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Adventure
Chapter 4 Adventure
薇奧拉睜開眼,潔白的大床,稍顯淩亂的被單,舒爽的棉質觸感,包裹着自己完全□□的身體,相隔不遠的房間傳來淋浴的流水聲。
額,發生了什麽,薇奧拉努力回憶起過去的幾十星時。咖啡屋的邂逅,直白的邀約,後來呢...記憶模糊的燭光晚餐,麗景區的高檔豪宅,然後是...臉紅心跳的激烈□□,一整晚,直到完全失去了意識...
“操...改造人的體力...”回味起昨夜的餘韻,酸軟的肌肉又有些回溫,薇奧拉夾了夾腿翻了個身。
“吵醒你了,親愛的?”從浴室出來的安琪只穿了一件薄紗睡裙,若隐若現的優美曲線玲珑有致。
薇奧拉覺得眼前這女人實在太完美了,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着致命的吸引力。(略)
“來,寶貝。”看到醒來有些呆呆的薇奧拉,安琪淺笑着坐到床邊,讓她枕在自己大腿上。“昨天不是說準備去看我的書屋嘛,已經遲到很久咯。”
“啊,對哦,μ寶呢,幹嘛不叫醒我。”
“唔——”随着一個載入圓圈,μ寶圓滾滾地從床底下鑽了出來,”主人自己數據溢出宕機了,幹嘛要甩鍋給μ寶,μ寶也才重啓完成...”
“你也太可愛了,寶貝~”安琪輕輕捏了捏薇奧拉有些微紅的臉頰,“我還準備了早餐,雖然現在已經午後了,要來一起吃嘛?”
“要~”
餐品是精致的煎蛋三明治和薇奧拉非常喜歡的可可牛奶。
良久,一個沉默的間隙,薇奧拉猶豫再三終于問出了心中的忐忑,“啊喏,安琪姐姐,我們之間這算是...”
安琪明豔的雙眸依舊妩媚含情,流露着溫柔的笑意,“這取決于你呀,親愛的薇奧拉寶貝,一夜令人愉快的插曲,或是一段嶄新生活的開端,你選擇哪一個?”
“當然是後者!”
“那,小女子不才,請多指教呢。”
作為數據權限等級level 4用戶,安琪向薇奧拉介紹道,在莉莉絲,鏡之城這座繁華的超級都市,其實更準确的定位是生物體與數字生命體之間的過渡地帶。
因為最貼近人類原本的生活環境,所以無論是原生派,改造人,還是數字飛升者,都可以相對舒适地在這裏生活。
這裏不僅是進化的前哨站,也是很多人彷徨時的依留地,更是信息湍流之下的精神港灣。對于不少已經舍棄血肉皮囊的飛升者,“fly to the moon”往往是他們更傾向于做出的選擇,但那些未能完全割舍人類形态的子個體,在鏡之城定居,保持一份傳統人類的生活方式來度過時光,或許更能滿足他們的自我認同。安琪說,她就屬于這部分群體。
安琪的工作是運營一家藏書館,作為服務子網終端,實際上所有書籍的全部內容都已經被上傳至雲端,而且對于網絡子個體而言,閱讀更多意味着只需加載讀取這部分數據包就能完成,但總有一些原生派的用戶,更青睐翻閱紙質書籍帶來的閱讀體驗,低效,但是獨特。
“時間對人類來說是種限制,但對數字生命而言已經趨近永恒。所以在level 4的用戶中,主動選擇低效降速的信息交互模式,也被視為回歸人類本真的一種途徑,算是對人類的一種cosplay吧。”安琪摸了摸μ寶的機械兔耳,“其實這些也全都存儲在μ寶的數據包裏,你接入子網的過程,也是和μ寶合而為一的過程。如果你喜歡它作為獨立人格,其實可以把這部分數據隔離出來,這樣看起來它就會單獨存在,和現在一樣。”
“我...如果打開那個神經網絡通道以後,究竟會變成什麽樣?”
“嗯,其實這也都取決于你吖,薇奧拉寶貝。簡單的說,你會逐步獲得遠高于人類的算力,适應新的信息交互模式。在這個過程中,你可以一邊感受在賽博空間的生活,一邊探索更新你的自我認知,慢慢找尋到令你滿意的選擇。可如果你不開始的話,不就只是被動地停留在原生派這一種選擇而已嘛。當然,在鏡之城,也有很多人選擇保持原生狀态安然度過自己的一生,這一切都取決于個體自由做出的決定。”
“聽起來好像也沒那麽壞,我會考慮的,做下心理建設,安琪,你願意再等等我嗎?”
