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愛
情愛
兩人在狹小巷子裏光天化日吻得纏綿,但到底也沒見過旁人實操,他倆又不太能無師自通,所以吻到最後,少年人激昂的鬥志讓親吻變成了博弈,誰也不讓誰,還是以洛折鶴力氣不敵聶甘棠被摁到另一面牆上落敗而告終。
還好,這兩人有武德,逼急了眼也沒有一口咬上對方舌頭。
聶甘棠撤開嘴時,洛折鶴還像沒緩過來一樣,背靠牆壁,目光渙散地捂着胸口細細喘氣,玉雕似的臉攀爬上瑪瑙紅,淺色的唇瓣被碾弄成梅紅色,正随呼吸一啓一合。
洛折鶴着實沒有想到,看似被他步步緊逼的憨厚小狗,內裏是一只蟄伏已久的母豹,靜靜等待着獵物放松警惕露出肚皮,她便張口咬住獵物喉管,一擊致命。可母豹餍足後,又變成了小狗模樣,看起來比誰都無辜——甚至在母豹的心裏,她自己就是一條與世無争的幼犬。
他哆嗦捂住自己的唇,遮掩住了他嘴角上揚的弧度。
好玩啊,真是太好玩了。
被他好生琢磨的某人卻不知自己在他心裏成了什麽模樣,松開嘴後便成了一如往常的老實樣子,還跟在旁邊關切發問道:“聖子,抱歉,我用力了一些,你沒事吧?”
畢竟剛才被她摁在牆上的時候,他喉嚨還逸出了一聲吃痛地低吟。
“若我說有事,将軍要在此褪了我的衣服給我上藥嗎?”洛折鶴放下手,似海深的藍瞳隐約泛着幽熒的光,戲谑道。
“那倒不至于。”聶甘棠老實巴交道。
“那将軍還問。”洛折鶴呼着氣,話裏意思看着像怨怼,但說起來卻沒什麽情緒起伏,好像只是随口說說而已。
“若疼的厲害,我便帶你去買藥,只是之後,還是得勞煩聖子自己上藥了。”
“不用,我沒事。”洛折鶴牽起唇,俯身撿起從方才便落在地上無人搭理的帷帽,粗略拍了一下上面的灰塵,便端正地戴在了頭上。
聶甘棠不計較他繞一這麽一大圈就為了調侃她,微微整理了一下方才被揉亂的衣服,心想把人吃了一頓拍拍屁股走好像太不負責,便偏頭問道:“聖子今晨來這麽早,應該沒回南炎吧?下榻之處在哪,我送你回去。”
洛折鶴摁住她擡起的手,道:“不必了,将軍,瞧着将軍臉色好似昨夜沒有睡好,我自己一個人回去便好。”
“看來聖子沒有自己的事要忙,”聶甘棠輕聲道,“今日一見,便不是巧遇吧?”
“是的,将軍,”洛折鶴笑着仰頭,隔着垂緞直視她,“今日所見,是我蓄謀。”
聶甘棠頓了一下,似是急于找個話題終結眼前的暧昧,心念一動,想起了洛折鶴落在她身上的玉佩。她從懷裏掏了出來,正想說什麽,卻被洛折鶴指尖抵着摁回了她的胸口。
“這便當是我們的定情信物了,好不好?”
……
大概、也許、可能……他們兩個這便算愛侶關系了吧?
