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舊年
舊年
“你要什麽?”
江樂風問他,修漫想要什麽不言而喻。他沒明說,而是看着江樂風的臉滾動喉結,随後說道“聽我的就行。”他說。
周考過去,接着迎來了元旦。太久沒放小長假的高三生對此感激涕零,差點沒到校長辦公室去哭了。
修漫把問題帶回了家,躺在床上的時候,才給江樂風法消息問道要不要和他一起跨年。
江樂風回得很快,他說“要。”
修漫喜滋滋地開始準備,然而在走三步就能逛完一圈的客廳徘徊幾圈之後。他發現自己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在經費實在有限的前提下,怎麽布置一次難忘的跨年夜。
修漫摸着下巴思考。
江樂風回到家,下車時,他思考着也許可以故技重施。
大門打開,他聽見了裏面傳出的争吵。
他走了進去,看到了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報紙完全沒把面前歇斯底裏的李玲當回事的江又森。江又森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眼下冷不丁一看,竟分不清李玲争吵的對象是不是他。
他看起來和平時實在沒差。
江乾躲在沙發背後瑟瑟發抖,江樂風看懂了他露出來的半個腦袋。
小孩不敢站出來,不敢幫媽媽說話,也不敢自己回房間。就蹲在這裏,連哭也不敢。
這時,江樂風越過兩人,走向了沙發背後的江乾。他朝着江乾伸手,江乾一雙眼睛憋的通紅,小手伸縮猶豫幾回,還是搭上了江樂風的手。
江樂風牽着江乾上了樓,把李玲和江又森的争吵留在了身後。
江乾拘禁地坐在江樂風房間的沙發上,不敢擡頭看江樂風。小孩子的善惡觀很淡薄,他一直覺得江樂風是個壞人,因為他的媽媽。
可他現在又覺得江樂風是個好人,也是因為他媽媽。
江樂風沒管他,他在書桌前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接着還是學習。他聽着樓下的動靜,不知道,今晚家教還能不能來。
然而也沒他想的那麽糟糕,樓下的争吵很快就停了。從一開始只是李玲的吼叫,到現在只剩下李玲的哭聲。
江又森應該是出去了,因為他聽到了李玲突如其來的咒罵聲,罵的那個女人。
這副場景有點熟悉,江樂風不自覺地去看江乾。小孩聽着媽媽的哭泣,自己也憋不住眼淚了,都流了出來。
可又因為不是自己的地盤不敢哭太大聲,只能小聲地抽噎。
這副模樣,很容易惹人聯想,江樂風輕而易舉地就想到了曾經江又森和林暖年争吵時的自己。
兩人吵架的混亂程度是現在的李玲所制造的不能比的,江樂風也如江乾一樣躲在角落。當時他沒發育完全的腦子不理解爸媽吵架的源頭,只記得兩個人都很兇。
他撐紅了眼睛卻也不敢哭,直到他們吵完了離開了,江樂風窩在那個沒什麽溫度的小角落也睡着了。
醒來之後的事情也沒什麽好回憶的,他擡眼看着江乾,突然出聲道“你吃飯了嗎?”
現在都快十一點了,怎麽可能還沒吃飯。江乾點了點頭,接着又搖了搖頭。
江樂風了然,起身往樓下去了。
江樂風熱了一杯牛奶,打開冰箱了拿了幾塊保姆自己做的小餅幹。
這些都給江乾,江乾坐在他的書桌上前吃東西,他就在一邊看着。
直到江乾吃完,才不好意思的回頭看他。
“你,我,”小鬼沒學會自然的轉話茬,也不知道要怎麽跟這個他一直仇視的哥哥說聲謝謝。
江樂風沒說話,只是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說。
“謝謝。”江乾憋出這句就不再說了,紅着臉低下了頭。
江樂風摸了摸他的頭,“回去睡覺吧。”他說。
江乾點了點頭,江樂風牽着他回到了他自己的卧室。他給江乾蓋好被子,江乾卻在他關燈時叫停。
“別關!”
江樂風點了點頭,挪開了手。“要是害怕你就喊出來,家裏有阿姨。”他頓了頓又說,“我也在。”
“誰害怕了,我才不害怕.......”江乾小聲嘀咕,說完閉着眼睛裝睡,直到江樂風起身離開,他才睜開眼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家教最終還是沒來,江樂風自己做了幾套試卷之後,才洗澡上床翻看修漫給他發的消息。
---你想吃什麽明天?
---我給你做
---我買了好多零食
附帶一張一袋子零食的照片。
---你上次買那個蛋糕好吃,哪買的,明天再賣一個
---我買了這個
附帶一張一盒子仙女棒的圖。
--我還沒玩過呢
......