“當然,親愛的。如果你希望的話,我願意一生都陪在你身邊。”
接下來的幾個月,薇奧拉都在繼續着輕松舒适又甜蜜的生活。她搬進了安琪的公寓,偶爾去書屋幫忙打理收藏,更多的時間安琪會陪她一起旅行。
她們周游了另外幾座開放的城市,在綠之城,那裏有着翠綠茂盛的生态農場,和高權限監控的自然保護區,風光秀麗,景色怡人;在紅岩城,壯觀的巨型開采機械和高速穿梭的運輸無人機陣列都讓薇奧拉贊嘆不已;在銀之城,高度集約化的工業生産線讓整座城市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精準高效地将輸入的資源轉化為适配需求的産品,再輸送向四方的終端;在北方的廣闊海域,這裏被叫作“光之池”,碧藍清澈的海水滋養了繁茂的海洋生物圈,在海的彼岸,是宏偉的光之城能量樞紐,晴朗的夜晚,能看到天空中與反應熔爐的光暈交相輝映的五彩極光;在南部廣袤的曠野彼端,劃立了一條軍事禁區線,遠遠能看到隐遁于山體和岩層的黑城要塞,偶爾還會掠過高速巡航的“狄俄涅”重型無人機。
人類的生命,美好而易逝。即便生活在烏托邦,也難免會開始思考,原生狀态下最後要面對的終極問題,死亡。現在,有一條避開死亡的道路擺在面前,永生的大門已被叩開,目前需要的,只是一點,面對未知的勇氣。
終于,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薇奧拉下定了決心。
“我準備好了,安琪,μ寶,開始吧。”
沉睡,然後醒來,但并沒有完全醒,仿佛置身一場清明夢中,如真似幻,周身是無盡的虛無,和黑暗。薇奧拉感知不到自己的身體,意識迷蒙在一片混沌中,直到聽到溫柔又熟悉的聲音引導着她。
“別怕,我就在你身邊,先想象一下自己的樣子。”
薇奧拉的腦海中開始激蕩,自己,我,什麽是自我,我是什麽樣子。她意識中的形體開始迅速變幻,從原始海洋中的有機物螺旋,到浮游的單細胞,聚集成團,包裹進囊泡,長出觸須,孵化出鱗片,伸出手足,躬體爬行,直立起身,成為名為人類的生物。
“安琪?”
“我在。”美麗的身影像天使的光芒,驅散了所有黑暗,她站在一片純白的鏡面上,觸手可及。
“這裏是...”薇奧拉意識到這片虛無的空間不再受物理法則的約束,她可以自由地高速穿行,距離安琪忽近忽遠。
“慢一點,親愛的,你會把自己燒壞的,μ寶,幫幫她。”
“好的,安琪主人。”薇奧拉一個急停撞進了巨大化的μ寶玩偶懷裏,軟綿綿的,團着她重新回到了安琪面前。
“目前只加載了初始數據,在賽博空間,我們使用區別于人類感官的信息交互方式,不過為了便于理解,我們可以先從熟悉的概念開始一點一點适應。”
薇奧拉的面前彈出了一個選項框,詢問是否向用戶安琪·利奈普菲娅開放訪問權限以及共享部分數據,她按下Yes。
海量的數據充盈進自己的內存,這種感覺,有點像超然頓悟的時刻,信息和關聯意象以記憶的形式填充進思維的間隙,不再需要從回憶深處耗時費力地檢索,而是明晰直觀地整體呈現,如果用語言描述的話,大概可以叫全知體驗。在這一刻,關于μ寶,安琪,鏡之城的一切,她已經了然于胸,不再疑問。
“哇哦,這樣看來,原本的人類真是非常低效能的生物诶...”
