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
第 46 章
何歆與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入眼就是地牢裏陰暗的屋頂。
只是不知道她為何躺在了床上,尤其這床竟然還鋪着被褥,那被褥看起來也是簇新的,并不是想象中破舊的樣子。
昨晚她進地牢時,心情大起大落,沒仔細看裏面的配置,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子嗎?
還是,挽月找到了何承佑,找人給她通融的?
想必是的,即使她再沒常識,也知道正常的地牢不是這樣子的。
何歆與扶着腦袋坐起來。
頭還是有點暈,想到昨晚竟然那麽消沉的想了些有的沒的,原來是病了。
要認命嗎?
不,她不認命!
她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若是不努力,她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眼下只是出了點意外而已。
只要過了這關就行。
她還有五皇子妃的身份,還有右相府的身份,再不濟,還有二夫人的關系在。
若她的謀反罪名成立,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所以,哪怕是他們為了自己,也會想辦法,不會讓她出事的。
她呼出口氣,又躺下歇了會兒,腦子裏轉了很多想法。
正在這時,牢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何歆與擡起頭看過去,是一個獄卒端着飯過來了。
他把飯放在牢門前,一聲不吭就要走,何歆與忙坐了起來,“等等。”
獄卒停了腳步,看向她的眼神竟然有些小心翼翼。
何歆與慣是順着杆子往上爬的主兒,他一小心,她反而理直氣壯了起來。
她直接問他,“誰把我扶到床上去的?是你嗎?”她記得她是在牆邊坐下了。
獄卒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小的……”
何歆與皺眉,“那有誰曾經來過?”
獄卒猶豫了會兒,“小的沒看見,沒有人來過……”
何歆與疑惑,難道是她自己難受,無意識爬上了床?
問了幾句,這個小獄卒卻什麽都問不出來,她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獄卒松了口氣,連忙轉身跑了。
何歆與扶着頭緩了一會兒,從床上下來,到牢門前看了送過來的飯菜,盡管沒什麽胃口,但她還是撐着吃了幾口。
吃了後,她又躺會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
再次冷不丁醒來,才發現牢裏站着一個人。
何歆與一驚,坐了起來,“殿下……?”她并不知道他已經登基稱帝,條件反射還是叫了五皇子時的稱呼。
“夫人的字,真是令人驚喜。”穆玄禮并未糾正,他手裏翻着從四皇子那裏收來的信,并不是他所認知的何歆與的筆跡。
何歆與這才看清他手裏拿着的,竟然是之前她為了聯系四皇子,而給他寫的信。
這些信為了保險起見,用的是另一種筆跡,并不是她慣用的……何歆與思索自己否認的話,他會不會信。
“這麽想來,曾經,夫人也曾模仿過大皇兄的筆跡,”穆玄禮一頁一頁翻過後,擡頭看向何歆與。
乖乖,豈止是筆跡問題,這些信給四皇子的信,從頭到尾,均是無關痛癢的話,實在是,進可攻退可守,怎樣都可以混過去。
若非那日四皇子自己拿出來,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何歆與身上,“夫人可有什麽想說的?”
“……”何歆與垂下了眼。
這幾日她早已想明白,五皇子最後能繼承大統,若說“運氣”,她是絕對不信的,他必然不似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何止,身為最後的贏家,若說是靠幸運,那是絕對不能夠的。
他的真正實力,她根本不敢深想,哪怕她身為他的皇子妃,卻一點都不清楚。
而且這些信既然已經落到五皇子手中,她也不必再否認。
最大的把柄已經讓他拿住,何歆與反而覺得心中大石落了地。
何歆與想了想,起身跪在了床上。
不過是能屈能伸,她又不是輸不起。
這些年,她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還有什麽是沒有看清的。
她想,到了現在這種情況,皇後之位是不必肖想了,但應該也不會太差,最多剝奪身份,貶為庶民。
即便有這幾封信,內容上她也沒有絲毫逾矩,字跡也不是她慣用的,完全不能成為證據。
論實際事情的話,她更是什麽都沒幹。
更何況她身後還有何府,有苗氏一族,連當初的太子妃都只是被貶為庶民,她不相信,她會有多嚴重的後果。
“是臣妾做錯事了,甘願受罰。”何歆與索性跪伏下身體,直接認錯。
穆玄禮一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她如此幹脆就認錯,還以為她怎樣都會狡辯一下的。
卻不想她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變了臉色。
何歆與自知自己犯下大錯,定然是要去層皮了。她原本還以為見不到五皇子了,誰知竟然還能見到。她必須得抓住這個機會好好表現,于是狠了狠心道,“臣妾自知有罪,自請下堂,貶為庶民,望殿下恩準。”
何歆與想,既然他是五皇子時,她便不是對手,日後做了皇帝,豈不是更不好拿捏,處境只能更糟糕。
等她離開了他,再好好謀劃其他的。
更何況現在這種情境,還是早早認罪,說不定還能留個好印象。
也但願五皇子能看在她态度良好的份上,能從輕發落。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這話一說,穆玄禮當即就黑了臉,他兩步靠近,伸手擡起她的下巴,盯住她的眼睛,“這,就是你想跟我說的?”
