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第 49 章
何歆與越是跟着魏婦人一家,越是看着他們,留下孩子的想法越是堅定。
一路行了十來天,終于到了茳陽,魏婦人一家到了,何歆與也不好繼續跟着了,便與他們告辭。
魏婦人邀請何歆與小住,何歆與拒絕了。
她可沒忘記自己在逃亡路上。
于是辭別了宋家三口後,她得為自己的未來謀劃一下。
謹慎起見,她并未在茳陽停下,而是換了一副模樣,又雇了一輛馬車,離開了茳陽。
她不知道穆玄禮會不會對她趕盡殺絕,惱怒之下,極有可能會的,她不能掉以輕心。
因此她換了多種身份,輾轉了不少地方,最後在一處叫涞江的地方停下了。
涞江不如茳陽繁華,但是偏僻且安靜,相比也更安全些,以她現在的身體,也适合養胎。
觀察了一陣後,她決定暫時在這裏安定下來。
做好決定後,她先是租了一套院子,還雇了當地的一位婦人照顧她。
雇的老婦人姓方,做事情很利索,人也熱情。
從京城出來後,這一路上她遇到了不少人人,他們都樸實且善良,與她在京城遇到的完全不同。
也漸漸明白過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般的趨炎附勢、落井下石。
比如方婦人,知道她是個懷孕的寡婦後,不僅沒有任何瞧不起,反而對她多加照顧,就連周圍住的聽說後,也都只是同情和幫助,沒一個人笑話她。
何歆與此時正躺在床上喝着安胎藥。
她來到這涞江已經十來天了,她請來的大夫都說她這胎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穩了。
何歆與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她自從懷孕以來的各種遭遇和颠簸,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這般堅強,一直留下來了。
這一路上遇到不少貴人,從最開始的她以為絕不會再接觸的朱老板,再到董卓然、莫冠文,他們是京城出了名的“不務正業”,卻以身犯險,助她出逃。
還有後來遇到的魏婦人一家,他們毫無關系,只是萍水相逢,可不僅救了她,還在路上多有照顧,待她十分和善。
以及涞江這裏每位淳樸的人們,他們從不曾看不起她,亦不曾看她單身女子欺負她,甚至還多有幫助。
有他們,她才能安全到現在。
“鐘小娘子,吃了這藥再将這魚膳粥喝了,”方婦人端着一碗熱乎乎的粥放到了她床頭,笑呵呵地囑咐她,“我們這裏懷孕的娘子都喝這種魚粥,保準生出來的娃娃呀,是又聰明又健康。”
路上她用了不少名字,在涞江,她叫鐘青。
而涞江水多,這裏的人的多吃魚。
“好的,謝謝了。”何歆與坐起來,端過魚粥吃了下去。
這魚粥熬得軟爛,口感極好,何歆與很快吃光了,方婦人又手腳麻利地把空碗收下去,“晚間給你炒個青菜吧,我中午在家裏炖的肉給你拿過來了些,配着米飯吃一些。”
“好,”何歆與笑道,“需要買什麽,櫃子上的盒子裏都是碎銀,盡管拿就是。”
在方婦人的照顧下,她還長了幾斤肉。
她最近可能胎坐穩了的緣故,再加上這裏實在安靜,環境也好,她胃口好了不少,吃的也多了。
“嗨,不用,上次拿的還有剩餘,你先歇着,我去地裏給我家老頭送個水去。”
“嗯,快去吧。”
方婦人走了,何歆與從床上起來。
何歆與向來是個閑不住的。她一有精神,心思就活絡起來了,既然決定留下肚子裏的孩子,那就得為以後打算。
她一個單身女的,再帶着個孩子,在外不好養活自己,雖然目前還有銀子,但早晚有花光的一天,必須得找個依靠才行。
她想過靠自己手藝之類的開個店,但一是她懷孕,不好勞累,出點什麽事可就晚了。
而即使等生下孩子後,自己帶着個孩子也不好弄。
然後她就想到,是不是再找個人嫁了,這是最輕松的一條路了。
不過這人得好好選選。
一有想法,她就開始行動,有意無意的沒少跟放婦人打聽周圍的人和事。
讓她留心的是隔壁一家姓翟的人家。
翟家當家的年約五十,是土生土長的涞江人,這裏的人都叫他翟老爺。
翟老爺有三子一女,女兒和前兩個兒子都已成親,只剩下小兒子還在議親。
聽說他家裏的大兒子翟望春的夫人去年因為難産去了,只留下了一個孩子沒人照顧,翟老爺想給老大找續弦,找了不短時間了,都沒着落。
二兒子和兒媳常年在外走商,回來的不多,而翟老爺的夫人已經去世,老大的媳婦又沒了,家裏如今也沒個可以主事的女人。
