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較量
較量
郭精奇驚詫之餘怒火中燒,“你要吓死我呀!”
“怎麽?不用還銀子啦?”趙祯慢條斯理地道,斜眯着眼瞧她。
郭精奇頓時轉怒為喜,“真的假的?就你這窮酸樣……”
“這宅子都是我的,還窮酸?”
“呵,租的吧?”
趙祯不再廢話,唰地拉掉一旁石桌上的綢布。大顆大顆的銀錠子擠滿黑漆托盤,在午後日光的照耀下折射着奪目的光芒。
郭精奇兩眼直勾勾地盯着滿盤的銀錠子直流口水,緊着過來拿。還未靠近,只見趙祯摸起一顆,在手上掂着道,“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嗯?”
“要用銀子……砸死你!”話音剛落,他手腕一轉,一顆銀錠子如飛刀利器直沖郭精奇而去。
郭精奇狼狽閃身,人擰成了麻花才躲過一劫,“你……”又一顆砸來,再一顆掃過……郭精奇忙不疊當,如過街老鼠東逃西竄。好不容易躲到一塊太湖石後稍作喘息,“你,你有完沒完?暴殄天物啊!”
“呵,有完。你,過來,磕頭奉茶拜師,我就饒你一命!”
“我去!這男人心眼兒怎麽比針鼻兒還小,睚眦必報啊!”
郭精奇咬牙暗罵,表面卻一臉堆笑,決定以退為進,“這拜師一說,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公平較量,用實力說話。你,放下手裏的“暗器”,咱們一對一肉搏單挑,如何?”
“嗯,言之有理。”趙祯放下手裏的銀錠子,眼神一凜,擺出接招的架勢。
郭精奇終于敢大大方方地露面了。她扭了扭脖子,捏了捏指節,混身上下硬是鼓弄出一場交響樂咔咔作響。自信心爆棚,心中暗念,“小樣兒,瞧你這嘚瑟的!就你那中看不中用的三腳貓功夫,等着姑奶奶的拳腳招呼上跪地求饒吧!”
只見她嘴角勾起一抹特有迷惑性的甜笑,就着這表象的迷霧彈,整個人突然猛地發力,直沖向趙祯。一記飛毛腿狠劈過去,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卻,撲了個空!
“呦,看來這小子逃命本事長進啦!”郭精奇心下思量。牙關一緊,不留餘地地拳腳并用,環環相扣又招呼過去。
趙祯一直防禦而非進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眼看郭精奇的體力已洩去大半,招式路數也摸出了頭緒,他不再退讓,正式出招了。
這不出則已,一出即中。可謂是氣勢如虹,摧枯拉朽。郭精奇防不勝防艱難招架。說是肉搏單挑,這家夥還真是招招兇猛,拳拳到肉,毫無憐香惜玉的自覺性。廊檐下遠遠望着的李璋都替她感覺疼。眼看勝負已定,郭精奇突然“哎呦”一聲慘叫倒地不起。
趙祯立時收手,忙蹲下扶起她,“你怎麽了?”
“我,我肚子疼。”
“啊?我下手重了?”
“不,不是。應該是我…中午吃壞了肚子吧。茅廁,茅廁在哪?”
“啊?哦,阿福,阿福!”趙祯高聲喚人。
李璋見狀,立時跳下廊檐過來。緊随其後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貌似管家的大爺小跑着過來,“公子,有何吩咐?”
“去,叫兩個丫頭過來,扶她去茅廁。”
阿福高聲一喝,倆清秀的小丫頭立馬出現,利落地扶起郭精奇往茅廁去了。
趙祯由後望着她背影,一臉擔憂,悔自己剛才逼得太緊了。正巧李璋還在一旁喃喃自語着風涼話,“畢竟是姑娘啊,這叫一個慘啊!不會殘了吧?”趙祯冷眸一凜,他頓時閉嘴裝傻充愣,卻攪得趙祯心裏更加懊悔不安。
郭精奇打發兩個小丫頭在外面等着,自己拖着虛弱的身軀一步一晃地進了茅舍。剛一進門,立馬精神,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自顧自嘟囔,“小樣兒,叫姑奶奶磕頭奉茶拜師?想得美!”不一會兒,她就摸到一扇小窗,蔫不悄地溜了。
一走了之總是虧的,那白花花的銀錠子啊……
郭精奇想得肉疼!腦筋一轉,旋即扭頭,擇了另一條路,直奔那個偏僻小院。
“他就是這樣,胳膊這麽一擰,腳這麽一支,我就動不了了。”郭精奇比比劃劃,狄青聚精觀摩思量。
“你這樣,手腕轉起,手指扣住他虎口……”狄青見招拆招,言傳身教,沒多久就琢磨出一套轉敗為勝的戰術,郭精奇佩服之至。
“陛下,近日京城中多有黨項人走動,雖未有滋事異動,但比往年多了些,微臣認為做些管束可防患于未然。”
“哼,我大宋乃央央大國,黨項不過是偏安一隅附庸于我大宋。怎可見幾個黨項人就如此興師動衆,也太看得起他們啦!”右相李迪一臉不屑地嘲諷過于謹小慎微的大理寺卿。
“李相此言差矣。據邊關來報,近日我大宋與黨項毗鄰一帶常被黨項悍匪騷擾。雖未有大的損失,但也是防不勝防,怎可掉以輕心?更何況他們剛剛換了新主,據說這位新主年少有為,天人之資,還是不能麻痹大意呀!”
