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采選
采選
“什麽殺手锏?”
“作弊!”
“啊?”
“文應,即刻宣翰林大學士進宮。”
“是!”
趙祯轉頭又對郭精奇道,“琴棋書畫繡,眼下能擺平一項是一項。朕去針對書畫想辦法,其它你盡力而為,”他說着,從腰間扯下一塊腰牌,“無論什麽人什麽物,你盡管調配。只要不是全軍覆沒,便有一線生機。”
“嗯!”
兩人匆匆話別,各想辦法。
郭精奇屋子裏繞了十幾圈,終于想到一計,匆匆出門搬救兵。
冷宮裏,她将近日自己的遭遇和眼下之苦通通跟阿婆倒個幹淨。
“阿婆,你得幫我啊!”
怕是年紀大了,郭精奇講述過程中,阿婆就時不時地跑神,這會兒又眼神呆滞了。
“阿婆!”
“哦,嗯?”
“您得幫我啊,否則我小命不保啦!”
“采選項目有琴棋書畫繡。你的書法如何?”
“慘不忍睹!”
“詩作如何?”
“空空如也!”
“棋藝如何?”
“圍棋?完全不懂!”
“唉……”阿婆扶額,“那麽女紅呢?”
郭精奇撅嘴搖頭。
阿婆開始翻箱倒櫃,收羅出幾塊帕子,鋪于桌上。郭精奇湊近去看,眼睛一亮,“十字繡?”
“對,十字繡。”
“原來這麽早就有十字繡了,我還以為……”
“這個很簡單,你只要記得幾個針法即可。”
“嗯,這個在我老家流行時我也玩兒過,基本針法還記得。”
“那就好。不過這也就只能應付場面,不出彩。你歌舞方面如何?”
郭精奇忽地眉眼含笑,“唱歌我可以!我可是KTV小麥霸!”
“好,就以這項為突破口,有歌必有舞。”
“廣場舞我還行,其它不行。”
“芳華,去叫雲裳過來。”
芳華得令去院裏尋。
“她?就是一直跳舞的那個大嬸?”
“對,是她。雲裳可是舞伶出身,編舞教舞不在話下,真真一個舞癡!當初啊就是舞跳得太好了,惹人妒忌陷害,才被打入冷宮的。”
郭精奇懷疑地指指頭,“她腦子清楚嗎?教我?”
阿婆淡淡一笑,“其它不好說,一提及歌舞,她會比正常人還認真,放心吧!”
果然,阿婆沒有誇張。雲裳只聽了一遍郭精奇的選曲,以及她展現的舞蹈底子,便很快編排出了難度适宜又與詞曲相得益彰的舞蹈,令郭精奇驚嘆冷宮才是藏龍卧虎之地。
另外,彈得一手好琴的阿婆主動請纓,為其伴奏。可謂是萬事俱備,郭精奇心裏多少沒那麽慌了。
練了一晚上的歌舞,來不及休息,趕緊梳妝打扮,奔往大殿參加采選。
大殿裏人頭攢動,場面宏大。不光皇帝和楊太妃端坐在正位,還有采選項目的各界翹楚分坐兩側,以及一些皇親貴戚名門望族也在現場。大殿中央亭亭玉立的待選良人們各個出身不凡,都肩負着光耀門楣之責,畢生所學皆為飛上這皇室枝頭作鳳凰。
郭精奇和趙祯兩人遠遠對望,郭精奇笑眼彎彎,手指一會兒比個“OK”,一會兒又比個心,趙祯微微笑着阖首回應。楊太妃看在眼裏,更嫌棄了。
采選開始,圍棋開局。
郭精奇開局不利,分分鐘被KO,連自己怎麽死的都沒看懂,就被攆下棋壇。
趙祯表面平靜,拳頭裏已攥出一手心汗。楊太妃瞅着郭精奇哼笑一聲,未多言,好似一切都如她所料。
接着是丹青。
衆良人紛紛移步到早已備好的矮桌前。由安排好的內臣引路,郭精奇穩妥地落坐于她的桌案前。桌簾裏一聲輕咳,郭精奇不動生色地稍稍撩開個簾角看,十幾歲少年模樣的一男孩兒正藏于其中,遞出個紙卷兒,小聲道,“娘娘,偷梁換柱即可。”郭精奇眼望前方,不動聲色地偷偷接過紙卷兒。
命題作畫。一女官剛要呈上今日命題……
“慢着!”
