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完美的雪
完美的雪
沒人想在自殺未遂之後還要做一個深刻檢讨,這是修漫沉默片刻之後得出的結論。
何必強迫他。
修漫在步步緊逼之後又開始做自我反思,明知結局将近,為什麽又非得讓他在自己面前剝皮一次呢?
他嘴邊還有奶油,下意識舔幹淨了。那點甜這會撐不起他心中酸澀的流放。他轉過頭不去看江樂風,看着窗外無邊的雪。
他說“江樂風,我好像真的愛上你了。”
彼時江樂風不懂這句話的含義,他甚至有些恐慌。什麽叫好像?什麽叫真的?
他慌張地看着修漫,希望他多說一點什麽。
修漫卻伸出了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面前攬過來。
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接着是他的眼睛,他的側臉。
“我還在你身邊,我就會一直愛你。別擔心。”修漫試圖讓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感受自己的決心。
他唯一能給的承諾,他唯一做到的事情。
江樂風抱緊他,聽到了自己無意識的一聲抽噎。
“你怎麽這麽愛哭。”修漫也聽到了,他退開了些距離,捧起江樂風的臉,看他又紅了眼眶。
江樂風自己也覺得丢臉,他的眼淚在誰面前都不輕談,偏偏在修漫面前無處遁形。一想更委屈了,又落下兩行淚。
“不想跟你說,但是你生氣。跟你說,又怕你煩我。”他壓抑着自己的哭泣,緩慢地往外蹦着這段話。
修漫看着他,最後用吻堵上了他的嘴。
兩人親得忘情,戴韻托着一身疲憊回家,才打開門,就看到這香豔的一幕。
她睜大了眼睛,和修漫對視,修漫也睜大了眼睛。他推開了江樂風。
他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江樂風也跟着站了起來,他轉身去看。
“韻姐,你怎麽這麽早,不是說要兩點嗎.......”修漫眼神飄忽打着哈哈。
“我那個,我,提前收工,就先回來了。呃,我去,我去洗漱,工作一天也累得很。”
戴韻說完就溜之大吉了,跑進了浴室就關上了門。
修漫長舒一口氣,轉頭看江樂風,兩人對視片刻,都笑了出來。
最後他提着蛋糕在樓梯口送別了江樂風,本想着走更遠的,但是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江樂風說什麽也不讓他再走一段路。
修漫便站在原地,看着江樂風的身影消失在雪景裏。
這會正是雪大的時候,街上已經沒車可打。江樂風雙手插兜,在漫漫長夜裏又一次一個人趕起了路。
他的影子被路燈拉的很長,長到修漫在窗戶眺望,能捕捉到一點痕跡。
其實他不想讓江樂風回去,可江樂風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他便不能阻攔。
江樂風走了兩個多小時,還是沒走到。他有些洩氣地停下,坐在路邊看飄雪。
不知道修漫睡了沒有,他掏出手機看和他的聊天記錄,才發現今天空空如也。他不喜歡這樣,于是給修漫發了句晚安。
修漫沒有回複,江樂風就開始幻想他的睡顏。
等他歇夠了,才又上路。
淩晨三點,江樂風到了江家宅門口。
沒人發現他晚上出去又回來,三個小時候之後,他又一切如常地起床,去上學。
大雪封路,堵車很嚴重。司機臉上顯出一絲焦急,江樂風卻在川流不息的車流交錯時,看到了一個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只是那一瞬間,他便确定了那是江又森的身影。他身邊又有別的女人,太模糊了,江樂風看不清楚。他打開窗戶,試圖追尋那個身影。可是那輛車在A市還是太普遍了,轉眼間就不見蹤影。
他被風吹得臉疼,于是關上了車窗。
他想,他還是跟修漫說少了,他何止是不屬于任何人的尴尬體,他還是被人抛下之後自己粘上去的外物。
修漫在食堂吃了早餐正往教授趕,大老遠的,他就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魏臨。
魏臨就站在他的必經之路,往後就是上去的樓梯。魏臨定定地看着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修漫冷臉路過,不打算分給他一個眼神。
魏臨見他真要走了,這才急着一步跨到修漫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喂,沒看到我在等你啊!”魏臨兇狠地說。
這下輪到修漫不耐煩了,“有屁就放。”
“你!”魏臨被他一句話說得火大,卻還是忍下來了,“我他媽跟你道歉,之前找你麻煩是我不對。”
修漫驚奇地挑了挑眉毛,他其實一直不覺得,一個被打的人需要跟一個打人的人道歉的。
“跟我道歉?行,接受了,跪安吧。”修漫說着又要走,魏臨還是不讓。
“還要幹嘛?”修漫臉色難看起來。
“老子找你麻煩是我的事,跟我朋友一點關系沒有,要不是他,你以為我會放過你。”魏臨說完狠狠地瞪了修漫一眼,然後上樓去了。
修漫皺着眉頭看了他快速的背影一眼,一句傻逼在嘴裏徘徊沒說出去。
突然他想起了什麽,掏出了手機。點開了遲茗的聊天框,昨天遲茗給他發了那麽多消息,他一條都沒回。
---是你讓魏臨找我道歉的?