此一行聶甘棠全然忘記了出門的初衷,恍恍惚惚又回了州監府,腳剛踏入府門,一道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出去做什麽了?來這兒也不幹點正事。”聶雁甲胄未褪,好似也是剛回來的樣子。
聶甘棠擡頭看了看日光,心下疑惑母親出門還沒多久怎麽就回來了。
“你父親寄信過來,想買點東西,正好你回來了,拿去給他買。”
沒等聶甘棠反應,一張紙便飄了過來,她抓住展開細看,薄薄的一張紙上密密麻麻寫了不少東西。有些是她在這幾日就買了的,還有一些她在南炎迷路時有印象,就她在彭州的幾日記憶來看,彭州沒得賣。
“母親,這裏有些東西得去南炎才能買。”聶甘棠猶猶豫豫道。
“這麽麻煩啊,”聶雁皺眉,“那你便去一趟吧,帶足了錢。”
說着,聶雁好像想起什麽一樣,從懷裏摸出來一張被她揉的皺皺巴巴的紙,一道塞給了聶甘棠:“左右也要麻煩着去那麽一趟,你順便把你妹妹想要的也給買了吧。”
估計月臨想要的東西看着就麻煩,所以母親直接無視了,還是給父親買的東西麻煩了,這才捎帶起了月臨。
聶甘棠嘆息,作為母親父親恩愛的意外産物,她們有自知之明,估計月臨也是早有預料,所以哄着父親跟母親要南炎才有的東西,這才能把自己給捎帶上。
她打開紙張,果然,開篇這丫頭就要了一個須得用南炎特産拂霜木定制的筆架,再往後看,各個耗時耗力,若是要給她帶齊了,錢倒是其次的,但估計要在南炎待不少時日。
聶甘棠将紙頁下移了一點,偷偷看向聶雁,小聲說道:“母親,若當你在此處完成任務後,女兒還沒回來,您會等我的吧?”
聶雁:“……”
聶甘棠:“……會的,對吧?”
聶雁啓唇欲言,聶甘棠又小聲嘀咕道:“畢竟女兒沒回來的話,給父親帶的東西也回不來。”
話音剛落,聶雁便擡腿踢了她後臀一下,冷聲道:“你既知道那還不快收拾東西滾過去,要磨叽多久?”
聶甘棠挨了一下,表面老實到不行,但心裏樂開了花,雖知聶月臨那丫頭是為了她自己,但這東要西要還拉着父親一起要的行徑,也便宜了聶甘棠。
不需要聶雁再催,聶甘棠便行禮告退,樂陶陶地回屋收拾包袱了。
她牽着風影走上街的時候,正是午後,太陽毒辣,街上都沒什麽人。可即便是沒人,街市上也不能縱馬。她将行李挂在風影身上,牽着它一路走出了城門,到了無人的地方,這才回過頭,向着那個一路無言跟随她的少年。
“要坐上來送你一程嗎?”聶甘棠道。
洛折鶴乖順上前,将手搭在了聶甘棠的手上,而後便被少女抱住腰身,一同躍上了馬背。他剛在聶甘棠身前側身坐定,便聽得身後的少女問道:“忘了問你了,你想要坐後面還是坐前面?”
洛折鶴摘下了帷帽,問道:“我在前面會擋到将軍嗎?若不會,那便在前面好嗎?”
這自然是不會,這個年紀的女子普遍比男子蹿個子竄得快,洛折鶴自然也比聶甘棠矮一些,偎在她懷裏就更不會遮擋視線了。
“在前面的話,若我不小心騎快了,風大,你可能會不舒服。”
說着,她好像想起了什麽,從馬側摸出系好的包袱,從裏面抽出來一個披風,抖開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會我用披風遮着你,你拉好披風角。”
洛折鶴別過臉,埋在了她的鎖骨前,輕聲道:“好。”
溫熱的鼻息噴得聶甘棠鎖骨發癢,她深呼吸平複了心緒後,耐心等洛折鶴将帷帽放在他們兩個之間夾緊,然後單手抱住她的腰際時,她便斂上了披風,将洛折鶴遮住,而後驅馬啓程。
在呼嘯的風聲中,她聽到身前的少年突然開口道:“我是不是該問将軍,将軍是何時發現我跟在身後的?”
“你期望我什麽時候發現你?”
