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攀比
第45章 攀比
雖然才三月底。
大灣區已經熱到進入“夏季”,二十八九度的溫度持續了好幾天,街上随處可見穿着夏裝的人。
臻美分大中華地區分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正對着維多利亞港,如今已經開了空調制冷,像是香港所有的寫字樓一樣空調開得很冷,不過二十來度,一進去就凍得人瑟瑟發抖。
合資這件事達成初步意向後,後面還有一系列的溝通和磋商過程,包括合資控股占比、新董事會、理事會的建設、公司構架、經營策略、品牌定位,管理崗位的核心人員名單等等。
這些溝通複雜又冗長,花費了不少的時間。
宣布茶歇的時候,在會議室內的人們才松了口氣,伸伸懶腰,然後三三兩兩地四周活動。
沈英珍跟幾個人攀談後,便看見夏澤笙還坐在會議桌對面,正聚精會神地看着電腦屏幕。他從旁邊的桌上拿了一份點心還有咖啡,端過去,放在夏澤笙的手邊。
“不要太努力。顯得我們不夠努力,夏總。”沈英珍敲了敲桌子,同他玩笑道。
夏澤笙這才從專注中脫離,他對沈英珍說了聲謝謝,拿過點心和咖啡食用起來。
沈英珍靠在會議桌上看他吃東西的樣子,突然問他:“今天結束後就是周末了,你有什麽打算?我做做導游,帶你City walk HK,如何?”
“我訂了晚上的車票,一會兒就要回廣州。”
“你要回廣州?”沈英珍多少有些詫異,“周末不過兩日,還要在廣州和香港之間來回,太辛苦了……不會是因為結婚的原因,秦禹蒼要求你必須回去吧?”
夏澤笙失笑:“你想多了。”
“這可以不一定。他雖然很年輕,但是很封建,很……”沈英珍想了想,選了個恰當一點的措辭,“很有控制欲,說話做事非常法西斯。”
“真的不是。”夏澤笙解釋,“我其實對公司運營這塊兒不太懂,九霄集團的情況,還有加工廠的一些問題都等着解決。不回去的話不行。你放心……九霄這邊會有人留守香港,有什麽問題沈先生可以直接聯系。”
“我不是想跟你說這個,你明明知道。”
夏澤笙只是微笑,沒有接他這句話。
沈英珍嘆了口氣:“至少晚上讓我開車送你去高鐵站,你也知道,周五晚上的路況,無論哪個城市都很堵的。”
他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夏澤笙也不好再拒絕:“那就麻煩沈先生了。”
周五的路況果然很糟糕,幸好他們比較早地出發,才能夠将将好趕上高鐵的時間。夏澤笙下車略顯匆忙,提着背包就要往高鐵站裏趕。
沈英珍喚住他,從副駕駛的扶手那裏拿出手機遞給他。
“你的手機怎麽能忘了。”
“謝謝你,沈先生。下周見。”
沈英珍還要再說什麽,可是夏澤笙已經快步進了站。他在車邊站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嘆了口氣,駛離了車站。
自那日九霄收購的事情塵埃落定,他便突然忙了起來。
明明秦禹蒼一手操盤,到最後,卻把和九霄合資的事情全部交給了他去和臻美溝通,末了還說:“這不是你當初跟我結婚的條件嗎?而且你現在三個多億入股,算下來确實算得上九霄未來的大股東了。”
他于生意上的事情不熟,秦禹蒼就讓童昊給他幫忙,做了許多前期的準備。這次來香港,童昊也跟着他一起來的,前幾天都在臻美開會,後面兩日童昊有些本職工作上的事情處理,提前回了廣州。
夏澤笙一路小跑,終于将将好趕上高鐵,他在商務艙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剛坐下,高鐵就往廣州方向開了出去。
他用這點時間,打開手機看了一會兒社會資訊。
果不其然,九霄即将被收購以及和臻美合資的事情,這兩日在網上蔓延開來。大衆對于一家公司的商業行為并不感興趣,倒是挖出了秦骥死亡、夏澤笙改嫁這樣的消息八卦。
某些裝作知情人的網友,對這中間的關系饒有興趣地反複拆解,靠想象力填補的豪門狗血劇情讓這個故事異常豐滿。
從香港開出的高鐵,不過十來分鐘便到深圳,等到列車再次出發,門口有人進來。那人進來後,後面還有幾個明顯是助理的人跟着進來,給他放好行李還有手機,這才從過道往一等座方向去。
那個人坐了一會兒,回頭看他。
起先,夏澤笙沒有在意。
可是那人摘下墨鏡,盯着他看,無禮直接地讓人有些不自在。
“夏澤笙?是夏澤笙吧?”那人說。
他放下手機擡頭去看,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對面那個打扮新潮的人,是以前做藝人時同一個團的團員。
“許巷。”他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許巷比自己年齡小兩歲。後來夏澤笙被迫退役後,男團裏其他人也有了各自的命運。随着年齡越來越大,解散是必然的。
沒有功成名就的,陸陸續續退役退圈,還堅持在娛樂圈裏沉浮的大部分也沒有了姓名,泯然于衆人。
唯有許巷轉影視賽道,靠着一張英俊的臉,成了炙手可熱的偶像劇演員,在10年前後很是紅了一陣子,即便是現在年齡大略大了一些,但是還好,出演偶像電視劇不像是男團那樣對年齡有着嚴苛的要求。
同時代不少演員頻繁翻車,而他穩穩立着內向又努力的純情人設,依舊是平臺方最認可的頭部男藝人之一。
“真是好久不見。”許巷道,“得有十年了吧?”
