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紅嘴藍鵲(10)
第10章 紅嘴藍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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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頗為委屈的語氣,聽得溫心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扭頭想打趣幾句,卻撞上那雙幽深的眼眸。
雙頰一陣滾燙,心跳有些亂,她緊抿唇,毫無意外地失語了。直到“啪嗒”一聲,錄音播完,她額角猛地一跳,索性垂首,假裝什麽都沒聽到好了。
她那點小心思不難猜,江鶴羽輕笑出聲,低沉性感的嗓音在夜色之中更顯魅惑,反倒有種窮追不舍的意味,“江太太,今晚月光那麽美……”
溫心暖一噎,在腦海裏轉悠大半個晚上的“白月光”和“江沈聯姻”立馬蹦跶出來,她頓時有些冒火,雙手抱臂,稍稍揚眸,好整以暇地看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憤然反問,“真錯怪你了?”
院中昏暗的光線,不偏不倚地照到她那張不施粉黛的臉上,眉清目秀,白皙嬌嫩,一雙黑亮的大眼瞪圓,雙頰微微發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怒的?
“真的。”江鶴羽張開雙臂,一把攬她入懷。難得見她耍小性子,他嘴角揚起的弧度漸漸擴大,漆黑的眸底流光閃閃。
突然,眼前一黑,整座小院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緊接着四周傳來低呼聲,有人在喊“怎麽又停電了”,後面接了一大堆粗話。
“你先別動,”江鶴羽呼吸一沉,輕按她的手,“我出去看看。”
“好。”溫心暖從他懷裏起身,打開手機電筒燈,四下掃一圈,确認周圍沒什麽異常,順手将錄音筆收回兜。
江鶴羽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只有手機燈能照到的地方看得清,周圍漆黑一片。沒多久,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心莫名一緊,背脊有些發寒。
下一秒,她聽到有人刻意放輕腳步在靠近!說時遲那時快,她猛地轉身,一拳掄過去。
只聽“啊”一聲,程雷連連倒抽氣的聲音響起,“嫂,嫂子……”
“程,程總?”溫心暖吓了一跳,趕忙撈起手機,往聲源方向照去。果真瞧見程雷按住肩膀,一陣龇牙咧嘴的模樣,她實在哭笑不得,“怎麽是你啊?”
程雷自認反應算快,沒想到今兒卻在這裏吃了虧。他揉着肩頭,慢慢直起腰,搖頭直笑,“江哥怕你一個人在這裏害怕,就讓我……哎,他也是瞎操心了。你身手這般敏捷,能怕啥?”
“這……”溫心暖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好了,嘴角抽了抽,“他幹嘛去了?”
“電表跳閘了,他在查看。”
“啊?他查看?!”溫心暖瞪大眼,江先生還會這個?
“是的,是江哥在查看啊。”程雷估計自己這個肩膀十之八九淤青了,随便一動都痛,他甚至覺得裏面的骨頭都有點痛了!
“對了,你別喊我程總,要麽直接喊我‘程雷’,要麽叫‘小程’也行。”聽她剛才喊“程總”,他反被吓一跳。在她這兒,這個“總”他可不敢當。
“那……那我喊你‘小程’吧。”溫心暖看着他一個勁地縮肩,十分抱歉,“我那有藥油,要麽……”
“拿藥油做什麽?”
這時,江鶴羽走回來,手機光束往上一掃,瞧見程雷一副縮頭縮腦的模樣,又看一眼溫心暖,眸裏生出一絲疑惑,“怎麽回事?”
“江哥,我……這是工傷,工傷啊!”程雷扯開衣領,露出半個肩頭,往江鶴羽跟前一湊。
“抱歉,是我不小心……”溫心暖一臉窘迫。
“他皮糙肉厚,不怕!”
江鶴羽還想說什麽,溫心暖卻擺擺手,從他眼皮底下溜了。
這一晚,心事重重的她睜眼到天亮,起得比打鳴的公雞還早。
這會她正在院中洗漱,薛奇黑着一張臉走過來,蹲在旁邊,一陣長嘆,“小溫,我平時不喝酒的。”
“嗯?”溫心暖偏過頭,有些疑惑,就聽見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離他們這兒越來越近。
兩人扭頭望去,一眼認出那是昨晚見過的那個阿姨。
阿姨趴在鐵門上,踮起腳往裏瞧,不斷揮手,大聲喊道,“姑娘!你們起了嗎?我們準備好去聽課了!”
“聽,聽課?”溫心暖眨眨眼,下意識以為自己幻聽了,“她說的是聽講的聽,課程的課吧?”
“應該是。”薛奇一臉狐疑,走過去,隔着鐵門,臉色不太好,“怎麽回事?”
“江老板讓我們多向你們學習知識,好保護那些畜生,哦不,鳥!”
一聽“江老板”,薛奇的臉更黑了,頓時火冒三丈,“要聽課,讓你們江老板講去!賺錢的法子,我們不會!”
“诶……不是啊!”阿姨連忙搖頭,伸手就要扒拉門鎖,急得不行,“不是賺錢的法子啊!是保,保護鳥,鳥的法子啊!”
“你兒子不是最喜歡抓鳥嗎?”經過昨天那一遭,薛奇已經确認當時掄他眼角一拳的,正是這個阿姨的寶貝兒子!
三十好幾的人,還吊兒郎當!娶不上媳婦就算了,還專幹一些雞鳴狗盜之事!
“那,那是以前!”阿姨又不傻,更不瞎,薛奇眼中的厭惡她看得清清楚楚,卻忍着氣,繼續朝裏頭喊,“姑娘!江老板說你講課可好聽了!”
