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能不能說句話
能不能說句話
江家規矩多,飯桌上動筷子了便是一句話都不能說。江樂風吃得食不知味,扒光了碗裏的米飯便撂下了筷子。
“我先上去了。”他說。
江又森沒有開口,李玲轉頭看着他的臉色。江樂風等不來回應也索性算了,自己上樓去了。
江又森第二天便又出差去了,他身居高位在家的時間分明就少得很。自己家庭裏的老婆孩子還管不過來,江樂風想不通他為什麽非要自己留在這。
周一返校下了車江樂風便看着了站在校門口等他的修漫,他腳步慢挪,直到确定身後的車已經離開,這才向修漫走過去。
修漫張開雙手想抱他,被江樂風不着痕跡地擋開了。修漫正要鬧脾氣,下一刻江樂風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摘了下來,在修漫脖子上饒了一圈。
“暖和嗎?”他看向修漫。
修漫不說話,笑着看他。兩人并肩而行,這才一起向班級走去。
高三的生活實在平淡如水,叫人沖了又沖幾道之後,倒是忘了自己置于川流之中。眼看着日子越過越快,大家卻更加死氣沉沉起來。就連修漫也被這股子氛圍感染了,平時除了和江樂風打情罵俏,就是托着下巴看着江樂風發呆。
江樂風幾次問他怎麽了,他都只是搖頭不說話。
他只是在記錄,不知不覺,他離開的日子也近了。他不是一個長性的人,至少從來沒留念過誰,可是現在。這場注定的分別讓他有些難言。
越是看着江樂風心裏的痛感酸楚就越顯化,好幾次莫名其妙露出傷懷的眼神,倒是吓壞了江樂風。
這天兩人一起走進班級,江樂風桌面上擺了一個包裝着蘋果的小盒子,他随即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修漫卻不知道,他伸手将蘋果拿在手裏。
“誰在這放一個蘋果幹嘛?”他問。
江樂風低頭看了自己的抽屜一眼,全是這樣的蘋果,修漫的抽屜也沒能幸免于難。江樂風若有所思地說“聖誕節到了啊。”
“嗯?”修漫不解。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因為這些裝着蘋果的小盒子裏有的明目張膽地夾雜着情書。
修漫哼的一聲,沒忍住開始譏諷江樂風“喲,校草,你怪受歡迎的。”
這話酸溜溜的,江樂風在桌底下牽着他的手,沒和他計較他的那一箱蘋果。
一個節日給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加了點料,大家仿佛從地獄擡頭,看着今天的日期發出了癡癡地笑。總算是有個由頭,可以放松一下了,這段日子光是休息都覺得自己有罪,今天正好有個由頭放縱。
一點風吹草動就眼見着衆人魂飄不定,于是教務處大手一揮,這周的周考提前了。
學生發出哀嚎,卑微痛斥着這個世界,然後心甘情願地拿上紙筆,前往考試樓考試。
修漫埋頭苦寫,寫完擡頭時,江樂風有規律的手部動作并沒有停下。
他看了江又樂風一會,又擡頭看向窗外。發愣。
過了片刻,他仿佛看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粒粒分明,從空中飄灑下來。修漫有些驚喜,他想伸手推了推江樂風然後告訴他,下雪了,這是初雪。
可是江樂風還在做題,他只能按耐下不安分的爪子,自己賞起了雪來。
這雪來勢洶洶,不一會遠處修漫能看到的地面就落了白。
江樂風似有所感,他擡頭看向窗外,修漫轉頭的看着側臉。沒一會,江樂風又繼續低下了頭。
才考完,修漫就興奮地拉着江樂風要跑下樓。然而這會不止他一個人興奮,大家都跟打了雞血一樣,人流一股腦地全往樓下去了。
積雪太小,不成氣候。修漫從葉子上扒拉下了一點,放在手裏捏成冰塊,然後扔到江樂風身上。
江樂風只是笑。
修漫走進了他,兩人站在人群之中,有了雪色,便沒那麽顯眼了。
修漫說“今晚可以約會嗎?”
他眼神的期待太過明顯,江樂風不忍心回絕。可是學校之外他的舉動便被盯着了,他不想也不能給修漫帶去麻煩。
于是伸手摸了摸修漫的頭發,掃去了一些雪。
“不行。”
修漫的小臉當即垮了,“你怎麽回事嘛,我們都多久沒有一起出去了!”說道這,修漫突然正式起來。“你不會跨年也不能和我一起吧?”
