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詭案(支線小案子開始)
詭案(支線小案子開始)
雖然救洛折鶴耗費了些時間,但聶甘棠多少也算個專業人士,中間回場補了一次箭,旁人還同她說她是最早用完箭回來補的人。
聶甘棠等待小厮為她所用箭矢做上标記的間隙,轉頭看向了觀禮臺的聶雁,遠遠瞧着便看到自家母親昏昏欲睡的模樣,想來倘若今天聶甘棠不來參加的話,她根本就不會應下守州官員的邀約。
這種捉蛇鼠的活計在聶雁尚是布衣時便日日幹,于她而言早就不新鮮了。
到最後清點獵物,聶甘棠果真遙遙領先,一舉奪魁,聶雁在臺上露了個意味不明的笑,便離場了。
聶甘棠被一群小少女少男圍住,他們不曉得聶小将軍的身份,只知道這是個了不得的外來人,都起了交朋友的心思。
邊塞的孩子與京中不同,沒有約束言行的什麽古舊禮數,少女圍着想要同她拜把子,而男孩子中竟有幾個膽大奔放的往她懷裏塞手帕。
……還好聶雁走了,看不見。
聶甘棠笑盈盈地與他們聊了會,帶着這次參賽的獎勵彭州糖餅回了居所。
本是想同母親分享這些點心的,但是圍着府找了幾圈也沒瞧見人,拉住奴仆一問,才知聶雁從獵場離開便去了練兵場,沒有回府。
估計還是忙挑選将領的事。
聶甘棠咬着餅子漫無目的地晃,碰見回來的守州官員,似乎想起了什麽,開口問道:“宮大人,這次觀禮之人,南炎可有人在其中?”
“有的,是南炎的如郡王——也就是現任南炎王的小姨母。”
“南炎聖子沒有來嗎?”聶甘棠偏頭問道。
南炎官員老實作答:“的确不曾見過。”
聶甘棠思忖片刻,正欲同南炎官員說林中遇到洛折鶴一事,外面便走來了一個人。
聶甘棠對官職沒有研究,單只知道來人穿着官袍,幾品就不知道了,反正比眼前的守州官員低就對了。
來者行禮見安,那位守州官員宮大人正色問道:“來找本官何事?本官不是說過了嗎,這幾日本官忙于守城将領酌選,若非要事,不要來找本官。”
“大人,這事的确有些棘手,與南炎有關,若是處理不好,恐與南炎生隙。”
一聽與南炎有關,宮大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蹙眉道:“細說。”
“自三個月前開始,彭州城便屢屢發生新嫁夫失蹤事件,這些男子無一例外,皆是南炎籍人士。第一月只消失了一個人,第二月消失兩人,因着府衙案子多,下官便也沒把這些案子串聯起來,可第三月起始的十日,便消失了三人,接下來,未及二十天,便又消失了兩人。”
聶甘棠在一旁道:“……恐是始作俑者頭幾次得手沒被抓住,之後便肆無忌憚。”
“兇手下手頻繁是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是第三月初失蹤的那三人,其中有兩人是雙胞兄弟。膝下孩子一日之內都不知所蹤,所以他們的雙親鬧到了南炎王室那邊。”
“南炎王室?”聶甘棠在一旁出言重複了一遍。
是因為南炎王室管的多還是那兩個新郎的雙親有點門路?小百姓的失蹤竟也能被他們關注。
“是,”或許是知曉聶甘棠的疑惑,那官員開口道,“據說失蹤的雙胞胎之中的哥哥曾在南炎王宮服侍,近些日子年歲到了出宮嫁人,結果遇到了這檔子事。大抵是舊時情誼,所以今日南炎王修書至此,要求彭州府衙給他們一個交代。”
聶甘棠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但心覺有些不可能,搖搖頭否定了。
那少年多次來此,總不會是為了追查一個舊時宮人的下落吧?