最主要是,翟老爺是這方圓幾裏有名的大戶人家,院落都比周邊的闊氣很多。
這家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何歆與這兩日出去走走時,遠遠見過翟家老大,一看便是個老實可靠的人,是個不錯的人選。
反正他都娶過妻了,而她也嫁過人,他膝下有一個孩子了,而她肚子裏揣一個,兩個人也算互相扯平了。
誰也不嫌棄誰。
她想清楚後,再加之胎位坐穩了,這日,她便收拾打扮了一番,去了隔壁翟老爺家裏。
門房上有個夥計,叫涼生,是翟家的家生子,一看來了位千嬌百媚的小姐,忙上前詢問,“請問娘子,您是有什麽事嗎?”
涞江地方不大,又是近鄰,他知道隔壁住了一位新來的女子,今日仔細一看,竟不知長得如此出色……乖乖,算是他見過的人裏頭,最好看的了。
何歆與提着一籃子桃子,笑道,“你好,我住隔壁,姓鐘。前幾日聽方夫人說,前日裏請郎中時耽擱了翟老爺的事情,今日特來賠罪。”
其實并不是耽擱,而是當時那郎中正在何歆與那裏探脈,正巧此時翟家也想請郎中,何歆與這裏沒事了,那郎中就去隔壁了。
“哦哦哦,”涼生忙道,“今日我家老爺有事外出了,不過我家大爺在,我這就給您叫去。”
何歆與當然知道,她觀察了兩日,知道翟老爺今日應當去田莊上收租子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是特意來見老大的,因此她笑盈盈道,“那麻煩你了。”
這裏的夥計顯然不如京城裏的仆人們有規矩,也可能是沒女主人,總之何歆與這麽說了後,只見他撒丫子就往裏跑了,邊跑邊叫喚,“大爺,大爺!有個特別美的娘子來了!”
不多時便有人出來,身後還帶着涼生,涼生邊走還邊比劃着,“真的,很好看,你瞧,跟仙人似的!”
何歆與,“……”這也太不像話了,她想,若她成了這府裏的女主人,必然得好好管管這仆人才是。
想來這位就是翟家的老大了。何歆與不着痕跡打量了對方一番,只見他身材高大,模樣周正,一眼就能看出的敦厚。
何歆與心中有了計較,待對方過來,她便輕輕行了個禮,“公子有禮。”
“使不得使不得,”翟望春似乎想扶她,又覺得不妥,只得收回手,只口中道,“姑娘不必多禮。”
“應該的,”何歆與擡眼看他,道,“前幾日恐耽誤了貴府的事情,今日特來致歉。”
翟望春忙道,“沒有耽誤,不是什麽大事,鐘姑娘不用客氣。”
何歆與聞言一笑,她還沒自我介紹,對方就知道她姓鐘了?只是她沒問出口,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翟望春看她只笑不說話,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只知道自己的耳朵似乎有點燙,他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好在何歆與很快開口了,她舉起手中的籃子道,“不知道送什麽合适,來時看到路邊桃子賣得好,便挑了一些,希望公子喜歡。”
翟望春忙擡手想要扶着籃子想要接過來,卻忽然感覺到輕扯的力道,他擡眼望向何歆與,何歆與不好意思地垂下了視線,松了手。
翟望春提着籃子,心跳快的他覺得要失控了。
他有過一任夫人,夫人是一位規規矩矩的婦人,何曾接觸過這種明豔到仿佛要将人魂都勾去了的女子。
他看着面前似是面帶羞澀不好意思垂着頭的何歆與,磕磕巴巴找着話題,“這……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姑娘裏面請。”
何歆與輕輕一笑,“那就叨擾了。”
翟望春忙為她引路,何歆與便沒客氣,邁開步子往裏走。
翟家不愧是這附近的大戶人家,三進三出的大宅院,聽方夫人說,除了這處,在別處還有一處大宅子,周邊田莊也不少。
院中的布置也能看出不差錢,但卻略顯粗糙與雜亂,可能是缺少女主人的緣故。
翟望春引她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甚至将人引上了主位,完全忘了自己是主人,頗有些無措地樣子在下面的位子上坐了下來,那樣子似乎在抓耳撓腮想話題。
何歆與瞧了他半晌,大概确定這人的确是比較老實好拿捏後,心中稍稍放了心,若無意外,就他吧。
正在這時,門外有個聲音傳來,似是邊打哈欠邊說話,“大哥,聽說有客來了?”