“那自然是在州監府門口之時,”洛折鶴突然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她的鎖骨,“我希望我鐘情之人,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将我認出來。”
“不好意思啊,讓你失望了,我是在快出城門的時候發現你的。”聶甘棠空出一只手,摸摸鼻子,尴尬道。
“沒關系,将軍,其實在州監府門口的時候,我躲在小巷裏,你瞧不見是應該的。”
若是給她編的臺階,未免太生硬了些,所以,多半是真的。
“那你還說想在門口讓我把你認出來。”聶甘棠嘀咕道。
洛折鶴似有不解,偏了偏頭,發絲在她頸前缭亂,撩得她心癢。
“将軍有覺得我作嗎?”
“啊?”聶甘棠不明白自己哪一點觸碰了他敏感的內心,連忙道,“不作不作,你好得很。”
洛折鶴卻好似一瞬間失望了起來:“可書上說,男子越作,女子越愛……不愛便是作得不夠,将軍,你……”
“你不要再看那些書啦!”一口風嗆入了嘴裏,聶甘棠嗆咳出了眼淚,她輕輕道,“做你自己想做的便好,不必循規蹈矩按照書上來的。況且,書上寫的,也不一定适合我們。”
就比如她看的書裏,沒有一個教她如何應對洛折鶴這樣不谙世事卻又孟浪到讓人措手不及的男子。
洛折鶴半響沒說話,估計是在消化她這幾句,聶甘棠又道:“話說回來,你怎麽恰巧在州監府附近?那個……結束了你沒回去嗎?”
“想雇輛馬車回南炎,正巧碰見了将軍出來,将軍去南炎做什麽?”
“給父親和妹妹捎東西,你們南炎的新鮮玩意兒多,彭州沒得賣,得去那裏買。”
“哦……”洛折鶴若有所思道,“将軍沒讓随從去買,這般不肯假手于人,想必将軍的父親、妹妹與将軍十分親厚吧?”
“我家裏人口簡單,母親沒有納侍,膝下就有父親所出的我與妹妹,一家人骨血相系,自是親厚許多。”提起家裏人,聶甘棠本就溫柔的眼眸變得更加柔和,如是說道。
“真好,我聽聞尋常人家用飯,都是一家人和樂融融地坐在一起,還會給彼此夾對方喜歡吃的菜。”
聶甘棠聞言,有些哽塞,一時忘了形,她沒想起來洛折鶴這樣的身份,大抵親緣單薄,是一生不可求之物。
“其實,家裏更多時候是父親與母親親昵,他們不怎麽管我和妹妹的。”
“啊,可巧,我的父卿與母王也很相愛。”洛折鶴輕輕應了,但話裏卻沒什麽高興的意思。
他好像說過因為身份特殊,所以從小被養在漆黑的環境裏,怕是雙親之愛十分難得。
好可憐。
聶甘棠急忙轉移話題道:“說起來,南炎和東乾着實有些差異,之前我入宮赴宴,聽得睿王府中的郡君管睿王夫叫父君,原來在南炎叫父卿嗎?”
“不是的,”洛折鶴搖搖頭,不知是不是在披風下的緣故,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南炎君後也會被子嗣稱為父君,只是我父不是,他只是母王一個寵侍罷了。”
聶甘棠抿住唇,恨不得給自己的嘴兩巴掌。
“小時雖然我不能在王宮随意走動,但看父卿與君後在宮中所受的待遇,多少也能看出來誰更尊貴。是以有時我便在想,是名分更重要,還是情愛更重要。得到母王之愛的父卿因身份難堪其重,終日惶恐;出身名貴部族的君後因不得寵愛,終日郁郁。寂寂深宮,誰都不快樂。”
說着,他擡起頭,指尖撥開披風,露出一個小孔,仰頭看着聶甘棠。
“将軍,我們無媒無聘,你會給我想要的嗎?”
不等聶甘棠問他想要什麽,他便笑開,春靥如花燦爛:“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