溫心暖吐出嘴裏的泡沫,喊道,“诶,你先別忙!”
“不忙!我們都在廣場上等你,你慢慢來!”說着,阿姨揮手就走。
“诶!不是!你怎麽回事?!”薛奇拉開鐵門就要跟上去理論一番,卻被溫心暖喊住。
第一縷朝晖灑下,落在她細嫩的小臂之上,仿佛塗上一層油脂,泛着瑩潤透亮的光。
薛奇雙眼發直,看得癡迷。目光一直追随那道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廚房門邊,他才回過神來。
民宿老板一早給他們做了白粥小菜,溫心暖打了一碗白粥撒上一些酸菜就走出來,眼皮都沒擡一下,坐在石凳上,低頭吃起來,“薛師兄,這是好事啊!他們肯聽課就行!趕緊吃早餐,我們過去看看!”
“那倒是!過去看看也行!”薛奇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趕忙上樓。他今兒有些反常,居然耐着心敲門,把隊員們一個個喊醒。
小陸打着哈欠走下來,瞧見溫心暖正在洗碗,連忙問,“小溫姐,昨晚睡得可好?”
“好啊,挺好的!”溫心暖嘴角微微扯動,暗道自個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可是越來越強了!
“也不知怎麽回事,昨晚突然沒電,我好怕薛哥起夜掉茅坑裏,一直在留意邊上的動靜,根本睡不沉。”小陸和薛奇睡一個房間,忍不住抱怨,“薛哥喝醉了,打呼還磨牙。”
“噢?是麽?”溫心暖瞧見薛奇走下來,低聲道,“其實,我睡覺也打呼,有時也磨牙。”
“不,不是吧?”小陸瞪圓眼,難以置信地搖頭,“怎麽可能?!你可是我的女神啊!”
“呵?”溫心暖挑眉笑笑,“你見過哪個女神常年在野外,風餐露宿的麽?”
“見過啊!”
“在哪呢?”
“就是現在,你啊!”
溫心暖:“……”
“你們在說什麽呢?”薛奇走過來,一臉好奇。他遠遠就瞧見溫心暖笑盈盈的眉眼,不知小陸那臭小子說了什麽搞笑的事,讓她笑得那麽開心?
“沒,沒什麽!”小陸連忙擺手。他才不相信女神睡覺會打呼還磨牙呢!打死都不信!
頗為意外的是,他們到達村委會門前的廣場時,現場已經黑壓壓地坐了一群人,放眼望去,可謂是座無虛席。
村長坐在第一排,瞧見他們,趕忙迎上來,滿臉堆笑,殷勤得不行,就差直接把“熱情”二字寫腦門上了。
“老師們早上好呀!辛苦你們了!麥克風已經準備好了。還需要什麽,可以和我說!”
這一前一後的待遇,簡直天差地別!
薛奇沒好氣地哼一聲,“不必了。”
村長壓根沒把他放眼裏,看向溫心暖,滿眼冒光,“小溫老師,別緊張!鄉親們都很熱情,都很淳樸的。”
“我知道。”溫心暖面色淡淡,越過村長,視線落在最邊上的那抹藏藍色身影之上,心頭莫明有點堵。
如果不是昨晚臨時出現一些狀況,她就可以坐下來與他好好商談一番,至少能商量一下相關的對策,而不是現在這樣--讓他們就這樣面對一幫人。看樣子,幾乎全村人都集中到這裏了,有的還自帶小板凳過來。果真,金錢的誘惑還是最大的!
林彥這時也走上來,得知昨晚發生的事,他語帶歉意,“昨晚臨時出任務去了,抱歉。”
“呵?你的保證……不值錢。”薛奇與林彥本就不對盤,怎可能不趁機落井下石。
林彥眉頭微蹙,尴尬地笑笑,不再作聲。
溫心暖輕輕一笑,搖頭,說“沒事”。
村長趕忙打斷,“小溫老師,要麽,我們這就開始上課吧?”
“好。”
溫心暖平時參與不少公益講座的項目,這會講起課來十分順暢。小陸作為助手在一旁幫忙,一會播放投影,一會給村民們展示實物标本。
之前所謂的課堂上,只有一個簡陋的黑板,還有幾條長板凳。現在,不但有了那麽多聽衆,還多了全套移動的投影設備。果真,有錢能使鬼推磨!
不過,後來溫心暖才知道,這套投影設備并非金平村所有,而是程雷從後備箱裏拿出來的。
許是溫心暖的聲音帶着感染力,或是那些圖片太驚心動魄,一節課結束,現場一陣靜默,久久無人出聲。
似乎大家都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面,連溫心暖都震住了。她站在那裏,攥緊手中的筆,視線緩緩掃過衆人。
忽然,“啪”一聲,有人鼓起掌,那道熟悉的嗓音跟着傳來,“講得好!”
下一秒,現場紛紛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喝彩聲。
原本視線都快掃到左下角了,卻因為那聲喝彩,溫心暖立馬繃緊後背,站得筆直,面帶淺笑,視線規規矩矩地回落到前方,再也不敢四下亂掃了。
程雷突然喊道,“大家一起來合個影吧?”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原本緊挨着溫心暖站的薛奇被村長擠開。照片定格的瞬間,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左邊是笑得合不攏嘴的村長,右邊是一臉淡笑的江鶴羽。而薛奇臭着一張臉,不情不願的樣子被拍得正着!
江鶴羽似乎很清淺地笑了一下,低沉醇厚的嗓音拂過她的耳畔,“江太太,笑得……挺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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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雷:我江哥作啊!也不怕回家跪榴蓮?
江鶴羽:呵!她不舍……得!
溫心暖:Good id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