“十多年。”夏澤笙點點頭,“時常在電視上看到你出演的電視劇。”
許巷一笑,站起來,坐到他身邊的空位上,有些感慨:“其實說起來當初還要多謝你。”
“多謝我?”
“笙哥難道不知道嗎?”許巷笑吟吟說,“你那會兒演出的幾個配角人氣都很高,又拿了新人獎,不少影視項目都向經紀公司伸出橄榄枝。可是你突然要退圈,那些在談的項目怎麽辦呢?公司總不能白白錯過賺錢的機會。而恰巧,我與你長相和氣質上都有些相似,這些資源都給了我。不然,怎麽能有現在。”
這些事情夏澤笙其實都清楚。
當時他被夏泰和收為義子,公司已有他要退團的覺悟,便找了與他氣質很相似的許巷來作為替補。
後來他退團後,公司便按照計劃将資源傾斜到了許巷身上。
只是……
他從來沒有覺得許巷這些成就與自己有關。
“你現在已經是大明星,比我有能力多了。”夏澤笙笑了笑,“不是我的功勞。”
收到了恭維的許巷笑了起來:“我今天在深圳電視臺做節目,明天在廣州有個通告要趕才坐了這班高鐵。你呢?是從香港過來?”
“是的,這兩周在香港出差,周末回趟家。”夏澤笙道。
“怎麽不在香港住下,中途還跑來跑去太辛苦了。”許巷說。
正說着,夏澤笙手機響了。
他打開一看,是秦禹蒼的微信。
【幾點到廣州?】
他回複道:【大概晚上十點半。】
【好。】
說完這句話,秦禹蒼那邊沒有新的信息過來。夏澤笙關掉屏幕,就聽見許巷問他:“老公查崗啊?”
夏澤笙“嗯”了一聲:“是的。”
“我看新聞說你之前嫁給的那個富豪,叫秦骥的,沒了,對嗎?現在嫁給了秦家遠房的親戚?”
許巷的語氣很和藹,甚至帶着幾分遇見老朋友的關心,不知道為什麽,夏澤笙卻聽出了兩分敵意。
他仔細去看許巷,可是那張如今已經與自己沒有什麽相似的面容上,找不到一絲陰霾。
……人年齡漸長後,便懂得如何掩飾自己的內心。
于是再看不透,那個曾經與自己一樣稚嫩的少年,如今真實的想法。
“是。”夏澤笙回答,“他叫秦禹蒼。”
“聽說還在讀書。”許巷表達了惋惜和同情,“怎麽回事,夏泰和不是最心疼你嗎?怎麽會讓你跟這樣沒底子的窮學生結婚?而且秦骥的葬禮沒多久吧,你就再婚了……遺産也跟你沒關系。會不會有什麽難言之隐,有什麽為難的地方你和我講,我來幫你。”
“沒有。”夏澤笙對他講,“是我自願嫁給他的。”
“哦……”許巷點了點頭,卻不知道在“哦”,似乎有些失望。
“不過确實有事情想請你幫忙。”夏澤笙說。
“嗯?”