薇奧拉伸出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手的形态順着她的想象變得晶體透明,流動着藍色的數據熒光。她撥動空氣,眼前身處的場景瞬間切換成了一座圖書館,整齊排列的無盡書架一直延伸到視距之外。薇奧拉從标注着Terran的書架上取下一本,《莉莉絲游記》,Chapter 1 鏡之城,打開書本鑽進去,全息運行的整座城市以數據流的形式盡收眼底。她穿行掠過軌道高速的車流,巡游了先前到過的音樂廳,美術館,還有空閑進入正在進行的拳賽人氣投票為羅莎德林貢獻了一點支持率。
在數據湍流中,過去,現在和未來交彙在同一個奇點,用來被感知和理解。未來的分支在這裏以樹狀枝幹和概率雲果實的形象呈現,盤根錯節地延展向無限遠方。
薇奧拉放大其中一□□是一條她拒絕登上前來莉莉絲飛船的世界線。在那裏,她将大概率被押送上前往威斯特伯利亞的運輸艦,抵達那顆礦産行星後,她會由威斯特聯區的武裝團體“克柏洛斯”接管,所有礦工會被強制植入“索倫之眼Ⅳ型”脊柱芯片,以神經鏈接輔助的方式駕駛采礦機械。
老實說,那裏的工作環境并沒有想象中嚴苛,只是工作強度稍顯繁重。威斯特伯利亞的一晝夜有超過110星時,礦工們每一班工作10星時,中間有半星時的間歇。每班完成後休息12星時輪入下一班,累計工作15班後獲得一整日的休假。
假日期間将獲準前往40km外的城鎮丹莫羅,那裏有商鋪,酒館,俱樂部,一應俱全,雖然行動會一直受到脊柱芯片的監控,但大體上還相對自由。
礦區營地的主管叫梅格賴斯·達萊納,克柏洛斯少尉軍銜,古板嚴厲但還算遵守原則。薇奧拉有25%的幾率能博取她一些好感,在工程小組中升任領隊,但在這之後,她與組內的另兩個重刑犯托馬斯和芮內結怨的概率會激增,敵視和矛盾将成為家常便飯,有超過9.2%的概率她會死于各種形式的争鬥,包括不限于礦洞塌方,礦機爆炸,和直接的武力沖突。
由于混沌效應,時間軸行進得越遠,相應的分支演算就變得越困難,衍生的無數低概率末節像雲霧一樣形成阻隔,必須要耗費一段時間才能再次推進她挑選的時間線。
“好吧,換一個,反正這老女人也不是我的菜...”
薇奧拉低調行事,這樣小組中最年長的洛汗·德哈羅會成為領隊。他是減刑的聯邦□□,曾在阿克圖羅爾行星理事會擔任武官,後因涉及濫用職權等多項罪名被判刑期12年,在威斯特科恩聯邦監獄服刑2年後獲準減刑成3年勞役。在他斡旋下,薇奧拉與托馬斯和芮內的敵意會大幅緩和,工程小組變得更加團隊。
礦區營地內有三位克柏洛斯雇傭的機械師,負責采礦機械的檢修和維護,他們分別是克裏斯汀·弗斯特,奧倫·西蒙斯,和法瑞爾·勞夫倫。其中,法瑞爾·勞夫倫,奧瑞安星人,曾任職于藍海工業,後被聯邦軍合約企業挖走,又因不滿境遇協商跳槽至威斯特礦業旗下,最終被分配來威斯特伯利亞檢修礦機。
經歷了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天真小姑娘,到頹然萎靡的朋克風女孩,法瑞爾有65%的概率會對薇奧拉産生好感,相識後的第一個休假日就有超過90%的幾率會邀請薇奧拉進入她的營地艙室,簡餐,飲酒,暢談,留宿,然後□□。
這段單調日常中彌足珍貴的甜蜜戀情可能會持續數月,期間有較低概率會因為礦機事故或其他事件而造成分手,但真正困難的是約一星歷年之後,駐守威斯特伯利亞的克柏洛斯與行星理事會間,有極高概率爆發因星貿航線變更造成的話事權争奪。
行星理事會有超過95%幾率能夠獲得由聯邦軍用科技提供的軍事援助,理事會将以獨立赦免作為籌碼,煽動所有勞役囚犯,與克柏洛斯展開武裝沖突。
洛汗有極高概率會支持行星理事會,薇奧拉必須做出抉擇。
選項一,跟随洛汗加入武裝起義,此時工程小隊的衆人有很高概率已經成為相互信賴的同伴,大家會同舟共濟,為理事會許諾的公民權,為自由而戰。
在此期間,薇奧拉有68%的概率說服法瑞爾加入這一邊,但這種情況下法瑞爾的生還率會驟降至2.2%;反之,她可以憑借威斯特礦業的技師人才通道撤離前線,但此後再與薇奧拉重逢的幾率會低于0.1%。