何歆與擡眼望去,只見一位年輕公子邊系腰封邊打着哈欠邁進屋來,似是剛睡醒。
只是對方看到何歆與的瞬間,一個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就那樣直愣愣的看着何歆與,仿佛傻了。
何歆與打量了幾眼,這位估計就是翟家的老三。
本來她最開始覺得這位老三不錯的,畢竟老大有個孩子,繼母可不是好當的。但一是,她聽方婦人說,翟老爺已經給老三相中徐家的一個姑娘,目前八九不離十了。
那徐家在當地也算是大戶,聽說家中只有兩個女兒,與翟家也算門當戶對,若是她插一腳,弄不好了就裏外不是人了。
她人生地不熟,初來乍到的不想惹麻煩。
二是聽方婦人說,這翟家老三自小被寵壞了,這瞬間讓何歆與想到了何承銘,自然印象就差了許多。
當然,何歆與不是沒想過再等等,這般急切找人容易出錯。
但她的肚子卻沒法等。等她肚子大起來後就更不好找了,日後帶着個娃,想想就糟心,不如盡早給肚子裏的孩兒找個便宜爹,生之前她便多多提點他,到時候他再看着孩子出生,多少也能親近些。
因此,目前對她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翟家老大。
“像什麽樣子,”翟望春看了何歆與一眼,忙對着弟弟斥道,“還不快下去!”
翟仲春驚醒過來,忙轉頭跑走了,話都忘了說。
翟望春有些尴尬地對何歆與道,“三弟不懂事,讓你見笑了。”
何歆與抿唇一笑,“不妨事。”
略坐了一刻,何歆與深知如何把握這個度,便起身告辭了,翟望春忙跟着起來,就要送她。
正在這時,翟仲春又回來了。
他明顯換了身衣服,連頭發都重新梳了一遍,手中甚至還拿着一把折扇。
他跑回來咳了一聲,揮着折扇扇了兩下,引得何歆與和翟望春都朝他望過來,才在臉上挂上笑容,看着何歆與開口道,“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奴家姓鐘。”何歆與道。
“噢噢噢——你是隔壁新來的那位鐘小娘子!”翟仲春一臉恍然大悟,把折扇一收,對着何歆與行禮道,“在下翟仲春,見過鐘小娘子。”
“翟公子有禮。”何歆與回了一禮,又轉頭看了一眼翟望春,看得翟望春心頭一動,她看他做什麽?
何歆與又向翟望春行禮道,“那奴家先告辭了。”
“哦,我、我送你。”翟望春忙跟着往外走。
翟仲春也忙跟上,“怎麽才來就要走了呢,鐘小娘子多待一會兒吧,中午我讓人準備了大閘蟹,留下一道用吧。”
何歆與抿唇一笑,“多謝翟公子好意,不用了。”她邊說又去看了翟望春一眼。
翟望春心頭又是一跳,她怎麽總看他?她是想讓他說點什麽嗎?可……可說什麽好呢?
“那,那我一會兒讓人給鐘小娘子送過去!”翟仲春道,“不不不,我一會兒親自去給你送過去!”
“那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翟仲春道,“反正我閑着沒事,下午江邊可以劃船,鐘小娘子可想去看看?”
何歆與似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又看了看翟望春,翟望春這才明白,她好像在向他求助?
求什麽助?
