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
第 37 章
十一月末,明德書院迎來考試周。
該說不說,宋微約對明德書院的模式真的很有熟悉感,讓人越發懷疑當初創辦書院的老先生和她來自相同的故鄉……
不管怎麽樣,這種難度不大的考試,宋微約想要通過簡單得如臂使指,以至于蕭朔黎在調看成績單時,發現這姑娘每門課都才堪堪到達及格線。
多一分都沒有——明德書院也采取百分制,六十分合格(诶?)。
蕭朔黎看着由疑風從院長那裏偷來的試卷,排除了這分數是各位夫子拉上及格線的選項。
所以,要麽是宋微約運氣極好,要麽是她故意壓分數。更何況連葉對雪都誇贊過她算術功底好,算術卻也只考了六十分……
疑風在一旁看着,拼命掐着倒黴蛋冷雨的手臂才忍住沒當場笑出聲。
他清了清喉嚨:“宋姑娘才上了幾個月課,能考到合格已經很聰慧了,主子閑暇時幫宋姑娘補補課,下次定能考好!”
冷雨見主子目光在那份算術試卷上停留久一些,隐約也知道了點什麽,他拍掉疑風魔爪,用看智障的眼神上下掃了掃疑風。
蕭朔黎也看了疑風一眼,沒有說話。
彼時的宋微約并不知道有人會無聊到去書院偷她試卷,她去傾城閣待了半日回府,便宜父親就讓人把她叫去了待客的花廳。
準備參加二月春闱的學子如今已有一部分抵達京都城,各大官員世家都會對一些家世背景普通的學子釋放善意,常請人進府暫住,若合眼緣,收作門徒都是尋常之舉。
宋微約路上思索許久,還是沒想明白宋常仁叫她去見什麽人。
直到看見花廳中溫潤如玉的白衣書生。
好了,她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宋常仁裝模作樣笑道:“這是小女,她在明德書院上學,對科舉一事有些興趣,便來聽聽,還望賢侄莫要在意。”
宋微約:“……”
她點點頭:“是的,父親說得對。”
白衣書生看了看宋微約,驚訝了一瞬,忙起身拱手致禮:“宋姑娘大有才能,不是小生比得上的,可惜時下女子不能參加科考,不然以宋姑娘之才,定能在朝堂大展宏圖。”
“哈哈哈!賢侄謬贊,謬贊!”宋常仁笑得嘴都合不攏,“她哪能和賢侄相比,不過是讀過幾本書罷了。”
宋微約不忍直視,制止了便宜父親的打算:“父親,我與溫公子認識。”
溫筠笑着表示确實是舊識。
欽州距京都城雖遠,但不少人都打聽出他在欽州成績不錯,來邀他赴宴或是其他事的世家多,他一一婉拒,聽皎月說宋姑娘在丞相府,他才應了宋丞相的招徕。
誰能想到三年前的他文章寫得着實一言難盡呢……要不是遇上宋姑娘以及宋姑娘友情提供的答題模板,他只怕還在欽州苦苦掙紮,根本不可能有參加春闱的資格。
不過,他與宋丞相親近,除了宋姑娘的原因外,有一部分也是比較認同宋丞相的理念。經過這段時日相處,他也發現比起才學,宋丞相似乎更看中人品……
宋常仁愣了一下:“那感情好啊……”
“是挺好,”宋微約說明白了些,“日後說不定還能與溫公子成為親戚呢——月兒可為溫公子安排了住所?”
提起皎月,溫筠笑意都和煦了些:“小生如今住在鴻瑞巷,正是月姑娘所安排的居所。”
鴻瑞巷臨近各種書齋茶館,又偏離鬧市,旁有一片清幽翠竹林,是個很适合學子居住的地方。
宋常仁默默看着溫筠臉上笑出朵花來。
好不容易在一群學子裏瞧上個後生,經過幾日觀察,才學見地頗有獨到之處,人也生得端正,現在卻遺憾得知這後生竟然已經心有意屬了。
宋微約沒有拂了便宜父親的面,安靜坐在一旁聽他二人談話,偶爾在話題牽扯到自己時應答兩句。
多是時事政治和如今京都城局勢,宋微約不太關心這些,只在溫筠疑惑為何太子以及其他年幼皇子的外家忙着拉攏趕考學子,身為北冥唯一親王的肅親王卻沒有任何動靜時,她才擡眼看向宋常仁。
宋常仁說起蕭朔黎皺了下眉頭:“肅親王歷年如此,六殿下那邊……王爺這般打算總有他的道理。”
宋微約:“……”
拉攏學子就不必了,六殿下如今正在田坎地埂邊上挖土鋸木頭呢。
說起來,蕭容軒那家夥也該回京都了——畢竟快年末了,皇帝再不喜這個兒子,也不能在召其他子女時單單遺忘了他,偏心也不是這麽個偏法啊!
***
許琢玉閑來無事就喜歡往王府跑,這回看見蕭朔黎手裏拿着一串青碧玉珠,他湊過去仔細一看,驚呼道:“好玉啊!這色澤……總不會是送長輩了吧?”
蕭朔黎罕見地沒有丢給許琢玉把玩,淡淡應聲:“不是。”
“送姑娘的?沒見王爺和誰家姑娘相熟啊?”許琢玉吊兒郎當的翹着二郎腿,笑得驚天動地,“話說,送佛珠串,王爺是想讓人姑娘盤着玩嗎哈哈哈!要送也是镯子啊!”