何歆與看他陰沉的臉色,心下有些惴惴,這……他是怎麽回事?她說錯什麽了?是嫌棄自請下堂發落輕了,還是怎麽回事?
“那,那依殿下之見……”
穆玄禮看着她一雙不安又茫然的眸子,心裏憋着的火都無處發。
她自請下堂?是因為四皇子已然落敗,她也不必留在他身邊虛與委蛇了?
想擺脫他?簡直做夢!
現如今仔細想想,這親事是她自己謀來,難不成,就是為了老四,才謀這些??
穆玄禮越想越氣,盯着她冷笑道,“你對他倒是忠貞,可我偏不能如你意!”
若非先帝剛去,他守孝期間,不能在此大張旗鼓的動她的話……
穆玄禮松開她,滿臉怒色轉身離開。
牢房外跟着的榮德見狀連忙跟上,心中也是無限感慨。
啧啧,多少年了,就沒見皇上發過這麽大火。
這五皇子妃真是好大的本事,不能小觑,不能小觑。
等皇上走後,獄卒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把牢門關上了。
順便偷偷看了一眼還跪在床上沒回過神的何歆與。
這新帝是個什麽心思,果真是奇怪。
若說在意這五皇子妃吧,還偏偏關進了大牢,若說不在意吧,還三番兩次親自往這兒跑。
要知道如今可是新帝最忙的時候,國喪、登基,哪一個不是大事,可這麽忙的時候,偏還能擠出時間來看皇子妃。
啧,他只是個底層小兵,還是小心伺候着吧。
穆玄禮走後,何歆與氣得捶了兩下床。
他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滿臉掩都掩不住怒色,就這麽恨她嗎?
就算她有異心,但也曾經幫過他,兩相抵消也該差不多吧!
他那是什麽态度,太可恨了!
盡管何歆與十分生氣,但卻敢怒不敢言。
如今命在人家手裏,她能如何呢?
只是,忠貞?怎麽跟忠貞扯上關系了?
還有什麽對他?他在說誰?
何歆與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更多的是發愁,難道他非得要她的命才行?
可惡!
正在何歆與一籌莫展的時候,這天夜裏,忽然有人敲響了牢門。
何歆與睜開眼睛,昏暗光線裏她看到有人站在牢外,她忙起身過去,意外的是,門外站的竟然是董卓然。
何歆與眼睛一亮,“你怎麽來了?”
“噓——”董卓然示意她聲音小點,“你這裏被新皇重兵把守,費了不少力氣找了不少門路才進來,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
何歆與重重點了點頭。
董卓然先拿出一封信給她,“看完後盡快銷毀。”又拿出一個包裹給她,“這是你哥讓我給你的。”
哥?何承佑?
何歆與接過來後,董卓然又遞過來一個盒子,“這是劉景庭那厮讓我給你的,還有這些。”
董卓然一股腦把東西遞給她,就匆匆忙忙道別,急匆匆跑了。
何歆與把東西藏好,又忙打開信看。
信是何承佑寫的。
大致寫了下五皇子穆玄禮已經繼位,那日混戰後四皇子已經趁亂逃脫,如今正全力搜捕他。
如今因為何歆與那日的表現,整個右相府都受到牽連,現已閉門謝客,不敢有絲毫動靜,對何歆與目前的狀态,并不能有多大幫助。
日後看形勢發展再決定如何,并千叮咛萬囑咐,五皇子已經是正統繼承皇位的新皇,萬不可再與叛黨有聯系。
何歆與看完信,就把信銷毀了。
其實何承佑說的委婉了,右相府如今豈止不想管她,只恨不得與她撇清所有關系才好。
也只有何承佑還惦記他了。
何啓遠包括何老夫人原本還覺得何芷嬈讓人失望生氣,何歆與是個拎得清的。
可誰知道何歆與玩了一票更大的,差點讓整個右相府都得跟着陪葬。
本來何府最近事情就一件接一件,本就在風口浪尖上,真是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了,他們都怕了。
當然,如果他們知道大夫人以及何承銘都是出自何歆與手筆的話,更是要吐血了。
右相府二夫人也吓得夠嗆,十分後悔當初為什麽把她弄到自己名下了,這一不小心,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因此整個右相府從上到下,都恨不得立刻和何歆與撇清關系,何啓遠甚至還專門就此事面見了皇上,向他禀告了此事,聲稱五皇子妃的一切所為與他們右相府毫無關系,他們完全不知情。
言語之間只差當場斷絕父女關系了。
可穆玄禮的态度卻讓何啓遠惴惴不安,因為他這麽跟穆玄禮說了之後,穆玄禮過了良久,只面無表情問了一句話,“所以,何相是不打算要這個女兒了?”
