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這誰忍得住啊。
可惜旁邊總還有一條人魚在虎視眈眈。動畫片沒看完, 黃昏怎麽都不肯走,還分神把他們盯得很緊,一集動畫片十來分鐘, 片尾字幕一出來就要找他們的位置,親眼看到人才安心地看下一集。
看樣子是随時準備着, 等他死了立刻繼承他的男朋友。
周夜聲危機感越發嚴重,感覺有必要找幾本養生寶典好好研究。
三個人的宿舍過于擁擠。他得想辦法把虞曉帶出去過二人世界。
“新聞上說你們救了市長的女兒!”
對伏旭的第一階段審訊結束後, 異管院內信號屏蔽器關閉。殷幸終于能把視頻通話打進來,“我靠好牛啊你們有沒有受傷?你們又用異能打架了?伏旭抓到了麽?诶那是誰啊!”
光屏上人影閃動,叽叽喳喳吵個不停。沙發上魁梧的人魚投來不耐煩的一瞥。
他立刻慫得縮了下脖子,在陌生魚面前秒變回社恐小學雞, “老大……”
“不用怕。”周夜聲冷靜地說,“他得了一種不看海綿寶寶就會渾身難受的病,你說話音量別高過動畫片就不會有事。”
“……”
虞曉從他身後冒出個腦袋, 認出光屏上的人類, 彎起眼睛,“不怕。”
這位人魚就熟悉得多。好些日子沒見, 殷幸睜大眼睛, 聽得出高興,“诶?你回來啦。”
“要有禮貌,哥哥。”光屏閃爍了一下。Season的電子音很有分寸地響起,代替不省心的哥哥表達應有的尊敬:“歡迎您來到陸地,海洋的王。”
“小季。”虞曉颔首示意。
Season:“您還記得我的名字?這是我的榮幸。”
“……他只是進化到成熟期了,”殷幸不适應地小聲嘀咕,“又不是失憶了。”
“沒關系。”虞曉大度地擺擺手, 坐到周夜聲腿上, 被長手長腳一攏, 整個圈進懷裏,“周周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殷幸張了張嘴,再看周夜聲那端着一臉從容鎮定的表情——仔細一瞧,幸福的火星子都快從眼裏冒出來了。
前兩天在地下室見面他還一臉的為情所困,這會兒又滿面春色,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曉醬,謝謝你。
殷幸迷之感動地抹了下眼睛,“本來還以為老大會跟我一起,孤寡到最後呢。”
“……”
Season的聲音染上了莫名的惱意:“哥哥!”
“有感而發嘛。有感而發而已。”殷幸秒收眼淚,“快給我講講你們是怎麽跟異能者打架的。”
他很久沒出過地下室了,宅是一方面。他只是不喜歡和人接觸,并不代表他對外面的世界不好奇。
玩過的游戲再多再驚險刺激,和現實發生的事總是不能比的。
周夜聲挑着能說的給講了一遍。虞曉靠在他胸前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插一句,“然後呢?”
“……”周夜聲笑起來,牽他的手指捏來捏去,“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當時也在場?”
“不一樣喔。”他說。
【即使我們都在那裏,經歷與感受也不相同。我很喜歡與你交融在一起,但我們仍舊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殷幸聽得小臉嘎紅,“他怎麽忽然開黃/腔。”
周夜聲瞥光屏一眼,威脅般擡手在空氣中敲了一下。他條件反射地雙手捂住額頭,仿佛真的隔空挨打,不忿地撇嘴,“……說一句都不行啊。”
“這幾天我沒工作,想找個地方帶他去玩。”周夜聲說,“你有沒有什麽推薦?”
“這就是傳說中的度蜜月麽。”殷幸說,“讓我一個既沒出去旅過游又沒談過戀愛的人推薦……也太殘忍了吧!我只能給你們查查蜜月旅行指南。”
虞曉:“度……蜜?月?”