“大人可有思路?”聶甘棠問道。
府衙官員低頭拱手道:“下官慚愧,先前人手不足,千絲萬縷難理線索,而今緊急調動府衙人手,卻心覺不足,是以前來問詢宮大人的意見。”
宮大人沉吟片刻,颔首道:“既然南炎那邊已經發了話,的确應當重視起來,本官今日撥一隊兵卒予你。”
“左右我在此無事,可以協助這位大人查案。”
聶甘棠突然的提議,令兩人俱是一驚,紛紛看向她,。
聽着京中來的聶小将軍要幫忙查案,那位府衙官員自然是十分惶恐,試探的目光看向宮大人,卻見宮大人嘆息一聲,說道:“既如此,便多謝聶小将軍。”
……
回來的聶雁聽聞聶甘棠攬了活,也沒說什麽,只擡擡眼皮讓聶甘棠看着辦。以往母親這樣,那便是同意了。
第二日稍稍整備了一下,聶甘棠便離開州監府,去了府衙了解案情。
第一月與第二月的那三起之間并沒有什麽規律。
第一個新郎消失在洞房裏,彼時新娘還在外頭與人喝酒,一進洞房才發現人沒了。
第二個新郎消失在新婚夜裏,那一家的新娘是個病秧子,新郎是從南炎買來沖喜的,這事兒出了後,也不知是不是新郎消失沖不成喜的原因,下午新娘便病逝了。娘家人籌辦着新娘的喪事,連報官都沒報,還是府衙聽說了這事,過來做的案錄。
第三個新郎消失在進彭州之前,路上送親隊伍歇腳,新郎離開小解。新郎并沒有陪嫁奴仆,也自然沒貼身侍奉的人跟着送嫁,所以他是一個人離開的。隊伍久等不見人,才發現新郎失蹤了。
值得一提的是,第三案的新娘是彭州出了名的街溜子,屬于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那一類,府衙牢獄沒少進,但因為事兒小,沒幾天就被放了出來,次次進也進出經驗了,她更加善于把握律法尺度,這新郎便是她鑽律法空子強娶來的。
新郎是南炎偏僻山村的浣紗郎,東乾話都說不明白,跟着哥哥們一起進城見世面,結果被那混子看中。混子召集了自己的狐朋狗友,長途跋涉去了小少年家裏,倒也不打人也不搶砸東西,只一隊人兇神惡煞地坐人家門口,把少年周圍親戚朋友都給吓走,還四處散播少年已經被人壞了身子的謠言,将這一家人架到了難下的境地。少年父母都是本分的莊稼人,哪裏見過這架勢,不過幾天便撐不下去了,松口将少年許給了她。
這混子抱得美嬌郎便回家處處炫耀,成婚那日整個村的人都好奇那南炎來的少年是什麽模樣,擠在村口等,等來等去不見人,等到送親隊伍來才知道新郎沒了。混子勃然大怒,認為是少年逃婚,一路追去少年家裏,卻發現人根本不在。即便如此,她也覺得是新郎自己跑了,召集自己的所有朋友翻天覆地地找,說是找到了新郎要打斷他的腿。這事也沒有報官,也是府衙知曉後前來問詢,卻連做案錄都沒來得及,就被混子給趕了出去。末了案錄內容還是根據鄰居似是而非的道聽途說而東拼西湊出來的。
真正有受害者報官并詳細記錄的,只有第一案。第二案和第三案由于當事人自己都不上心,所以府衙也就簡單記了個失蹤案擱置了。所以這三案,并沒有被聯系起來。
真正讓府衙發現不對勁的是第三月發生的五案——這五案的新郎都尚未抵達彭州,在路上失蹤。
或者說應該是四案?因為三月初消失的雙胞兄弟是同乘一轎,即将嫁予同一人家的兩姐妹,而後同時消失。
這四案的犯案痕跡就重了起來。
前兩月的三案都發生在自然情況下新郎落單之時,而第三月的四案,新郎都是在人為因素下落單的。