翟望春看了一眼自家弟弟,還在圍着何歆與不停騷擾,頓時明白了,他忙上前擠走了翟仲春,“你,你去看看爹回來了沒有。”
翟仲春不滿意,“不用看,沒回來,他哪次不得午飯後了。”他又繞過去想跟何歆與說話,再次被翟仲春攔住,“這樣吧,你去幫我看看水生有沒有去接羅羅。”
羅羅就是翟望春的那個兒子,今年五歲,剛開始上學堂。
翟仲春只能不情不願地走了。
等他走了,翟望春才轉過身來看何歆與,他紅着耳朵道,“讓你見笑了。”
何歆與笑眯眯地搖了搖頭,看着他道,“我不覺得,”她說,“我覺得翟郎家裏很好。”
一句“翟郎”叫出來,翟望春都快不知道手腳怎麽擺了。
何歆與見好就收,告辭離去了。
然後這兩日,她又出門與翟望春偶遇了幾次,只把翟望春撩撥的日思夜想,魂不守舍。
何歆與能确定翟望春對她有意思,可是來來回回過了半個月了,卻始終沒什麽動靜,可她的肚子卻已經顯懷了。
這麽下去可不行,大着肚子過門,實在是沒法說。
她甚至有點洩氣了,難不成翟望春那裏行不通。
倒是翟家那老三熱情得不行,見天往她這裏跑,不是送這個就是送那個。
可她哪裏知道,翟望春只是不知道怎麽說出口,他原本就是個臉皮薄的人,哪怕天天晚上摟着何歆與落下的手帕睡覺,也不敢開口說一句。
又過了幾天,何歆與終于放棄了。
可老大這裏行不通的話,難道要選這個老三?
這老三一看就不靠譜,嫁過去之後還不知道過什麽日子呢,更何況他還有個正在說親的徐家。
可是這涞江除了這翟家,其他稍微有點錢的家族都不太合适了。
而正在何歆與扒拉下一個目标對準誰的時候,豈不知轉機竟然來了。
那翟望春見老三一直往這裏跑,而他卻一下也不敢過來,那天不知出于什麽心理,竟跟老三吵了一架,還勒令不讓他出門。
翟仲春不幹了,大聲嚷嚷道,“誰不知道你也喜歡鐘小娘子!你看她對我好,你就嫉妒我!別以為我不知道。”
翟望春又羞又怒,“你說什麽?!”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你自己不敢上,還不允許別人上嗎?”翟仲春是家裏小的,自小也被慣的脾氣大,沖大哥嚷嚷起來也不收聲,最終被翟老爺聽到了。
翟老爺也聽說過那位鐘小娘子。
畢竟涞江就這麽小的地方,有點動靜大家都知道了,更何況那鐘小娘子據說長得異常嬌美,而且聽說性格極好,那照顧她的方婦人也是逢人就誇。
只是可惜的是,是個死了丈夫的小寡婦,不然他也樂意給老大找個續弦。
最近老三常往那裏跑的事情他聽說了,他也斥過老三兩句,沒事總往人家小寡婦家裏跑是什麽樣子,只是老三不聽話慣了,對他的話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不當回事。
可即使他不聽話,翟老爺也沒将這件事放在心上,老三雖然跳脫了些,但也不是不知輕重的,而且他向來不是那種有耐性的人,想必沒幾天就不這樣了。
翟老爺倒是沒想到,連老大都對那鐘小娘子有意思?
老大是個沉穩的性子,老大媳婦去了之後,翟老爺當然給老大張羅過,只可惜他一直沒有什麽鐘意的。
老大和老三不同,老大是個認死理的,若是真認準了那鐘小娘子……
于是翟老爺就跟翟望春就這個事情談了談。
在翟老爺問他,是不是真的想娶那鐘小娘子後,翟望春盡管羞的脖子都紅了,但仍是點點頭承認了。
翟望春甚至還難得硬氣了一回,“兒子真想娶她。”
翟老爺問,“你不介意她肚子裏的孩子?”