他只知道蜜,是一種很甜的陸地食物。
“特指你們這種小情侶出去玩的行為。”殷幸酸溜溜地說着,手指在分屏上忙碌地滑動,找到一張最近的活動宣傳圖,“诶,要麽你們去看風筝呗。”
每年三月份,天池市海岸廣場會舉行風筝節,是春季限定的市民娛樂活動。可以自己帶風筝去放,也有官方的活動部門會準備各種造型的風筝炫技表演。
周夜聲倒也聽說過,但心想風筝有什麽好看的,他在這裏生活了十多年從沒想過去看。
“什麽是風筝?”虞曉好奇地問。
殷幸調了許多圖片放大給他看。是一種新奇的玩具,和煙花一樣五顏六色的飛在天上,卻不會如煙花般迅速隕落,像真正的鳥。
“看起來好玩。”虞曉指着風筝說,“我也想要。”
“那明天帶你去玩。”周夜聲眼都不眨地吩咐,“先切到商城去挑個風筝吧。”
“我就是你們感情中的工具人是麽。”殷幸認命地忙活,“喏,就這些了。”
購物頁面上陳列着花花綠綠的風筝。虞曉一個一個看過去,認真挑選,“沒有貓咪嗎?長翅膀的貓咪。”
貓咪風筝是有,同時要長翅膀的卻很少見。批量生産的風筝造型沒有那麽豐富,如果想定制自己設計的款式,至少要提前半個月。
他最後選中了一只貓咪風筝,和一只美人魚風筝。貓咪風筝是黑色,美人魚卻是金發藍尾巴,和他不太像。
“買盒顏料自己塗也行。”殷幸順手下單了一盒,合并訂單買完自言自語般嘆氣,“你們又要出去玩了……”
以前他雖然跟周夜聲也不怎麽常見面,但知道對方跟自己一樣,除了學習和工作就是宅在家裏,兩人半斤八兩。
可近幾個月,周夜聲那邊過得叫一個跌宕起伏,精彩紛呈。又是開發出異能被超級富二代追殺,又是轉業到異管院跟異能者打架,甚至還跟海洋的王談起了戀愛,眼瞅着過上現充的生活了。
只剩他一個人原地踏步,難免感到寂寞。
“哥哥很想念你們呢。”Season說,“他喜歡和你們一起玩。”
殷幸扭捏地摸鍵盤,“其實也沒有……”
“你想出門麽?”周夜聲有些意外,但表示贊同,“這樣也好。你已經很久沒有到地面上來曬過太陽了。”
虞曉也點了下頭,“那就一起玩。”
“真的?那我跟你們去了?”他火速重啓商城,加購剛才浏覽時就看中的銀杏葉風筝。
他一個人去外面是肯定不敢的,跟着周夜聲就還行。但以往周夜聲出門都是工作,他也不好意思開口要求老大帶自己出去玩。
現在有虞曉在,不知怎麽他就覺得自然多了,“我就跟着你們去外面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保證不打擾你們談戀愛。”
風筝是現貨,晚些時候快遞就送到了宿舍。骨架結實制作精良,只是造型還欠缺了些。虞曉興致勃勃地把自己的美人魚風筝塗成紅發,又舉起貓咪風筝比劃,“有翅膀就好了。”
他對天空的向往總是充滿熱情。周夜聲當時沒說什麽,晚上哄着他睡着之後,悄悄起來找簡筆畫教程,拿畫紙認真描了兩雙小翅膀剪下來。
其中一雙塗成黑色,另一雙是白色,分別粘在貓咪和美人魚兩只風筝上。
雖然從小當慣了學霸,但他的藝術天分顯然不容樂觀。這點幼兒園手工已經耗盡了他畢生的藝術細胞,隔天拿給虞曉看時還有些心虛。
平心而論,風筝本來造型挺精致的,被他搞得怪模怪樣。他做到一半就已經有些後悔貿然動手了。
虞曉觀察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很……有趣呢。”
周夜聲對自己的作品也有自知之明:“你罵人還挺髒的。”
“……”
虞曉一手拿一只風筝,笑得花枝亂顫,跳起來親了他一下,“我很喜歡喔。”
比起精致,他更喜歡有趣。只有他們兩個才懂得的有趣。
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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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殷幸自己出門彙合太有難度。他們準備好了就去地下室接人,一起去海岸廣場。
既然要接上殷幸了,他們連黃昏也沒再瞞着,出門時意料之中的被尾随。風筝小隊成員加一。
剛關上宿舍門,對面聽見動靜的封春就跑了出來:“你們要去哪玩?诶你們手裏拿的是風筝嗎?”