楊太妃竟臨場改題,換了個小動物作為主題。衆女子看了看,紛紛低頭提筆作畫,只有郭精奇不知所措,趙祯焦急張望。
桌下聲音傳來,“娘娘,何物?”
“呃,雞?鴨?鵝?”
“啊?”
“小小的,估計是幼崽。”
“脖子長嗎?”
“呃,不算太長。”
“嘴是尖的嗎?”
“不尖,扁的,灰色。”
“嗯,微臣知道了,那就是鴨子。”
“對對,就是鴨子!”
很快,又一紙卷兒遞出來。郭精奇趕忙接過覆蓋在自己不堪入目的塗鴉上。雖不是很像,也比她畫得靠譜,于是交卷。
楊太妃詫異郭精奇竟能這麽快交卷,于是命人呈上來看,趙祯也偷瞄過去。當兩人看清畫中之物,趙祯眉心一緊,楊太妃忍不住笑出聲,将畫翻過來給衆人看,還問,“郭氏,你畫的是什麽?”
“鴨,鴨子啊。”
哄堂大笑!
趙祯扶額。
“呵,連鴨子和鴛鴦都分不清。”楊太妃直搖頭。郭精奇癟着嘴,無言以對。
第三項,詩書。
很好,非命題,內容字體随意。
“已經兩連敗了,必須拿下這局!”郭精奇低低自語,實際是給桌簾裏的那位聽。
好嘛,裏面那位奮筆疾書,洋洋灑灑的草書寫的恣意潇灑。郭精奇雖不懂書法,卻能感受到其中的一股子不服輸的氣魄,很是喜歡。
“好,好字。贏定了!”
當它被展現在衆人眼前時,無人不嘆為觀止,就連楊太妃也連連點頭稱好。郭精奇心下高興,總算扳回一局。趙祯卻心中忐忑。
“郭氏,字不錯,詞更好。你且吟誦一遍,給在場諸位聽聽。”
“呃……”
趙祯擔心之事終于還是發生了。
郭精奇“呃”了半晌,突然兩眼彎彎一笑,道,“這機會不如讓給在場的姐妹們,”她說着,瞧向在場衆待選良人,高聲喝,“加試題哦,讀得好加分!”
“我來我來!“大江東去浪淘盡……””
還真有上套的。
“閉嘴!”
楊太妃面露怒色,轉而冷眼問郭精奇,“又耍小伎倆!怎麽?自己的字都不認識?”
瞞是瞞不過去了,郭精奇乖乖跪地認錯。
“你大膽!”
“小娘娘切勿動怒,別傷了身子。郭氏也是急于求成,這采選還未結束,再給她個機會吧!”
“哼,你瞧她,不學無術,腦中空無一物,就會耍旁門左道,給她再多機會也是無用的。也罷,別說哀家不講情面,采選繼續,待所有項目結束按規處置!”
這也只是緩兵之計,趙祯對接下來的項目并不樂觀,畢竟他的“殺手锏”都用光了,眼下無計可施。
接下來是女紅。郭精奇雖憑十字繡未交白卷,但僅是勉強過關,無法平衡之前那幾場敗局。
楊太妃看皇帝一直目光焦灼地聚焦在郭精奇身上,心想眼下這身無長物的她已無翻盤可能,除非天賜神力,不如賣皇帝一個人情,于是道,“皇帝啊,如今采選已近尾聲,并非哀家有意為難她,”趙祯無言以對,“這樣吧,若她能在最後這項拔得頭籌,那麽便算她通過采選啦!”
趙祯聽得五味雜陳,這話聽着仗義,實則毫無意義。他看着大殿上正準備歌舞的郭精奇,微微嘆了口氣。
“阿婆,這裏,您坐這裏。阿婆,您在看什麽?”