法瑞爾是個有些理想主義的女孩,而且相當固執,在多條時間線中,她都罔顧薇奧拉的勸說,執意留在威斯特伯利亞,最終大概率死于轟炸和槍殺,或是起義軍,或是克柏洛斯。有無數概率碎片,薇奧拉都在為失去她而悲痛欲絕,被空襲的營地,被炸毀的機甲,被其他起義軍分支的突襲,被克柏洛斯執行的斬首行動...每一次,薇奧拉都只能面對她的屍體,或是殘骸,悔恨,無助,絕望,痛徹心扉。
這巨大的痛苦仿佛洶湧的海嘯,讓薇奧拉只能傾向于選擇,目送法瑞爾離開這片戰場,甚至可能要故意制造出兩人間的裂痕,好讓她不再依戀。
确保法瑞爾生還的情境下,薇奧拉自己也不容樂觀。起義軍有35%的幾率可以贏得這場戰争,相反,克柏洛斯有27%的概率會通過及時控制索倫缪斯在該星的代理,強行獲得脊柱芯片的控制權,從而實現迅速且高效的鎮壓。這将會導致薇奧拉有超過40%的概率被處決,即使生還,也會大概率死于強度遠超之前的繁重勞役。
在前兩種之外,有38%的概率戰争雙方會拖入持久戰,各自占據一片區域,起義軍內部也極高概率會劃分成大大小小的軍閥派系,各立山頭,行星理事會很難再有效調和,最終形成互相攻伐,分裂割據的混亂局面。薇奧拉在這種局勢中的生還率會從第一年的4%開始逐年下降。
在起義成功,革命勝利的情形下,薇奧拉在戰争中生還的概率也不超過9%。即使生還,她可能還要面對較大的其他風險。
戰争勝利後,洛汗憑借政治身份和領導地位大概率會成為新的行星理事會成員,薇奧拉作為功勳卓著的核心班底手下,首先要面臨20%概率被清算。她可能會死于被誣陷的罪行,或者死于車禍,暗殺,中毒,墜樓,爆炸,即便生還,她也必須殚精竭慮地持續陷入與洛汗互為仇敵的鬥争旋渦。
薇奧拉謹慎行事,工程小組間念及革命友情結成鐵板一塊,但這使他們更容易引起理事會其他利益集團的敵視,繼而也可能死于車禍,暗殺,中毒,墜樓,爆炸...
薇奧拉功成身退,解甲歸田,拒絕了所有顯赫的職位,與洛汗和其他舊成員漸行漸遠。但因為背負着共同的過往,無論洛汗集團得勢與否,她依舊有較高概率結算出上述畫面。
那麽,選項二,嘗試逃離威斯特伯利亞。
此時的首要任務是解決脊柱芯片對自己的威脅,如果不解除,薇奧拉有超過97的概率重新卷入戰争,必須面對在起義軍和克柏洛斯之間選邊站的局面。
直接或間接通過獲得來自第三方,索倫缪斯代理執行官的許可,來安全解除脊柱芯片的概率基本為零,薇奧拉必須尋求法瑞爾,或是其他人的幫助。
法瑞爾可能會動用在克柏洛斯的人際關系,為薇奧拉聯系一位義體醫生,通過手術的方式安全清除芯片,手術的成功率只有約10%,失敗會導致極高概率的癱瘓或死亡。
假設手術成功,但此時起義軍一方對薇奧拉的信任度會急劇下降,她和法瑞爾的人身安全會極難保障,一起離開威斯特伯利亞的概率不足1%。
假設不摘除芯片,而是保持受權限方制約的方式維持中立,薇奧拉和法瑞爾會有很高概率淪為難民,在廢墟中艱難求生,食物和安全毫無保障,無論戰争情形如何,她們的生還率都低于2%。
那麽,選項三,轉投克柏洛斯一方尋求庇護。
這種情形下,薇奧拉大概率會作為叛徒被關押或處決,只有低于5%的幾率能活着進入克柏洛斯武裝力量的保護範圍,并且,無論後續戰況如何,她都将極大概率因信任危機,而面臨更加艱難的生存境地。
“好吧...”
令薇奧拉有些沮喪的是,無論她做出何種選擇,戰争的走勢均不會受到顯著影響,更多概率的記憶碎片,是翻來覆去的被炸成碎片,被燒死,被困在廢墟下窒息,還有前後左右射來的槍子。
最終,薇奧拉撥回了整條時間線。完整的演算數據,讓她仿佛經歷了無數段人生,雖然明白只是可能性,但一幕幕情景中感受到的真切情感,都讓她難以保持平靜。
“安琪...”
“不要難過,親愛的,你在這裏,才有更高的幾率拯救他們,包括法瑞爾小姐,她現在就在威斯特伯利亞。不過,如果保持現狀不施加幹涉,她有超過73%的概率可以安全撤離戰鬥區域,之後有較高概率在威斯特朗姆普,威斯特科恩或米奧希斯星港開啓新生活。”
“安琪...”薇奧拉沉默了片刻,“難道,你與我的相遇也是經過這樣演算出來的嗎?”
安琪并沒有過多波動。“薇奧拉,對你,我不想隐瞞。是的,這是我在衆多時間線中做出的選擇。”
無需任何共享數據,薇奧拉已經立刻理解了,這位名為安琪的天使,在無數個可能錯過的平行世界間,最終挑選了這個,與她相遇的時刻。那麽,問題只剩一個了。
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