍地瞥了旁邊的他一眼捂着嘴嘲笑,一邊非常用心地把這個新點亮的知識牢牢記住了。
在街市上轉了一上午之後,夏洛克與奧洛拉兩人組找了路邊的一個茶樓進去休息。奧洛拉沒有看過老舍的話劇《茶館》,在此之前一直以為茶樓就只是供客人喝茶的地方,沒有想到這裏的點心也多得數不勝數,各種蝦餃、燒賣、腸粉、春卷還有牛百葉和叉燒包,只是看看菜單就能讓她流口水。
當然作為一個茶樓,茶當然也是少不了的,尤其是中國的十大名茶,像是鐵觀音、六安瓜片、祁門紅茶、信陽毛尖和君山銀針,還有碧螺春,都排在菜單的最前面。
作者有話要說:
舉手!最近總是出去玩,都沒有時間好好碼字了,所以明天想請一天假~~等待各位老板批準~~
相信我,滿滿的都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