老狐貍如何啓遠只因這一句話,就迅速斷定穆玄禮因為他的話不高興了。可為什麽?
他說的也是實話啊,他哪裏知道何歆與和四皇子有聯系呢?
右相府如今風雨飄搖,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右相府被無故牽連,徹底倒了吧?
可皇上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還不待他想清楚,穆玄禮又道,“也是,只是為了完成聖旨認下的女兒,何相必然也不會在意。既如此,那何相日後,便當沒這個女兒吧。”
何啓遠心裏一突。雖然目的達到了,心中的不安卻更大了。
……
如今,送到何歆與手中的這封信中,何承佑雖然委婉,但聰明如何歆與當然是看出來了,右相府是指望不上了。
這可怎麽辦?
這麽想着,她翻開了包裹和盒子。
包裹裏是一些日常用品,看樣子應當是挽月為她準備的。
打開另一個沉甸甸的且裝飾精致的盒子,裏面竟然還有兩層。上面竟然是一些胭脂水粉珠寶首飾之類的,下面一層是一些碎金碎銀。
何歆與,“……”
何歆與無言以對,誰家坐牢還梳妝打扮啊!
不過到底是從心底裏喜歡這些東西,倒是每樣都拿起來看了看,可以看出這些東西樣樣精致,估計價值不菲。
尤其是那些碎金碎銀,可是實打實的,怪不得抱着這般沉。
當然,她不知道這些都是劉景庭為她精心準備的,更不知道,他為了救她,已經跪在長公主門前一整天了。
劉景庭從來沒這般恨過自己,為什麽自己這麽沒用,為什麽她出了事情,他卻只能求助別人來救她。
可他也沒辦法啊,他除了求他的母親,還能求誰呢?
他就算再蠢,也知道以他的身份去求新皇,只能讓何歆與陷入更加被動的局面。
他不吃不喝跪在長公主門前,而知道他是為什麽求她之後的長公主更是氣得罵了他一頓,就任由他在那裏跪着。
而随後挺着大肚子聞訊趕來的陳玉琳看到這個情景,疾步上前,問他,“劉景庭,你,你什麽意思?”
劉景庭跪在地上,擡頭看陳玉琳,“陳玉琳,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可我實在沒辦法看着她去死……”
“她?她是誰?”
劉景庭搖了搖頭,沒回答她,只道,“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你有什麽條件盡管提,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辦……就當,是我補償你。”
陳玉琳不敢置信的倒退兩步,丫鬟忙上前扶住了她,陳玉琳搖着頭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不是喜歡我嗎?”
劉景庭垂下了眼,“對不起。”
“你,你騙我……我不信!”陳玉琳眼睛都紅了,氣得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劉景庭生生受了,“就當我還你的,以後我們兩清!”
陳玉琳聽他這麽說,氣得眼淚都掉下來。她轉身跑走了,丫鬟忙生怕她有什麽閃失,忙追上。
劉景庭閉上眼,雙手落在膝蓋上,緊緊握成了拳。
長公主本以為劉景庭如往常一般,只會雷聲大雨點小的鬧一鬧,過兩天就沒事了。
這件事情的确太出格,她想好好懲治他一番,但卻沒想到,劉景庭竟然在院子裏不吃不喝整整兩天,生生跪到昏厥。
長公主下定決心不能由着他胡鬧,可沒想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竟然又是跪到了長公主的門前。
再次昏厥過去後,長公主不得不重視起來了。
劉景庭再次醒了後,他一眼看到坐在床邊的長公主,他頓時一喜,“母親,您答應我了?”
惠伶長公主看着他道,“我從小看着你長大,從未見過你對什麽事情這般上心,就這麽喜歡她嗎?”
“對!”劉景庭堅定道,“為了她,兒子命都可以不要!所以母親,只要您幫兒子這次,兒子以後什麽都聽您的……我好好讀書,我不再出去玩,我去科考,我什麽都做。”
惠伶長公主看兒子這樣,也是心下不忍,但她也的确沒辦法,“若是早些,本宮知道這些,或許還可以幫幫你,可你知道如今她是什麽身份?她是皇上明門正娶的妻,更別提她現在與叛黨勾結,已經打入大牢,就連右相府,都在想辦法與她撇清關系。”
“真的沒辦法嗎?連母親也不行嗎?”
“若是再早些,在她未出嫁前,本宮或許可以滿足你,但現在……”惠伶長公主搖了搖頭,“你也不必再糟踐自己,沒用的,不是本宮不幫,而是這件事無人能幫,盡快把這件事忘了吧。”
劉景庭愣愣地看着母親,是啊,若是,若是再早些,若是在她未出嫁前……
劉景庭忽然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床上,再次昏迷了過去,惠伶長公主大驚,慌忙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