翟望春搖了搖頭,“不介意,我會将他和羅羅一起養大。”
翟老爺皺眉不語。兒子這麽多年沒有續弦的想法,好容易有了,竟然不是個清白姑娘家,他心中不太滿意。
而且這位鐘小娘子是個外來戶,且只身一人,根本不知道底細。
翟望春看父親的樣子,有些急了,“父親,兒子真的想迎娶她,若娶不到她,我就誰都不想要了……”
翟老爺見兒子這麽說,深知他不是一時興起的性子,想了想後,終于道,“那我托人打聽打聽吧。”
翟望春看父親松了口,不由喜上心來,忙道,“多謝父親成全。”
看自己一向穩重的兒子成了這幅毛頭小子的模樣,翟老爺心中不禁又松了兩分,他想,兒子循規蹈矩這麽多年了,難得遇到個喜歡的,就是滿足他又怎麽了?
不就是個孩子,他們家又不是養不起,而且他親孫子也都有了,老大若是真想迎娶,倒也不是不行。
即便那鐘小娘子什麽都沒有,但是他們翟家什麽也不缺啊,雖說她不是清白的,但只要以後能安安生生過日子,他便勉強接受了。
他這般想着,第二日果然托了媒婆來打聽。
而穆玄禮找到何歆與的這天,正逢媒婆上門。
何歆與本以為這事兒要吹了,等明白媒婆上門的意思後,一顆心才放進了肚子裏,還算不錯,給肚子裏的孩子找了個便宜爹。
媒婆看着何歆與這嬌美的模樣,也是一臉驚喜,這模樣,哪個人瞧了不喜歡?
更何況何歆與會說話,只說的媒婆心花怒放,而又給了媒婆一些銀兩後,媒婆拍着胸脯說這親事絕對沒問題。
而門口站着聽了一會兒內容的穆玄禮此時終于擡腿進門,“夫人,這是在做什麽?”沒辦法,再不進去,他怕自己一怒之下,滅了她們口中那個“翟”姓人家。
何歆與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睛都瞪大了,驚地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
慌,實在是慌,他,他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媒婆驚訝地看着進門的男子,她閱人無數,自然一眼看出來人非富即貴,而且他剛喊什麽,夫人?
媒婆臉上帶着客氣地笑,問道,“鐘小娘子,敢問這位是……?”
何歆與,“……”這位是來要她命的。
到了現在了,她反而冷靜了。反正怎麽算,也是難逃一死了,她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對媒婆道,“可能是認錯人了,也可能是……”詐屍的孩兒他爹。
他果然是不肯放過她,難為她輾轉了那麽多地方,費了這些力氣,都白搭了。
何歆與認命地坐在了椅子上,知道自己這回怕是無論如何都得不了好了,但這跟媒婆沒任何關系,于是她道,“麻煩您了趙夫人,請您先回去吧。”
媒婆可不那麽想,她可是拿了錢來說親的,這有個找事兒的上門了,那還了得?
她立馬就道,“鐘小娘子已經說親給翟老爺家裏了,你是哪家的,想幹什麽?”
當媒婆這麽多年,搶親的戲碼她也不是沒遇到過,不過想從她手上搶,還是嫩了點。
在這涞江打聽打聽,她出馬,就沒有不成的,可不能讓這次砸了招牌。
可想不到,她還沒說完話,立馬就有人上前,半強迫的請了她出去,她想理論,可是力氣完全不敵,最後只能讓帶出去了。
屋裏只剩下了何歆與和穆玄禮。
何歆與想了想,如今只能孤注一擲了,她站起身撫着肚子道,“我也不瞞你,我如今懷孕了,是皇子,如果你敢對我動手,那就讓你兒子陪葬吧!”
“???”穆玄禮震驚地把視線落在她肚子上,滿肚子想說出口的話,因她這一句話,頓時都咽了回去。
何歆與的出逃并不高明,只要查總能查出蛛絲馬跡。
他命人一路查,一路找,終于找到她,而他也飛快的處理完手頭的事情,親自過來找她。
他就是想告訴她,他可以不去介意她跑掉的事情。
于她,他很重視,也很在意,還很……想她,每一天都……。
他已然明白,她并非沒有感覺,只是她的經歷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好事。
沒有人會什麽都不計較的對她好。
他想好了,這次一定要與她好好說,要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她一時不相信也沒關系,他會用行動證明。
可誰能知道,他來這裏聽到的第一消息,就是有媒婆跟她說親呢?
