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如此,門派大比便放在最先,三年後開始。”小洞天內,坐在首位的碎星門掌門颔首定下最後一項議程。
商讨完畢,他本該喚來管事将消息公布,卻眼神一凝,撇頭看向身側。
座下的七位掌門亦有察覺,幾人視線交彙,落在一處。
以推演蔔算聞名的天衍宗掌門眯起眼,摩挲着手裏的金絲銅錢,率先開口道:“是魔界的人。”
其餘幾人聞言,微微皺眉。
修真界和魔界自上次大戰後,萬年來井水不犯河水,平日裏也少有人越界,更不用說貿然闖進這小洞天內。
“留這偷襲之人一口氣,找魔尊要個說法。”蓬萊島主挑眉,一句話給這件事定了性。
至于來者何人?
管他是誰。
修真界八大門派掌門齊聚在此,就算是魔界魔尊來了,也絕無脫身可能。
“師弟月前曾和我提過,要去魔界一游。”碎星門掌門再次看向剛才衆人投去視線的地方,突然開口。
那處空間已然産生細微扭曲。
座下這七位掌門與都與他師出同門,曾是他的師弟,可碎星門掌門一開口,大家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他們的小師弟,修真界第一劍修,赫赫有名的搖光尊者——
顧知白。
自從年前青陽真人閉關後,顧知白便四處雲游,想要收些徒弟,開宗立派玩玩。
只可惜因為要求過于特殊,一直未能成功。
上個月顧知白才因為自己看上的苗子義無反顧選擇了天衍宗,拉着天衍宗掌門好好“切磋”了一番後不知去向。
他們還以為顧知白終于打消了收徒、建立新門派的心思,沒想到他是換了個地方禍害人去了。
“此人前來,想來和師弟有關。”碎星門掌門端坐首位,面不改色,無論是看起來還是聽起來,都十分沉穩可靠。
前提是,忽略掉他寬袍大袖下那雙微微顫抖的手。
其他幾位掌門沒有這麽好的定力,聽到這話當即臉色一變。
來不及交換眼神,眼見着空間扭曲範圍逐漸變大,萬劍門掌門一馬當先,當即起身:“大比在即,門派弟子還有待操練,告辭。”
好虛僞又好實用的理由。
剩下六人紛紛附和,動作快的,甚至已經站了起來,連走兩步離開小洞天再傳送都覺得太慢,直接擡手就要撕裂空間離開。
反正這小洞天也不是他們維護。
可有人比他們更快。
那處扭曲的空間還未成型便被強行撕開,來人才露出一個虛影,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先一步傳了出來:“想開戰就直說,派顧知白過來算什麽本事!”
說完,一個頂着嚣張紅發,身形高大,面相兇惡但氣息不穩的男子出現在小洞天內,他掃了一眼衆人,冷笑道:“你們手伸這麽長,就不怕被天道責罰嗎!”
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沒能成功跑路的幾位掌門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将視線投向他們的大師兄。
碎星門掌門嘴角抽動,他閉了閉眼,緩緩開口:“他還是個……”
孩子二字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魔尊把話又搶了過去:“他就是個瘋子!”
“自從他到我們魔界來之後,逮着一個看上的天才,就問人家願不願意拜師。”
大乘期尊者收徒本來不應該如此艱難,就算是比他低上一階的煉虛期真人,只要想收徒,把話一放出去,有的是名門子弟、世家後裔為一個徒弟名額搶破頭。
可顧知白愣是在擁有碾壓三界的實力的情況下,主動出擊收徒數次,卻次次無功而返。
“他那條件,人家瘋了才會答應拜師!”魔尊恨恨道:“被拒絕了之後,人家要是原來有師父,二話不說直接開揍師父,邊揍邊說你這眼光也不過如此。”
“沒師父的也不放過,有門派的揍掌門,沒門派的揍父母,今兒個他找到一個無門無派無父無母的,被拒絕之後二話不說殺到魔宮來,一劍毀了我的萬年靈泉!”
天衍宗掌門強壓下嘴角,忍着不笑出聲。
同樣的操作,放在魔界怎麽越聽越覺得痛快呢。
越說越氣,說到後面,魔尊聲音陡然拔高:“邊打還邊說我教出來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先不說那些小輩們配不配得到他的指點,魔界億萬年來都是如此運轉,輪得到他來置喙?!
幾個掌門眼神微妙。
難怪氣息不穩,火氣還這麽大,原來是被揍了。
“他也不想想自己說的那是什麽話,逆天修行?他不怕被雷劈,我還怕劫雷落下來殃及我魔界!”魔尊罵罵咧咧,仗着自己這次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一個人對上八個人,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可以說是指着他們鼻子在罵。
這就是正道們平時拿大道理壓人的感覺嗎?
爽。
碎星門掌門輕咳一聲,提醒魔尊:“此舉确實不妥,可搖光尊者非我碎星門下,本座無能為力。”
一句話,這事不對,但跟我沒關系。
蓬萊島主立馬附和:“是啊,搖光尊者乃一介散修,還未加入門派,本座可管不着。”
不僅管不着,還打不過。
“搖光尊者已許久未曾出現在修真界,其道侶青陽真人也在閉關,魔尊想找他,不如去別處看看。”天衍宗掌門也開口,隐晦提醒魔尊找準目标。
揍你的是搖光尊者,要找也是找他道侶,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別以為本尊不知道,你們幾人和他師出同門,算起來還是他師兄。”魔尊毫不留情戳穿借口,“顧知白欺人太甚,今天若不給本尊一個滿意的交代,本尊回去就召集魔軍過來讨個說法。”
魔尊在“滿意”二字上加了重音,臉上盡是得意之色。
風水輪流轉,終于輪到他說這句話了。
對面幾人還沒來得及回複,突然,小洞天內的空間被一道銳利劍氣強橫劈開。
“打不過就來找我師兄告狀,要臉不要?”破空聲随着清朗男聲一同響起,将衆人注意力全引了過去。
破空而入的男子以金冠束發,眼若寒星,手握長劍,身上長袍與劍上流光相交輝映,周身氣勢似劍般凜冽銳利。
“顧、知、白!”魔尊一見來人,心裏的火一下子又冒了上來:“你還有臉過來!”