夏澤笙拿出随身攜帶的平板,打開來給許巷看:“這些是九霄珠寶新出的一些珠寶品類,大明星你人氣那麽旺,能不能戴一戴,媒體面前提兩句,幫忙帶帶貨。”
許巷萬萬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忙”,有點不太置信地看了一眼夏澤笙,咳嗽了一聲說:“這個,笙哥,你知道行規的,這事我做不了主,回頭我讓我經紀人跟你聯系。”
夏澤笙本身也沒有指望他真能帶貨,不過試一試。
九霄現在這麽困難,就算全盤接過來,還是有太多的問題要處理。
哪怕多一份可能,他也不想錯過。
于是他把平板收了回去,笑着點了點頭:“好。”
許巷後半程沒再跟他說話,坐回了原座位,戴上眼罩休息。
香港到廣州高鐵也不過一個多小時,直到停靠在廣州站,許巷率先下車,也沒聽他提起過一句他經紀人的聯系方式。
夏澤笙收拾自己的背包的時候,從窗戶裏看見許巷團隊匆匆離開的腳步,接着很快地,很多興奮的年輕男女從另外一側跑過來,尖叫着許巷的名字,也從窗戶前一閃而過。
站臺上一時混亂。
很熟悉的一幕。
只是這一切離他太遠了。
夏澤笙搖了搖頭,背起背包,跟着別的乘客身後下了車。
狂熱的追星男女被引導到了另外一個出口。
許巷的助理擦着汗推開停車場裏這輛保姆車的大門,進來坐好,才對許巷說:“巷哥,人都走了。”
“嗯。”許巷有些厭煩地說,“真是煩死人了,誰透露我的行程,回去好好查一查。”
“知道了。”助理連忙道,“一定好好查。”
還好,許巷這會兒心情不錯,換了個話題跟他談笑:“你知道我今天遇見夏澤笙了嗎?”
“就是以前和你一個團那個夏澤笙。”
“對啊。他好可憐啊。”許巷說,“之前給夏泰和當義子的時候,名聲就毀了。好不容易嫁個富豪,富豪一直在外面有小三,最後害死了。關鍵是連遺産都沒有他的分。”
“是嗎?确實好可憐。”助理附和他。
“他哪裏可憐了。”許巷沉下了一直帶着笑的臉,吓得助理一抖。
“……不是巷哥你說他可憐嗎?”
“以前一個團的時候,大家都說我跟他像,叫我小夏澤笙,我被他壓了好幾年,舞臺都上不去!要不是我自己努力,能有今天?”許巷陰沉着臉說,再沒有他在大衆面前的和藹可親。
“那,那他一點也不可憐。”助理連忙打補丁。
“可是我看他确實挺可憐的。你知道嗎?他新嫁那個窮學生,聽說家境不太好。他還要賺錢養家,去香港出差,周末還要回廣州報備。我看他老公盯他盯得很死。”許巷感嘆,“他以前流量那麽好,各大品牌方都是求着公司讓他代言。如今竟然還要求我幫他帶貨。”
助理終于聽明白了。
所謂的可憐,不過是很慘的意思。
于是助理也跟他一起幸災樂禍:“那種人也就是吃碗青春飯,哪裏比得上巷哥你又有才華又能堅持?走到今天是他活該。巷哥你人也太好了,還可憐他。要我非趕着上去踩他兩腳才好。”
許巷被這些話誇得有些自得地笑了。
可是很快他的笑就凝固在了臉上。
夏澤笙背着包從出站口出來,進入了地下停車場,左右看了看,從他車窗前過去,快步走到對面。
那裏有個年輕高大的男人,從車上下來,手捧着一束茉莉花,遞給了夏澤笙。
夏澤笙似乎有些意料之外,但是還是接過了花,聞了聞,還不等他有下一步動作,年輕人便一把抱住了他。夏澤笙像是吓了一跳,卻很快被年輕人托着後腦勺,給予了一個熱吻。
松開的時候,夏澤笙滿臉潮紅。
比他手中綻放的茉莉花還要羞澀。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窮學生老公”?相處模式怎麽跟自己想得不太一樣啊?而且長得也太性感了吧?
安靜的車內似乎能聽見許巷咬牙切齒的聲音,他捏住了手中的墨鏡,墨鏡似乎都難以承受他的用力,發出“嘎吱”的噪音。
助理在一邊,吓得腿肚子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許巷才能開口說話:“哼,只開得起途觀。”
“就是就是!”助理連忙附和道,“一看就是個舊車,太不體面了。窮死了。”
許巷心裏的滋味終于好受了一點。
不過是貧賤夫妻。
沒什麽好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