郭精奇見阿婆一直盯着殿中尊位,表情陰郁,心下奇怪上前提醒。
阿婆收回目光,臉色卻更加冷白,道,“無事。”盤坐于琴前。
一切準備就緒,郭精奇望了眼正座上的趙祯,微微一笑,對方同樣回應,彼此打氣。
輕輕柔柔的樂曲響起,歌聲袅袅……
一朝花開傍柳
尋香誤覓亭侯
縱飲朝霞半日晖
風雨着不透
一任宮長骁瘦
臺高冰淚難流
錦書送罷驀回首
無餘歲可偷
昨夜雨疏風驟
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簾人
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 知否
應是綠肥紅瘦
……
歌聲溫婉動聽,歌詞如夢如幻,郭精奇一身月牙白輕紗仙羅裙,,腰間一條紅絲縧輕盈飄逸,烏黑的随雲髻上僅插了一支海棠花式的紅寶石步搖,襯得舞動中的人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飄飄欲仙。
衆人皆醉,竟不知世間還有這般唱腔,好似汩汩清泉沁人心脾。此時本是寒冬臘月,身心卻像是徜徉在溫暖和煦的春光裏,落英紛紛迷人眼。
趙祯不由地嘴角上揚,他怎麽忘了她的歌聲是最能打動人的,尤其是在輕風拂過的夜晚,勾人心魄。如今再加上這曼妙的舞姿,更叫人欲罷不能。
……
知否 知否
應是綠肥紅瘦
一首《知否知否》,無論曲,歌,舞,無人能及,本項榜首無可厚非。
楊太妃倒是個言而有信的人,當即宣布郭精奇通過采選,并因此曲的出色表現,給予封賞。
趙祯心中一塊石頭終于落地。
郭精奇逆襲成功,興奮地直蹦跶,拉着阿婆去領賞賜。
兩人近前施禮。
楊太妃居高臨下,盯着阿婆的身影瞅了半晌,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你,擡起頭來。”
郭精奇擡頭,發現楊太妃竟是在說阿婆,頗為意外,忙提醒,“阿婆,太妃娘娘叫您擡頭呢。”
阿婆身子微顫,眉心緊鎖面如死灰。
郭精奇見狀不對,正要問,阿婆忽地起身,袖間唰地拔出一把匕首,“賤人,拿命來!”嘴裏大喊着,朝僅幾步之遙的楊太妃刺去。
衆人驚呆,這麽一個鶴發雞皮的老婦人,竟然行刺?!
危急關頭,趙祯上前一步擋在了楊太妃身前,而下一秒郭精奇大步沖上去,不加思索地反身擋在了趙祯身前。阿婆下刀之際一看是她,手上一滞,侍衛趁機蜂擁而至。不知是誰,由阿婆身後一劍穿心。
眼看着阿婆不甘地倒在血泊裏,眼窩深陷的雙眸還死死盯着楊太妃。郭精奇頓時呆若木雞。楊太妃整個人也像是三魂七魄都離體了,昏倒在皇帝懷裏,皇帝大驚失色。
皇親也好貴戚也罷都在層層圍護下匆匆撤離。
“阿婆……”郭精奇木讷地跪在她面前。
直到再看不到楊太妃,她死命吊着的那口氣才松下來,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落在郭精奇臉上,“回,回去!否則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天。快……”話沒說完,一股血水從她嘴裏噴湧而出,斷了氣,雙眼還大大地睜着,死不瞑目。
“阿婆!嗚嗚,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嗚……”
阿婆的屍體被人往殿外托,郭精奇如丢了靈魂的影子跟了出去。不知何時天地間已是蒼茫一片,鵝毛大雪就像急着掩蓋什麽洋洋灑灑充斥着整個天地。她眼見阿婆渾身被白雪覆蓋,接着又被一張破草席潦草卷了,垃圾一般被丢進髒污的木推車裏,還耷拉在草席外面的腳上已沒了鞋子,随着車輪的滾動一顫一顫。不知是雪太濃還是眼已濁,郭精奇越發看不清了,淚水和雪水混在一起,皆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