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短信
第2章 短信
任曉源第一次見到鄭循也是在這趟航班上。
這趟航班很奇妙,零點準時起飛。這個時間點讓任曉源見證了無數次旅客記錯起飛日期的窘狀。要麽提前一天來撲了個空,要麽幹脆晚來了一整天徹底錯過。
當天旅客登機的時候,任曉源就注意到了鄭循。
高大、成熟、帥氣,五官簡直長在了任曉源的審美點上。兩人第一次碰面,是鄭循拖着登機箱,朝站在機艙門口的任曉源出示機票。
那時客艙裏的乘客很少,鄭循坐在第二排,脖子上戴着一個深灰色的U型枕,細黑框的眼鏡挂在鼻梁上,而他本人正在閉目養神。
直到飛機進入平流層上方,任曉源和同事們推着小推車開始分發餐品。鄭循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公務艙的餐食比經濟艙多一道甜點和幾瓶酒水。
任曉源站在鄭循座位旁邊的過道裏:“先生要喝點什麽?”
“葡萄酒謝謝。”鄭循朝他點頭,露出了一個社交微笑。
任曉源的心髒跟着咚地猛跳了一下。
他取出玻璃杯,給鄭循倒了半杯波爾多。
航空公司到底不是酒莊,鄭循似乎對這款酒不是很滿意,喝了一口酒放在一邊。二十分鐘後,任曉源來收杯子時,裏面還剩下大半。
鄭循将玻璃杯遞還給任曉源時,在下面墊了一張幹淨的紙巾。
任曉源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麽。在飛機上被人搭讪并不是什麽新鮮事,這樣的小伎倆任曉源也不是沒見過。但對面的搭讪對象變成了這個男人,一切就變得有意思起來。
他不露聲色地把紙巾放進了制服口袋,然後微笑着接過酒杯。
六個小時的航程在清晨結束。班機迎着朝陽降落樟宜機場。鄭循沒有停留,取下登機箱就走上了廊橋。任曉源則留在機艙完成最後的收尾和檢查工作。
等他忙完一切回到住處時,才打開了鄭循給他的那張紙巾。
紙巾上沒有一句廢話,只寫着幾個字母和數字。
zhx0208。很顯然是一串微信號。
任曉源把那張紙在手裏疊了又展開,重複了三遍之後,拿出了手機,打開微信搜索了這串字符。
任曉源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有人用自己的真名做微信昵稱了。以至于他在點擊添加好友之前,反複看了好幾遍這人的名片。
鄭循,鄭循。連個表情符號都沒加。
而任曉源,看着自己微信上大喇喇地挂着“任小圓”三個大字,真想拿把刀給自己捅死。
好友申請發出去不過半分鐘,對面就立刻通過了。
與此同時,鄭循發來了第一條消息:“你好小圓。”
任曉源臊得腦袋都快冒煙了。
他琢磨了片刻,發過去:“今天飛機上的酒你不滿意?”
鄭循:“沒有,酒很好。只是我有些恐飛。”
任曉源:“恐飛?”
鄭循:“嗯。非必要不坐飛機。”
任曉源不知道該怎麽回複了,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去洗澡。
洗完澡回來後,手機卻多了兩條未讀。
他坐在床邊,打開一看,鄭循發來的。
“我要在新加坡呆3天。明晚可以約你見面嗎?”
然後下面附上了一個定位。
任曉源一看,巧了,他所在的酒店離自己步行不到一公裏。
很快,對面又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不是在酒店見面,我會找一家餐廳。”
後來他們确實見上了面。只是鄭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
他們确實在餐廳吃了一頓飯。鄭循穿着和登機時不同的休閑服,約在了酒店樓下的餐吧。
任曉源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聽面前人講的話,卻總是被他那張臉吸引去注意力。
鄭循:“你在聽嗎?”
任曉源如夢初醒:“抱歉,剛剛走神了。”
然後和很多浪漫邂逅的結局一樣,他們最終還是上了樓,跌跌撞撞進了酒店房間。
第一次,鄭循沒有跟他做到最後。但任曉源還是因此魂飛魄散。
鄭循這個人看起來斯斯文文,但一進房間光是靠着接吻和手指就讓自己直沖雲霄。
鄭循從床頭抽出一張濕紙巾,舉起黏膩的手掌,緩緩擦幹淨自己的每一根手指。任曉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髒也跟着猛烈收縮。
而後,鄭循接到了一個電話,便從床上起來朝他禮貌地笑了笑,說自己有個緊急會議要開,得提前先走。他已經叫好了客房服務,讓任曉源自便。
那時候任曉源被荷爾蒙控制着身體,還覺得這是他成熟、克制的象征。
現在想想,他分明就是單純地趕時間。
而今天,零點的班機再次飛向高空。距離他們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八百多天。
客艙裏乘客依舊很少,任曉源機械般地講解着救生衣穿戴指南。機翼閃爍的白光刺破夜幕。
任曉源落地樟宜機場的時候,又迎來了一次日出。薄霧中,他跟同事拼了輛車,去了他們經常住的那家酒店。
這家酒店跟他所在的航司有協議價,經濟實惠還幹淨。
任曉源沒有再打開自己國內用的那部手機,而是換上了他出差常用的備用機,裏面插着一張當地的電話卡。
他并不期待從鄭循那裏再收到什麽回複,沒什麽意義。
因為他知道,即便鄭循抽出空來回了他,也大概率是些老生常談,比如什麽科室又有急事,學生又出了什麽問題之類的。聽得人耳朵起繭子。
到了酒店之後,任曉源縮進被子裏就起不來了。不知是不是徹夜的旅途太過疲倦,任曉源總感覺有些低燒。但手頭沒有體溫計,他也不想再麻煩同樣困倦的同事。就這樣在酒店房間裏睡了一個整天。
直到第二天晚上,同事打來電話,說要給他慶生。
熱情難卻,任曉源忍受着身體的不适起了床,跟同事去了附近的餐廳簡單吃了頓飯。
同事給他定了個六寸蛋糕,幾個人各分了一塊。任曉源吃了一口就覺得很膩。他強撐着才把那塊蛋糕吃完。
任曉源再次回到酒店房間時,已經快到零點了。他的那臺國內用的手機依舊在行李箱裏躺着。而床頭國外號碼的備用機裏,卻多了一條未讀短信。
這個手機號除了同事幾乎沒人知道。更沒有注冊過任何平臺的會員,也很少會有騷擾短信。
任曉源按了按自己微微發燙的額頭,把備用機解鎖。
那條短信很短。
“生日快樂小圓。”
短信沒有落款,但發件人的號碼任曉源早就倒背如流。
任曉源盯着那條短信,像是在黑暗中與那串字符對峙。不過半分鐘後,屏幕上又跳出了一條新短信。
“開個機看一下微信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