“……”
成員加二。
他們原本沒打算叫上這麽多人,車後座都有點不夠位置。殷幸臨出門又在打退堂鼓,一聽還有別人更慫了。
虞曉下車去把他拎出來,順手在便利店薅了幾袋零食,“去前面坐。”
輪椅收起來放在車後備箱,他被虞曉放在副駕駛位上,聲如蚊吶,“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據說副駕駛都是情侶專座。
周夜聲一擡下巴,“那你去後面?”
他立刻搖頭如撥浪鼓,“不了不了。”
他穿着一身運動服,用口罩帽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經典款社恐全套。乍一出門,對外面自然光都不太适應,縮在副駕駛上如坐針氈。
天池多雨,但今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很适合出來郊游。
周夜聲在開車,沒跟他說話。虞曉去了後排,坐在跟同族和同事之間如魚得水地吃零食聊動畫,咔嚓咔嚓的小動靜沒聽過,和車載電臺混在一起,演變成舒适的白噪音。
車子開出去幾分鐘後,他望着車窗外陌生的街道,人也不知不覺地放松了。
挂在脖子裏的耳機呼吸燈一直亮着,緩慢而柔和地閃爍,像真正的呼吸。Season的聲音陪伴着他,“天氣真好啊。哥哥,別怕。”
他們出門不算早,抵達海岸廣場時,空地已經不多了。一年一度的風筝慶典如期而至,即便發生游/行動亂也不曾停止。
來玩的很多都是親子出游,一家好幾口,廣場上随處可見小孩子天真的笑臉,一派欣欣向榮的安樂景象。越是動蕩的年月裏,就更需要這樣的活動來給予人們精神安慰。
周夜聲停好車,把設備都從後備箱搬下來。虞曉又抱起殷幸,放在他的輪椅上。
殷幸忸怩了一會兒,把口罩撸下來一半,“嫂子好,謝謝嫂子。”
“……”
虞曉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稱呼感到茫然,“你給我取了新名字?”
“海洋魚不搞那些。”這時周夜聲的手指實實在在地彈在他腦門上,“跟原來一樣叫名字就行了。”
殷幸兩眼淚花地捂着腦袋,“哦。”
“你們都帶了風筝啊?”封春朝最近的售賣小攤跑去,“那我也買一個。”
他想買一只很酷的蝙蝠風筝,可惜攤位上沒有,退而求其次買了一只蒼鷹風筝。
本來他還不太滿意,直到看到虞曉和周夜聲的風筝,頓時不給面子地笑出了聲,“這什麽怪東西啊,你們自己做的?”
周夜聲老臉一紅。
“周周做給我的喔。”虞曉拿着翅膀造型詭異的風筝,一臉美滋滋的樂在其中,“放到天上去。”
封春自告奮勇,“我教你們!”
他去年來湊過熱鬧。當時他進異管院還沒多久,失去父母和妹妹之後也喪失了人生的意義,整天麻木地執行任務。偶然一次休息日,來放了整整一天的風筝。
也不知道當時是什麽心情。可惜他已經失去了記憶,聽其他人說起才知道自己會放風筝。
“你會嗎?”虞曉觀察他轉動風筝線軸的手勢,打算學習一二。
“啧,簡單。”
他放長了風筝線,在一衆圍觀中自信起跑,穿過層層人群,轉眼跑出百八十米遠。
風筝還拖在地上。
虞曉遺憾地搖頭,“他不會。”
“……”
失去記憶的同時連放風筝的技巧都失去了!