---你還沒做完嗎?我想你了
說到這之後,修漫便沒有再發來消息。江樂風正打算逐條回複,結果消息才發出去一條,修漫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修漫的臉貼近了鏡頭,尋覓着什麽。江樂風擡手把燈打開,他才看到了江樂風的臉。
“還沒睡啊?”江樂風看着他。
修漫點點頭,笑着說“我有點興奮,這是我們倆一起過得第一個新年。”
“你本質是.....”
“是什麽?”
“是明天要去春游,今天就睡不着覺的小學生。”江樂風說完笑得更燦爛了。
修漫垮着臉不屑的看着他,“難道你就不激動嗎?”
江樂風點點頭沒否認。
“那你還說我。”
“我也是小學生。”江樂風說。
兩人說了一會,修漫才有了犯困的跡象。看着時間早就越過了十二點,修漫突然正色到“江樂風,這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江樂風看着修漫的臉思考了一會,接着輕輕地說“今年遇到你,真是我人生遇到過最奇怪的事。”
這也是個奇怪的形容,修漫皺起了眉頭,他只是想聽江樂風說點好聽的。
可對江樂風來說,真的太奇怪了,從未對他高擡貴手的人生,今年居然放任修漫闖進了他的生活。不合常理,簡直可以稱之為好運,好到江樂風自己不敢認。
“這是個什麽說法,”修漫突然頓足了,片刻之後又接着說“其實我能遇到你,也挺奇怪的。”
死而複生,在一個全新的時空,遇到了一個好像為他量身定制的美少年,這件事也奇怪得很。
“你明天幾點來?”修漫問。
“下午吧。”江樂風思考着明天江又森和李玲回家的概率。
想到這,他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修漫捕捉到這一點,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來不了?”
“沒有啊,一定能來。”
“行吧。”修漫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兩人說着幾句之後,修漫就開始迷糊了。一不留神,手機砸到了他的臉上。修漫疼得龇牙咧嘴,江樂風笑着說了句晚安,随後就讓修漫把電話挂了。
江樂風天亮就起了,他邊看着單詞本邊把早餐吃了。保姆給他上了一杯熱牛奶,他擡頭問“爸爸和李阿姨都沒回來嗎?”
“都還沒回來。”
江樂風了然的點點頭,一口喝光了牛奶。
餘光看到光腳踩着樓梯下來的江乾。
“我媽呢?”
他朝保姆大聲地喊到。
保姆立刻迎了上去“小少爺你怎麽不穿鞋啊。”說着就把江乾從地上抱了起來,從鞋櫃拿出一雙毛絨拖鞋套在他的腳上。
江樂風吃完早餐又要起身回自己的房間,江乾一直偷摸看他,他也權當沒看到。
一直看書到中午,樓下又有動靜了。
江樂風以為是要開飯了,走出門一看卻不是。
李玲把一踏照片盡數砸在江又森身上。她的臉色已經癫狂了,昨天還只是哭着控訴,今天連眼淚都沒了。
“你是不是還想帶她回家,你怎麽不和我離婚給她騰位置!你這個道貌岸然的爛貨,我要去揭發你!”
江又森對她的叫罵并沒有什麽感想,直到李玲說了這句,他才真的開始生氣起來。
一個巴掌落在了李玲的臉上。
李玲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江又森,“你,你,你居然打我.......”她瞪大了眼睛,肉皮上的痛苦也掩蓋不住她此刻內心的慌亂和震驚。
“分寸呢?”江又森冷冷地看着她。
“你跟我說分寸?”李玲艱澀地搖搖頭,“出軌的是你,打人的是你,你跟我說分寸?”
“你他媽有什麽資格你裝什麽正人君子!”
江又森臉上那點僞裝盡數卸了下來,他真的動怒了。眼看着第二個巴掌要落下,江樂風突然出現把李玲拉倒了自己身後,江又森一巴掌落空。
他站在李玲身前,冷漠地看着江又森,眼中厭棄難掩。
“江首長。”他沒說別的,卻開口喊到了江又森的身份。
此後便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和江又森對峙。
江又森像是這時才發覺,他居然已經不比江樂風高了,需要擡起頭仰望自己的兒子。
卻更加不屑了。
“這是大人之間的矛盾,你這是在為了誰忤逆自己的父親。”
“小乾還在看着。”江樂風說,“當着孩子的面毆打他的母親,首長難道是在做什麽光彩的事情嗎?”
江乾早已被吓得愣在一邊不敢動了,任由保姆把他摟在懷裏,卻還是露出一直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親。
偌大的房子裏好像并沒有人向着自己,江又森有些難堪的明白了這個事實。他的眼神從江樂風身上離開,随後越過幾人走了大門。
江樂風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地的照片,不光彩的事情何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