蕭朔黎把珠串仔細收進匣子,想起上次錢家老太太到書院接孫女時,宋微約目光不住往人家手裏佛珠飄的小模樣,他輕笑:“她會喜歡的。”
許琢玉本是随口打趣,此時聽出不對勁來:“還真是送姑娘的啊?誰家的?王爺快說來聽聽,若以後遇着,不至于冒犯了人家!”
蕭朔黎沒理他,将匣子與一封文書一塊銅制牌子放在一起,問冷雨:“小六何時回來?”
冷雨算算時間,答:“三日後。”
“嗯。”蕭朔黎點頭,三日後就把謝禮給宋微約送去。
許琢玉摸摸下巴:“說起來,好久沒見着六殿下了……王爺,你不給六殿下拉攏些能人幕僚?不說将來會繼承大統,多培養幾個自己人總是好的,我可聽說十一皇子都在物色人了——他才四個月大啊!”
“人各有命。”蕭朔黎微不可察地嘆了聲,“他若是想,自然知道去争取。”
這輩子保住了一條小命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想那麽多做甚。
許琢玉笑了聲:“幾個月前的王爺似乎沒這麽平靜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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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樂郡主在京都城沒什麽朋友,唯一關系親近的永樂公主還不能随心所欲出皇宮,而她除了進宮伴讀,平時也不好經常往宮裏跑。
鎮國公夫人閑着無事,便喚人端了繡籃來繡小獅子球——娘家兄弟家裏最近添了個小外甥女,她瞧着喜歡得緊。
“默昀明日去馬場,你跟去玩玩啊,”鎮國公夫人看一眼懶懶打哈欠的女兒,笑道,“可以問問宋三,看她去不去。”
嘉樂郡主趴在桌上:“她呀……既然叫她,可不得一起叫上宋二?京都裏人人遇上宋二都免不了被拿做對比,當着我面沒人說什麽,私下裏不知道熱鬧成什麽樣。”
倒不是讨厭宋湘瀾,只是總被別人做對比心裏不大爽快。
鎮國公夫人無奈:“連你都如此,宋三可不就顯得越發可憐了?沒人帶着,她怕是融不進這京都圈子。”
“她哪是融不進呀,”嘉樂郡主自認比旁人更了解一點,并不贊同這句話,不過還是道,“我讓人去遞張帖子,興許宋二沒空去呢。”
事實證明宋湘瀾有空,但她知道嘉樂郡主同自家三妹妹走得近,這回大概是順便邀的她,思索片刻,她挺識趣地借口身子不舒服,婉拒了嘉樂郡主的邀約。
左右那馬場她也去了許多次,沒什麽新鮮感。
宋微約本人并不太想去,不過整天宅在錦绫苑悶得慌,出去走走也好。
次日按照約定時辰到達時,嘉樂郡主已經在馬場等着了,見宋微約穿的單薄,她先讓人取件披風來,等宋微約穿上了才笑:“我大哥他們等會兒有場蹴鞠賽,咱們去那邊看。”
宋微約往場子裏瞧了眼,多是她不認識的公子哥在騎馬追逐,她感嘆道:“年輕人身子骨就是好。”
“瞧你說的什麽話!你也年輕着呢,”嘉樂郡主拍了她手臂一下,“我與你家二姐姐同歲,比你還長一歲!”
走近暖閣,旁邊隔着紗幔隐約有男子身影,宋微約邊走邊看,辨認出其中一人的身份,她低聲:“太子殿下也來了?”
嘉樂郡主也壓低聲音:“是啊,咱們先過去見個禮。”
宋微約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隔壁是三個人,除了太子與嘉樂郡主她大哥,許琢玉也在場。
宋微約福身行了禮,作為這次活動的發起人,趙默昀也起身拱手回禮,沒見着意中人,他略有點失望,只客氣道:“宋三姑娘需要什麽盡管同纖予說。”
宋微約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纖予”是嘉樂郡主的名字,她聽所有人都稱呼郡主為“嘉樂”,險些忘了人家也是有閨名的。
太子一雙桃花眼看了看宋微約,溫和一笑,心裏驚訝這宋家三姑娘一副相貌竟不輸宋湘瀾,之前似乎見過一兩次,居然沒有注意到這姑娘,不過鑒于自己已經與宋湘瀾有些兒女情,他按耐住驚豔沒有說什麽。
許琢玉有些不着調地笑道:“宋三姑娘可喜歡蹴鞠?不若一起玩玩?後面護具騎裝都是現成的!”
在場的幾乎都是男客,他這一說倒像為難人,宋微約看他一眼,雖是說笑,目光卻沒直勾勾盯着人看,比旁邊太子更令人舒服一些,她便只笑笑沒應聲。
“少将軍莫要說笑,”趙默昀看在自家妹子份上,替宋微約拒絕了,“纖予領宋三姑娘去旁邊吃茶點吧。”
嘉樂郡主笑着拉宋微約去旁邊暖閣,解釋:“少将軍沒惡意,他人就這個性子。”
宋微約看着方才裝溫婉淑女的嘉樂郡主,拖長聲調:“哦~”
“哎呀!”嘉樂郡主瞪眼,“別亂想!”
宋微約挺無辜地眨眨眼睛:“我沒有想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