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激素作用
第4章 激素作用
一點快樂都沒有嗎?
任曉源縮在自己小卧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其實也有。
他跟鄭循去旅行過一次,前年冬天兩個人出國滑雪。難得的是,這趟旅程是鄭循提議的。
鄭循大學時期就練過單板,但架不住任曉源是個徹底的菜雞。上板還沒學會怎麽減速剎車就一板撞上了低級道邊上的護欄。
板是沒事,腳給崴了,痛得任曉源龇牙咧嘴。
那天天氣也不算好,任曉源卡在雪地裏動彈不得,天空又飄下了細細碎碎的雪花。
白色朦胧中,鄭循一個急剎,停在了他面前。然後他蹲下身子,替任曉源把板卸下來,靴子脫了,拉開半截襪子,檢查他的腳踝。
“這樣疼嗎?”鄭循用手指碰了碰他腫脹的關節。
“疼。”
“這樣點地會痛嗎?”鄭循又用手掌示意他稍微動動腳掌。
任曉源搖了搖頭:“還行。”
“應該沒事,就是扭傷,沒骨折。”鄭醫生當場下了診斷。
雪場的救援來得慢。鄭循先幫把他板拿到了山下的休息區,然後又飛速地徒步上來,沖任曉源拍了拍自己的後背。
“上來。”
任曉源趴在了他背上,一擡頭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一低頭是鄭循幹淨的脖頸。
那是少有的,任曉源覺得鄭循這個人完整地屬于自己的瞬間。
除此之外,如果說還有什麽是他有一點點不舍的。那就是兩人那方面确實很合拍。每次任曉源都有種靈魂被榨幹的感覺。
和日常的斯文做派不同,鄭循在這方面喜歡大開大合。後來,任曉源給鄭循買過一次野獸派的香薰。鄭循還問過任曉源,為什麽選這個牌子。任曉源沒回答。
但到底這一切都結束了。
他有時候也問自己,到底想從鄭循身上得到一些什麽?
獨一無二百分之百的關心和愛嗎?
應該不是。他已經二十八歲了,早就過了浪漫至上、戀愛大過天的年齡。他也知道這樣對于鄭循來說是一種苛求。
眼眶忽然有點莫名其妙得酸,思緒再次被攔截。
算了,不想了。任曉源枕着枕頭,逼迫自己早早睡去。
之後的幾天,任曉源繼續上班,按部就班地飛了幾趟。他頭暈的症狀倒是好了不少,但還會偶爾反胃。
這天登機後,他聽到身後的同事在讨論什麽地磁暴會影響人的身體。小任醫生當場給自己下了診斷。肯定是地磁暴的鍋!
但是他沒想到,地磁暴還會給他送來個大麻煩。
客艙裏來了個刺兒頭乘客,從登機的時候就開始給他找麻煩。任曉源一開始耐着性子跟他解釋了幾遍。結果在演示救生衣穿戴方法的時候,這活爹又開始在開着高音量功放短視頻,還叽叽喳喳跟邊上的旅客大聊特聊,聲音快竄破機艙頂。
任曉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平時他自覺自己還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這會兒卻一股怒氣壓制不住,提着嗓子就沖那人吼了一句:您能先閉嘴嗎?!
這一句吼,直接給他吼停飛了。
乘務長和行政領導找到他,說對面拿着手機錄了視頻,還傳到了社交平臺上,點名了航司和任曉源的工號。輿論影響不好,這事兒不論對錯我們得先安撫乘客。你就回家歇着吧,一個月之後再回來。
任曉源徹底沒招了。失戀加半失業,他除了回家躺着,沒有別的選擇。
他打了輛出租剛到小區門口,門崗的物業看見他了忙跟他揮手。
任曉源拖着行李箱,沒什麽好氣:“怎麽了?”
“前陣子你不在家,有人過來找過你。連着來了好幾天吧。”說着,物業舉起手裏的訪客登記表,黑秋秋的一整排登記記錄。
“誰啊?”任曉源沒看清上面寫的名字。
“高個兒,戴個細黑框眼鏡。”
啧。任曉源聽完轉頭就想走。
“對了,早上我們巡邏,你家門口有個快遞盒子一直沒拿進去。你記得拿啊!”
任曉源糊弄地點了點頭。
等他走到家門口,邊上确實放着一個快遞盒子。不起眼,小小一個。
他拿起來一看,紙盒子上寫着寄件地址:X大附一院收發室。寄件人:鄭。
任曉源打開入戶門後,一腳把盒子踢進玄關角落裏,沒有拆開。估計是自己落在他家什麽東西給寄回來了。
任曉源沒什麽胃口,進門就橫到了沙發上。他打開手機,視頻軟件跳出來一條推送。
他爹的。那條乘客拍攝的機艙吵架視頻點贊已經過了萬。
任曉源把手機丢到一旁,用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皮,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他決定當回縮頭烏龜,回到卧室就準備蒙頭大睡。
但是不知道怎麽了,任曉源總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太對勁。不知道是白日尚未平複的怒火作祟,還是身體确實燥熱,總之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對勁。
而這種感覺驅使他腦袋裏産生的唯一一個念頭是:想做。
嗡——
手機又響了。
任曉源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來,閉着眼睛祈禱不是領導來秋後算賬。
打開一看,已經斷聯好多天的頭像跳到了列表最前面。
“你還好嗎?”對面大概也看到了那條被瘋傳的視頻。
任曉源握着手機,身體有些僵直。他琢磨了半天,自己該怎麽回複。
總不能舔着個臉跟鄭循說:你好前夫哥,我現在不太好,我想做。很瘋狂的那種。
這太不要臉了。不是他的作風。
他把手機放到一旁,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省得自己滿腦子奇怪廢料。
比如,整理下還沒拆開的行李箱。
這次航程他從免稅店買了不少東西回來,進口的沐浴露、香水什麽的,難得自己有了獨處的時間,這個家裏家徒四壁也不像樣。
零零碎碎的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拉開行李箱的夾層,裏面卻還塞着兩件外套。
任曉源一回想,大約是提分手的那天他從鄭循家裏收拾衣服時塞進去的。
他抽出那兩件外套,卻咚地掉出來一個硬物。
竟然是鄭循的平板電腦。就是當初任曉源買給他的那一臺。
不是,這麽多天了,這人平板不見了,也不知道問一下嗎?
鄭循經常用這臺平板看文獻,不可能這麽多天都沒察覺。
任曉源忽然一哆嗦。
完了。鄭循肯定以為是他分手還要卷走自己送出去的禮物。
這下自己成什麽人了?立刻就從道德制高點上連滾帶爬地下來了。
不能這樣。任曉源回了卧室,拿起了手機,點開了剛剛的聊天窗口。
然後義正詞嚴地發過去一句:“你好,你的平板電腦落我箱子裏了。”
沒說是我誤拿了,都是平板的鍋。對,還有地磁暴,都脫不了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