那邊很快回複過來。
---不是,我只是跟他說了他這個行為很不好。道歉是他自己想到的。
---修漫同學還再跟他計較嗎?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氣沒消,能不能也別遷怒作為他遠房朋友的我
“啧。”修漫關掉了手機,這個遲茗說話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修漫正要往上走,兜裏突然就多了一只手。他驚得回頭,江樂風就在旁邊看着他笑。
“你怎麽來這麽晚?”修漫問。
江樂風抽出了自己的手,把修漫當作裝飾挂在脖子上的圍巾又圍了一圈。
“堵車了,我還以為要遲到了。”
兩人一起上了樓,今天還有考一天。多的是學生回班級拿上複習資料又馬不停蹄地往考試樓去。修漫和江樂風來得都遲,班上人已經走了大半。
修漫等着江樂風收拾東西,然後和他一塊過去。路上微信提示音響了幾次,修漫打開看還是那個遲茗。
他不耐煩地把手機開了靜音。
江樂風有些好奇,“怎麽了?”
“一個神經病。”修漫滿不在乎地說。
兩人的對話稀稀拉拉,一整天都陷進了考試裏。中途考完一科休息,大家被趕出了考試樓,一群人又玩起了雪。
修漫被蔣銀他們纏着打雪仗,江樂風就站在一邊看他。修漫搖晃着滿頭的雪,卻發現江樂風完好無損地站在屋檐下笑着看他。
他心裏起了壞心思,握着一拳頭雪慢慢向江樂風靠近。江樂風一直看着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思,即刻就要逃跑。
沒跑兩步還是被修漫抓住了了,那些雪撒了一些在江樂風的領口處。
兩人笑作一團,沒注意到周邊女孩們看他倆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總是不經意之間露出癡笑。
修漫還在和江樂風糾纏,耳朵裏撇去了江樂風的聲音,虛虛地傳入了一句話。
“你覺得這次他倆誰能第一?”
“修漫!我投一票。”
“為啥啊,我感覺江樂風更穩一點呢。”
“修漫難道不穩定嗎?”
........
修漫停下和江樂風打鬧的手,江樂風也随之站好看着他。
末了修漫沖江樂風眨了眨眼睛,他說“你覺得這次,咱倆誰能第一?”
“你。”江樂風毫不猶豫地說。
修漫笑了起來,“我賭你。”
“為什麽要賭?”
“你賭嗎?”修漫顧左右而言他。
江樂風看着他,随後認真的點了點頭。
“輸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修漫挑眉。
江樂風點了點頭,“你不會為了賭贏,故意考差吧?”
“啧,胡說。考差比考好難多了好吧。”
“那我贏了呢?”
“你自己想。”
修漫話語剛落,進入考場的提示音就響了起來。兩人放下了短暫的話茬,随着大軍往考場走去了。
最後一場考完天已經漸黑了,兩人食堂吃完飯就踩着雪回教室。
學校裏燈光很足,江樂風可以看着雪花飄落,看着它落在修漫的頭發上,他的睫毛上,他的肩膀上。
輕飄飄的。
兩人故意繞遠路,在沒人的長亭,江樂風和修漫交換了一個短暫的吻。
“今天很想親你。”他摩挲着修漫的臉。長亭被紫藤蘿圍了個水洩不通,只有點點光斑可以透進來,落在了修漫臉上。
江樂風看着他的唇。
“我也很想親你,”修漫往前仰頭,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一直想。”
江樂風感覺自己的心也被捏碎成了雪,被一陣吹了個幹淨又都落到了修漫身上。腦子還住在雲裏,飄飄然。
兩人牽着手走過了一段,在遇到第一人的時候,他們撒開了手。
晚自習開始,江樂風又投入題海去了。修漫百無聊賴地看着窗外,成績榜還沒被貼出來。
江樂風做題的時候,他就轉身給蔣銀還有周耀講題。有人不熟也來問,修漫閑得無聊就慷慨解囊,默默的,就成了這個班裏的小漫搜題。
什麽題他都能解,仿佛對他來說,根本沒有難題。
衆人心悅誠服,仿佛之前以訛傳訛修漫作弊那件事發生在上輩子。
修漫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
好容易撐了兩節課,終于等到了放榜。
修漫饒有興致,立刻跑出去看。
“你看,我就說,江樂風肯定是第一。”人群中一個女孩對另一個女孩低聲說着。
“我說您還有空管他們倆呢,您馬上就要被踢出重點班了。”另一個女孩無語道。
修漫憋着笑,回到了位置上。
江樂風擡頭看他,“誰贏了?”他問。
“我贏了!”修漫自豪道。
江樂風見他這副神氣模樣沒忍住笑了起來,“真厲害。”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