顧知白劍指魔尊:“你再說一遍?”
魔尊:……
原本強盛的氣勢縮了幾分,魔尊心裏恨恨地想:
要不是打不過,他真想就這麽跟顧知白拼了。
見魔尊沒再接話,顧知白略帶遺憾地将劍反手立在身後:“堂堂魔界魔尊,教出一堆信天道的小輩,還有臉泡溫泉,我看魔界遲早毀在你手裏。”
這是在泡溫泉的時候被拉出來揍了一頓?
難怪這麽生氣。
感受到旁邊幾人若有若無的視線,魔尊跳過顧知白,一個個瞪了回去:“我魔界子民修的都是正魔道,遵循天道怎麽了!”
他們照樣在天道法則內,修煉至大乘後也能渡劫飛升成仙。
“所以你打不過我。”顧知白馬上接話:“你看我不信天道,反而修煉得速度最快,練成了無上劍道,”
說罷,睨了魔尊一眼。
“是是是,死得也最快,等飛升劫來了,劈不死你。”魔尊被這眼神激得腦袋一熱,将心裏話脫口而出。
不對!
這話題是三界大忌,他自知失言,馬上想要往回找補,卻見顧知白迫不及待揚起劍,完全不準備給魔尊解釋的機會:“你竟然如此詛咒本尊,本尊要與你決一死戰!”
說着,顧知白還不忘抽空給了師兄們一個“你們放心”的眼神。
他惹的禍,他自己會解決掉。
如果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制造出這個問題的人,人沒了,問題自然也就沒了。
顧知白主意已定,周身氣勢暴漲,白光一閃,人比劍上寒芒更快攻到魔尊胸前,須臾之間便發起攻勢,直直朝着魔尊面門攻去。
魔尊急忙運轉靈力擡手遮擋,向後疾退數十步,硬生生擋下這招:“等等!”
顧知白權當沒聽見,步步緊逼,招招致命,幾招下來,魔尊身上身上多了大大小小十幾道傷口。
“我不追究了!不追究了!”意識到顧知白這次是來真的,魔尊連連躲閃,嘴裏大喊。
顧知白保持着執劍姿勢:“你發誓。”
“本尊對天道起誓,不會再追究此事。”魔尊牙都快咬碎了,卻也只能依言起誓。
“看,事情解決了。”顧知白輕松利落地收劍轉身,沖着師兄們邀功。
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
大小也是個魔尊,為了維持兩界面上的和平,百花谷主手一揚,朵朵由靈力凝成的花瓣朝着魔尊飄去,貼在魔尊傷口處。
純粹的靈氣快速恢複着傷口,百花谷主溫和而又略帶歉意的聲音同時響起:“我這裏有幾瓶九轉還魂丹,魔尊若不嫌棄,可以一用。”
聽聽,多好的人啊!
在顧知白的襯托下,此時魔尊心裏竟升起幾分感激,又收下了碎星門掌門的幾條高級靈脈。
修真界還是有好人的。
被打一頓棒子給一顆甜棗的魔尊帶着甜棗離開,顧知白沖着八個師兄們點點頭,也跟着要走。
“師弟。”碎星門門主叫住了他,語氣輕柔溫和。
他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麽隐世已久的青陽真人在和自家師弟結成道侶後重新回到大家視野裏,并且逐漸活躍起來了。
這個師弟什麽都好,就是容易拉仇恨。
見顧知白還望向魔尊離開的地方,躍躍欲試,碎星門掌門微笑補充:“別跟我說你要去搶回來。”
他們丢不起這個人。
顧知白剛準備追出去,聞言動作一滞,小聲嘟囔:“就不該給他。”
白瞎了這麽多靈石。
他都給人家打服了。
“魔尊身份特殊。”碎星門掌門無奈搖頭。
要真讓他就這麽回去,日後修真界和魔界之間怕是連表面的和諧都沒有了。
顧知白搖搖頭,不甚贊同:“大師兄當時就該讓我解決掉他。”
“整天尋人打打殺殺,來日渡劫了有你疼的。”碎星門掌門嘆了口氣,知道自家師弟大概率不會聽,卻還是勸了一句。
“疼?”顧知白挑了挑眉,擡頭,以劍指天:“大不了一劍劈開這天,看看到時候誰疼。”
……我疼。
碎星門掌門久違地有種想要扶額的沖動。
我頭疼。
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碎星門掌門轉而問道:“師弟之後準備去哪?”
平日裏都是青陽真人在善後,如今青陽真人閉關突破,他要提前做好準備。
“我要離開這個世界。”顧知白往遠處眺望。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找死,碎星門掌門卻知道這只是字面意思罷了:“師弟要去其他位面?”
大道三千,之下更有無數位面,偶有一二發展相似的位面碰撞重疊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顧知白點頭:“我在極北雪山發現了一道空間裂縫,用神識試探時,聽到了這麽一句話。”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死在半路很正常。”他努力模仿着當時所聽到的語氣,高聲贊道:“此等豪傑,必然要去結交一番!”
那時已經深夜,說話的人語氣輕松随意,似乎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想必是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逆天而行”。
這是何等的膽魄,只這一句,顧知白便下定決心要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