雙胞兄弟那一隊在走過山路時遇到了山匪,一群人四散逃命後,再相聚,轎子中空空如也;第三月的二三案中,送親隊伍在路過茶亭歇腳喝茶時,茶亭的茶水被人下了迷藥,一衆人醒來後便瞧不見新郎的蹤影;最後一案是送親隊伍夜間于破廟休憩,半夜忽聞鬼哭之聲,衆人驚恐不安,紛紛逃離破廟,而後重聚之時,新郎失蹤。
這些巧合,令這三月間的所有新郎失蹤案串聯了起來。
當彭州府衙終于發現不對勁時,南炎王室送來的書信也到了。
于是便到了如今這般境地。
聶甘棠托腮若有所思看着案卷卷宗,身邊的衙丞恭敬站立。
聶甘棠随手倒了杯茶,揚眉道:“坐。”
“不敢不敢。”衙丞拱手道。
“坐就行,有事問你,仰着頭看你太累了。”聶甘棠将茶推到了她的面前,随意道。
衙丞依令坐下,一副任君問詢的樣子。
其實除了第二第三起案子不算太詳盡,其他案錄都把細致情況記錄個差不多,沒有什麽細節問題,聶甘棠也只是想通過對話理清自己的思緒。
“八位失蹤新郎,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回聶小将軍的話,是。”
“這八位新郎的家屬,除了那雙胞兄弟的父母鬧到了南炎王室那裏,其他人的家人是什麽反應?”
“回聶小将軍的話,因為新郎皆出身南炎,彭州不便插手,短時間探查中,那些家屬都是悲傷擔憂狀,且都外出尋找過。”
聶甘棠若有所思沉吟道:“短時間啊……”而後反應過來撓撓頭,“你不用每句開頭都加那句話的……”
“是,聶小将軍。”
“這失蹤八人中,他們是如何與新娘締結姻親的可查證過?”
衙丞歪歪頭,似乎在思考聶甘棠話中意思。
“我看案錄中,只記載了第二起新郎被賣到新娘家中與第三起新郎被新娘強娶,其他只是‘早有婚約’一筆帶過。如果有些新郎嫁前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願,其實也有自己逃婚的可能的吧?”
“恕我等辦事不力……我們的确沒有往深中調查婚約來源。”
“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我看案錄,你們也查過他們與周遭女子的關系的。”這就說明,府衙也的确往新郎不願成婚于是逃婚方面考慮過。
聶甘棠說完,又翻了一下案錄,記了些案件信息,而後撫了撫眉角,說道:“我看完了,你去忙吧,辛苦了。”
她走出府衙,仰頭看着湛藍的天,轉了轉長時間低頭看案錄而僵硬的脖子。
婚約如何定的的确是個旁人看起來不太重要的點,除了那種涉及買賣或是強取豪奪的特殊情況,餘下的正常婚嫁,誰管是相親認識還是指腹為婚,反正是明媒正娶的就對了。況且新郎是否在婚前有過心上人府衙也細致查問過,便更不必管那些個起始緣由了。
這是尋常人的正常思維,沒什麽好置喙的。
但聶甘棠卻不這麽想。
人的所有社會關系串聯成一張網,連接起更多的人,誰知道那小小的一張婚書,連接了什麽其他在案件中隐身的人呢?
好,第一步,就去那位新郎從洞房中消失的新娘家看看好了。
“将軍,好巧,這回我買了個很甜的果子,要不要嘗嘗看。”
一回兩回是巧合,但這車水馬龍的大街上,他卻偏偏捧着一個不知道從哪買的果子站在府衙門口,好像看起來就不太巧了吧?
聶甘棠幽幽轉身,看着戴帷帽的某人,彎唇道:“是很巧,這回聖子又是用了什麽理由,支開你身邊的那位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