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替身
第47章 替身
“母妃。”昆吾燕停下來,望着一襲青衣的母親,不太确定。
母妃是特意出來迎接她嗎?
她為什麽不開心?
“燕兒,為什麽要這樣做?”她的母妃質問她,眼裏對她充滿了失望。
“為了母妃。”讓母妃快樂,讓母妃為她今日的成就感到驕傲。
"你過來。"
昆吾燕放下了劍,慢慢的向她走去。
她在想,母親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母親一定是想确認一下,這個戰敗奉天的公主,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兒昆吾燕罷了。
青妃張開了雙臂,似要将她擁入懷中。
昆吾燕熱淚盈眶,她曾經幻想母妃抱抱自己,可是母妃從來不抱自己。
母親見她一面,只是送來一碗血湯,強迫她飲下。
母妃她,終于肯抱自己了。
果然努力不會讓母妃失望,努力可以
換來她想要的一切。
昆吾燕提着裙邊向青妃奔去。
就在她投進青妃懷抱時,她最愛的母妃突然自衣袖裏藏起的一把匕首握緊,從昆吾燕的後頸狠狠刺入。
昆吾燕咯噔了一下,只覺得撕心裂肺的痛,從後腦蔓延開來。
委屈的眼淚一滴一滴的砸落下來。
“母妃……”昆吾燕靠在青妃的懷裏,聲音沙啞的喚了句。
她的母妃拿着匕首,用力往下按,十指縫隙全是滲出的血漿。
“不怪你,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想燕兒,想要把燕兒留在這個世上,才有今日之禍!”青妃痛哭道。
她本是離國公主,十八歲嫁給奉天的皇帝,冊封青妃,深得皇帝喜歡。
十九歲誕下一位公主,取名昆吾燕。
公主一歲時,高燒而死。
青妃傷心欲絕,無法從失去愛女的悲痛中走出。
她把自己關在殿中,誰也不見。
青妃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她利用白氏的縛靈術将其女兒的魂魄困在白紙上,經歷七七四十九天,煉成與凡人無異的紙縛靈。
為了使紙縛靈像個正常的小孩慢慢長大,青妃不惜以血供養。
紙縛靈一天天長大,靈力也在不斷增長,為了守住秘密,青妃又封印了她的靈力。
而奉天的皇帝一直都知道,昆吾燕只是一只紙縛靈,不是他活着的女兒。所以他從來沒有叫過她的名字,也不在意她的心情,問過她的冷暖。
而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皇帝非常喜愛青妃,不希望青妃難過便事事順着她,假裝這個紙縛靈就是他們的女兒。為了不讓外人知道宮中養了黎國的紙縛靈,就對外宣稱昆吾燕根基壞了無法修煉昆吾仙術。
誰能想到,昆吾燕八歲這年,突然沖破了封印,學會了昆吾仙術,引起了皇帝的重視。
一個紙縛靈學會了昆吾仙術,這可不是一件小事,皇帝當然極其重視。
皇帝總是想着法子試探她。她也沒有讓皇帝失望,表現都出奇的好,甚至有勝過昆吾皇室的可能。
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旦傳出,昆吾皇室将陷入危機,乃至九國将有一場大戰。
皇帝想出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方法除掉這個禍害。
把她委派到白骨城。
安魂珠可以鎮壓邪靈,放在昆吾皇室或者是普通人的身體裏根本沒有問題,但是放在紙縛靈的身體裏,她将受到反噬。
只要十年,安魂珠就可以将白骨城的邪靈盡數鎮壓,而承載安魂珠的紙縛靈也會被耗死。
一國公主為天下太平而死,死得其所。
既能除掉隐患,又能保住名聲,簡直就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昆吾燕在白谷城竟然有鲛國守護神守護着,十年的反噬和折磨都沒有把她除掉。
于是奉天的皇帝又給她下了一道秘旨,命昆吾燕将鲛珠取出獻上,提前回奉天複命。
收到這份秘旨的時候,昆吾燕剛剛過完十六歲生辰,彼時她已經喜歡上了止衍。
昆吾燕怎麽會取走止衍的鲛珠?相反,她要保護止衍。
讓九國停止殺鲛取珠,只能找到羽國大祭司合作。
她曾經在去白骨城時,就已聽聞白骨城外出現禍書殘片,有人用它煉化兵傀。
陷入困境的昆吾燕,禍書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成就了這一場兵變。
如此看來,确實是青妃的一念之差。
青妃緊緊的摁住昆吾燕,匕首未曾松開。她哭着說:"燕兒,你本就不該留在這世上,偷走的這十八年也該還了,來世,你一定要投胎做個健康的孩子!"
昆吾燕哽咽着卻沒有辦法說出一句話,喉間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以對這世上不公之事的憤怒。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她偷走的這十八年又是什麽意思?