封春拿着風筝灰溜溜地跑回來,“我還以為會有肌肉記憶呢……”
“咳咳。”殷幸坐在輪椅上,低調地引起注意,“其實我還好吧。”
在大家都望着封春的時候,他已經不聲不響地把風筝放起來了。連着長長的風筝線,天空中一枚銀杏葉遙遠地高飛,在陽光下閃爍着金屬光芒。
……金屬光芒?
周夜聲從他手裏拿來“風筝線軸”看了一眼,“這是遙控器吧。你把風筝改裝成無人機?”
殷幸心虛地咳了一聲。按下控制鍵,賽博銀杏葉立刻乖巧地返航,降落在他腿上。
虞曉精準評價:“喔,他也不會。”
“……”
“風筝要自己放起來才好玩哦,不可以作弊。”Season溫柔地說,“哥哥,再買一只普通風筝吧,我來教你。昨晚我提前下載了教程,已經模拟過很多次了。很簡單的,你一定能做到。”
“好吧……”殷幸也灰溜溜轉身去找售賣風筝的攤位,“但是你幫我買。我不想跟人說話。”
“放心吧,哥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虞曉看着他坐輪椅離去的背影,“他不會走路嗎?”
“能走,但他不喜歡用義體,說感覺很奇怪。”周夜聲合理推測,“多半是懶得走。他從小就不怎麽愛動。”
“你們一起長大?”
“嗯。”
福利院裏一起長大的孩子只剩下他們兩個了。周夜聲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低落,“那時候他跟小季關系最好。小季很黏他。”
後來遇到那場大火,小季沒搶救過來,殷幸在他意識尚未完全消散時提取全部的記憶和情感,做出了AI模型永久儲存。又優化了幾代,變成現在的Season。
他們一起長大,擁有彼此全部的人生。
虞曉感到嫉妒,想了想又問,“他們是兄弟?分享血緣?”
“那倒不是,就在福利院裏認識的。”
周夜聲平淡道,“你知道福利院嗎?那裏邊都是沒有親屬認領的,沒人要的小孩。”
“你不是。”虞曉着急地抓着他的手,“不是沒人要。”
【不是沒有親屬的,你忘記了嗎?我們擁有相同的血脈。】
【你在福利院裏過得不好嗎?那裏有人欺負你嗎?我應該早點來找你的。】
“我在那裏過得很好。”周夜聲笑起來,親了一下他的眼睛,反過來安慰他,“沒有人欺負我。”
虞曉這才放心了些,撇着嘴角說,“我應該,早點來找你的。”
他在海洋中也見過被父母遺棄的孩子。事實上,類似的情況并不少見。海洋中親緣關系冷淡,大多數孩子一生下來就要獨自面對世界,獨自學會捕食生活。他也不例外。
但他總是想到自己的小貓咪,尤其在看到那些可憐的孩子時。他總是擔心小貓咪回到陸地上,會被更強大的捕食者吃掉。他甚至後悔讓不知底細的人類帶走它。
黃昏知道這些,還嘲笑他是一只軟弱的人魚。
【如果我沒有清除掉你的記憶就好了。】
周夜聲也想過這個“如果”。
福利院裏的朋友們對他都很好,但他幼年時總是感到孤單,時常望着白雲翻湧的蔚藍天空出神。
那時他不知道自己在思念什麽,只是日複一日地望着。
“如果你沒有清除我的記憶,”周夜聲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抵在他耳畔,“我一定會回到海裏去找你的。哥哥。”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6-21 11:36:47~2023-06-24 11:15: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寉氿 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