“哼,我大宋西陲尚有三萬戍兵鎮守,區區三五匪類成何氣焰?新主還根基不穩,何需畏懼?呂相莫要滅自己威風漲他人志氣!”
“兩位相公還請稍安勿躁,依小臣看京城乃天子腳下皇城重地不可不防,但也未必要大張旗鼓地人人皆知……”
好嘛,這又來個和稀泥的。
趙祯聽着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扯來扯去,吵了半個多時辰啦,也沒個像樣的主張,真是厭煩。而表面上還得裝出廣納谏言,不偏不袒的不動聲色,實在是累。直到一個小內臣趁奉茶之時給趙祯遞話,說李殿帥來報城東別院有人下戰書。
趙祯昏昏欲睡的大腦登時清明,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擡頭再看這幾個聒噪的糟老頭子,需得盡快結束這場無聊的唇槍舌戰。
“範仲淹現下如何了?”
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地這麽一提,延和殿內頓時安靜了,衆人紛紛揣測陛下這一問的原由。只有整個過程中話不太多立于一旁看熱鬧的左司谏-富弼來了精神,幾步湊到趙祯面前,拱手一禮道,“回陛下,範仲淹眼下正在蘇州府任知州,治水患,改良田,這不到半年已頗有佳績。”
“嗯。如此能臣怎可一直廢棄在邊遠小郡,該回來做些大主張了。”
富弼驚喜地一擡頭,又叩首,代好友範仲淹感謝聖恩。看得一旁幾人面面相觑,聖心轉得太突然,他們一時沒反應過來,也全然忘了剛才那些無聊的争論。
就這樣,在幾人似喜似悲似驚的表情裏,趙祯起身,大步邁出延和殿,今日的話題無疾而終。
“怎麽,肚子不疼了?”
當一身利落的月牙白勁裝的趙祯出現眼前時,郭精奇已被阿福熱情款待了三碟點心,一壺小龍團,打着飽嗝懶洋洋地站起身,“呵呵,不疼啦,好啦好啦!你家這點心和茶堪比皇宮禦膳房,還真不賴呀!”
趙祯一臉嫌棄地瞥她,“哼,還分得出好賴?好像你吃過似的。”
郭精奇頓時箴默不語,立馬轉移話題道,“上次的比試還未分勝負,今日再來!”說着,擺出迎戰架勢。
趙祯冷眼回應,“來吧!”
不多時,兩人你來我往已過十幾個回合。
“明明上次就這麽制住她的,這回怎麽反被她鉗制?”趙祯一招一式應付着眼前人,心中納悶。
“呵呵,大神就是大神,這麽出招果然能轉敗為勝,百發百中。”郭精奇占了上風,喜不自持。
這麽下去可要輸了。趙祯及時調整招數和戰術,郭精奇自得意滿一時不查,竟又開始力不從心了。又十幾招下去眼看勝負已定,郭精奇突然毫無征兆地倒地不起,一動不動。
趙祯忙俯身,手背騰在她鼻尖試她鼻息,無感。又去掐她人中,亦無動靜。他登時慌了,一邊喊“阿福”,一邊跑去找人。
沒跑幾步,忽聽身後動靜,扭頭看,郭精奇竟騰地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向院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翻牆跑了!
趙祯嗔目結舌,氣悶無語。剛趕來的李璋忍不住偷笑,心想主子算是遇到對手啦!
一連五日次次如此,郭精奇打不過就跑,花樣百出。趙祯被騙得沒脾氣了,反倒樂于玩兒這貓捉老鼠的游戲。更何況這“老鼠”每每都能給他帶來點新鮮和挑戰。
與此同時也是忙壞了兩方幕後智囊團。郭精奇這邊的狄青以一人之力單挑趙祯的三衙府地一衆高手,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比起輸贏,這幫武癡更有高手過招,知音難覓,惺惺相惜之态,指手畫腳地如癡如醉。
如今誰輸誰贏已不重要,兩人打累了,就坐下來喝茶聊天吃點心。
“你們重修舊好啦?”正欲飲茶的趙祯,手握的茶盞停在半空。
“嗯,他答應此生只娶我一人。”
“你信?”
“我信!他說七日,就等七日。他會擺平一切,明媒正娶八擡大轎迎我進門。如今已是第五日,還有兩日。呵呵!”
看着眼前人臉上洋溢的甜蜜笑容,趙祯的心莫名一緊,嘟囔出一句,“你我還勝負未分呢!”
郭精奇詫異瞅他,“你的勝負欲怎麽這麽重?明日,明日你我最後一戰,一定輸贏!”
“好,一言為定!”趙祯紮抹着這“最後”二字,望着郭精奇俏麗的側顏,心裏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