怎麽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昆吾燕充滿了疑問,卻什麽都問不了。
青妃根本不顧她的掙紮和絕望,握着匕首用力拔出。
趴在她懷裏的昆吾仿佛被連根拔起,身體沒有了支撐,緩緩的往後倒下。
癱倒在地的昆吾燕望着自己的母親。
青妃知道她有很多疑問,她是紙縛靈的這件事情她也從不知情。
青妃的手裏還拿着血淋淋的匕首,看着痛苦不堪的昆吾燕在血泊裏抽搐,她雙手顫抖,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恨我。"青妃看着眼睛眨巴眨巴盡是不甘心的昆吾燕,聲淚俱下:“就算你恨我,這也是你的命!你本就不是奉天的公主,不是我的燕兒,你只是我做出來的替身,是一只非人非妖的紙縛靈。而我的女兒她剛滿一歲就已經夭折,我因接受不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就将她的魂魄困于白紙中,煉成了紙縛靈,也就是現在的你。人心都是貪婪的,把你留下還遠遠不夠,我還想看着你慢慢長大,得到一個母親撫養孩子成人的快樂,我便用自己的鮮血養了你三年,封印了你的靈力,讓你外表看起來和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可即便如此,你也只是一個替身,是個讓陛下擔憂的禍害。”
昆吾燕驚愕失色。
她竟然是一只離國公主所煉化的紙縛靈?
是別人思念女兒所造出來的替身?
得知這一切的昆吾燕根本無法接受如此殘酷的事實。
她明明是個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是紙縛靈。
她和凡人一樣有血有肉有感情,怎麽會是紙縛靈呢?
眼淚順着昆吾燕的眼角緩緩滑落,她沒有辦法開口表達自己的憤怒,只能用眼淚和微顫的睫羽質問自己的母親。
青妃苦笑,她說:"陛下不會容忍紙縛靈在宮中作亂,今日你所犯下的錯也都是我一手造成,我自知罪孽深重,無顏茍活。燕兒不怕,母親這就來陪你。"
說完,青妃就拿着刺過昆吾燕的匕首對着自己的脖子一抹,鮮血在半空劃出半圓的弧形,血珠凄美墜落,連着那一襲青影,跌進了塵埃。
昆吾燕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最愛的親人,就這樣自盡在她眼前。
她所做的努力都在這一刻變得沒有任何意義,十年煎熬,為愛攀爬的種種仿佛是一場笑話。
昆吾燕不甘心,她張開了口,想要喊出聲音,要想發洩這崩潰的情緒,卻滿口鮮血,悲痛無聲。
她躺在血泊之中,目光渙散,靜待死亡。
體內的鲛珠突然沖破她的身體,光彩斑斓的懸浮在了半空。
昆吾燕自她那口沒有辦法咽下怨氣裏又提起了一口氣。定定地看着浮在上空,用它漂亮的珠光籠罩自己的鲛珠。
她識得這顆鲛珠,它的光澤,它的氣息。
眼淚竟控制不住掉落。
怎麽會是他?
止衍究竟是從什麽時候把鲛珠給了她?
昆吾燕實在想不起,但看着這顆鲛珠,萬分難過。
她怨過這世上所愛之人,可獨獨不怨止衍。
那可是,她一個人的神明啊!
鲛珠的力量正愈合她身體所有的傷口,身上的痛楚也在一點一點減輕。
昆吾燕本就不是什麽凡人之軀,她是紙縛靈,非人非妖,但鲛珠很快就把靈力提供給她,愈合了她身上所有的傷勢。
很快,昆吾燕自那悲痛欲絕的怨恨中提起了一口氣,終于能夠發出聲音。
“止衍!”
能夠活下來的昆吾燕,此時此刻什麽也不想要了,奉天的權力,父親的重視,母親的溫柔,她統統都不想要了。
她現在只想回到白骨城,兌現所有的承諾。
昆吾燕不知道,大殿之內走出一襲玄袍的男子正一步一步走向血泊之中的自己。
她還沒有恢複體力從地上爬起來,一只手突然伸過來,将半空浮起的鲛珠握住。
昆吾燕驚愕地看着他。
這個威儀八方,俊朗穩重的中年男人,是奉天的皇帝,昆吾燕的父皇——昆吾擇慶。
他看着匍匐在血泊之中企圖搶奪鲛珠的昆吾燕,眼中滿是嫌棄和嘲笑。
他說:“一個比妖類更低賤的紙縛靈,憑什麽能讓鲛國的守護神不惜吐出自己的鲛珠護你平安,保你不死?”
昆吾燕憤怒的看着居高臨下的昆吾擇慶,随着他握緊鲛珠的力道越來越緊,昆吾燕的呼吸也越來越艱難,好像有一道力量在她身體裏面拿住了她的心髒,只待最後一擊,取她性命。
她開始恐懼,倒不是怕死,而是怕止衍的鲛珠,如果鲛珠破碎了,止衍困在夢魇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