而且看她那笑意滿滿的樣子,竟也是同意的。
穆玄禮一路以來喜悅與急切的心忽然就變得難以形容起來了。
當頭一棒也不過如此。
想他在宮裏日夜思念,想他一路上疾馳而來,生怕下面人唐突她,亦或教她誤會時的心情……
可看她如今紅光滿面,甚至比在京城時的狀态還要好!
穆玄禮在進門前一刻,知道自己就要見到他時的激動心情,也一點一點冷下來了。
他想,哪怕一點也好,她到底有沒有在意過他?
真的就,一點點都沒有嗎?
可……他哪裏知道,她就有身孕了呢?
現下仔細一瞧,可不是麽?都顯懷了。
顯然他只顧着急打聽她的位置,并未仔細打聽她的狀況。
而且還是龍子?
不是,那她此刻找媒婆是什麽意思?豈不是日後他的孩子要喊別人當爹?
穆玄禮那顆心,簡直……簡直……難以言喻。
而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嚷嚷聲。
翟望春知道媒婆今日會找鐘小娘子,于是左等右等在家裏等消息,每一刻鐘實在是過得難熬,這會兒實在是坐不住了,只好過來了。
只是他走到鐘小娘子的地方時,門口竟然守着幾個人,看到他過來一臉冷漠的讓他遠離。
翟望春以為何歆與遇到了什麽麻煩,就想硬闖,可正在這時,媒婆被“請”出來了。
了解了前因後果後,翟望春也着急了,叫了幾個家仆打算來硬的。
穆玄禮帶的人當然能打過這幾個家仆,但是他們來并不是鬧事的,因此也沒下死手,倒是讓裏面的何歆與和穆玄禮聽到了。
何歆與聽到外面翟望春的聲音,知道他就是被她拉下水的,便道,“跟外面的人沒關系,你讓他們走吧。”
旁邊的侍衛看了看穆玄力的臉色,上前道,“禀告娘娘,是對方不肯走,說是……說是……”
正在此時,翟望春的聲音傳了進來,“她是我未過門的娘子,你們想幹什麽?!”
何歆與,“……”
穆玄禮,“……”好大一頂帽子,他臉都黑了。
何歆與還能怎樣?只能把摔破的罐子撿起來再摔摔,摔的稀碎。
她知道自己目前在穆玄禮面前沒有任何說話的餘地,但僅有的良知還是讓她道,“咳,跟他們沒關系,我去說說,讓他們走。”
她站起身,正要走,穆玄禮忽然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忍了又忍,才終于道出一句,“你可真能給我‘驚喜’。”
她總有辦法讓他破功,讓他期待落空,讓他滿腔柔情都化作無法說出口的酸澀。
何歆與知道自己死到臨頭了,想一想,哪一個不是死罪吧。
與叛黨不清不楚,逃獄,在身為皇上的女人時,還想着勾搭一個男子,給皇子找個“便宜爹”。
這些加起來都夠她砍幾回腦袋了。
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麽怕的?
反正是個死了。
因此她此時連尊卑都不放心上了,甚至還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都跑這麽遠了,他自己非得上趕着來找事,大家相安無事,各過各的不好嗎?
現在反而怪起她來了?
何歆與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你想怎麽樣吧?我就過去說幾句話,讓他走就行了,然後要殺要剮都聽你的還不行?”
穆玄禮,“……”
侍衛們也都驚呆了,他們哪裏會想到娘娘她不僅私自逃跑,被抓了還敢這麽跟皇上說話?!
而更離譜的是,皇上竟然真的就松手了,讓她去了?!
何歆與出來後,就道,“住手!”
翟望春看到她眼睛一亮,“鐘小娘子,你別怕,我保護你。”
一起走來的穆玄禮嗤笑一聲。
何歆與,“……”翟老實你別太嚣張,等你知道他是誰,保證吓得癱在地上。
但她沒解釋,只道,“這位是我死而複生的孩子他爹,對不住了,我以為他死透了,沒想到活過來了,咱們的親事算了吧。”
穆玄禮,“……”
侍衛們,“!!!”死?還死透了……這……這大逆不道的話……
翟望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