江樂風無言。
修漫氣不過,想和江樂風打一架。這談的是什麽戀愛!可是他下不去手,氣沖沖的自己轉身就要回班級去。
江樂風連忙跟上,到班級的時候修漫動作迅速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扯了下來,江樂風心裏一滞,連忙拿了起來。
修漫坐在原位渾身不得勁,又想去天臺抽煙了。
看也沒看江樂風,自己就又往外走去了。冷風往脖子灌,他跟沒感覺似的,在風裏就把煙點燃了。
江樂風在靠近他,就提聽到他重重地嘆氣。
“生氣了”江樂風舉着圍巾,試圖給他圍上。
修漫不說話,也沒給他靠近的機會。他轉身靠着牆,目光落在天邊。
“別生氣好嗎?你等等,等我可以.......”等我可以正大光明地牽你的手。
江樂風本來就不敢把這些話說給修漫聽,看着修漫神色不耐煩,他更加說不出來了。
這話又是說道一半停止,從來也沒說破過。修漫感覺自己要被江樂風氣得瘀血攻心了。
他轉頭看向江樂風,“等什麽?”他問。
“江樂風你能別敷衍我嗎?”
“我懶得過問你你也沒必要把我當傻逼吧?你有什麽國家大事你能跟我說一聲嗎?到底有什麽難以啓齒的,我問你什麽你都不說,你他媽憑什麽讓我等你啊!”
修漫一張嘴把自己這段時間的怨氣全撒出來了,江樂風看着他茫然地眨眼睛,還是不說話。
修漫不耐煩地“啧”了一聲,随後他正起身來,看着江樂風。
“來,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現在跟我說,你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每次情緒很奇怪都發生了什麽?你那天跑道河裏要死要活,到底發生什麽了!我他媽問你你什麽都不說,讓我等等等,你他媽知不知道!”修漫說到這卡殼住了。
你他媽知不知道,沒剩多少時間了。
他沒說完這句。
江樂風愣住,手指無意識地拉扯着圍巾,那根冒險最終還是每逃過他的魔掌,斷了。
他低下頭,錯過了修漫看向他盛極的怒火。
“你說話,又啞巴了?”修漫眉頭緊鎖。
江樂風站在原地組織語言,修漫卻受夠了他的沉默。他往前一步撞開了江樂風的肩膀,打開門自己下樓去了。
江樂風停滞在原地,良久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去追他。可是修漫已經走遠了。
其實關于江樂風的一切,修漫知道。
他作為攻略者,系統已經跟他說的很詳細了。他知道江樂風從小到大的經歷,知道江樂風的痛苦,也知道江樂風的平和。
可這些都不是江樂風告訴他的,是他作為一個快穿工作人員,自己需要具備的資料。
他也問過江樂風許多次,他不知道江樂風為什麽死活不願意告訴他。
他也不明白自己,時間就要到了,到時候大家各奔東西了無牽挂,他大可以作壁上觀,演好這場男高中生戀愛的戲碼就好了。
有什麽值得他刨根問底的,還把自己搞得一肚子氣。
道理擺在眼前,他正打算給自己疏導一番,江樂風又出現了。
帶着在超市買的面包,同樣是那些味道都買了。他每次給修漫買面包都這樣,修漫挑剩下的,他要幾天才能消滅幹淨。
他一股腦地都放在修漫面前,等着修漫挑選。
修漫挑了挑眉,沒動手。這會大家都吃午飯去了,教室安靜得很。
兩人都醞釀着說點什麽打破這份安靜,修漫終究忍住了等着江樂風說話。江樂風卻似乎也在等他。
良久,修漫深深嘆了一口氣。
江樂風真是他見過最難纏,最死腦筋的,而且還莫名其妙。
修漫真想和他打一架了,你死我活那種,反正他已經死了,不介意再死一回。
修漫這個眼神被江樂風評鑒出了失望,他瞬間慌了神。他最怕這樣的眼神在林暖年身上出現,此刻他看着修漫低垂的眼睛,又好像在被修漫淩遲。
“我.......”他最終還是開口了,可是接下來要說什麽?
修漫擡頭看他,不言語。
“我沒出什麽事,就是最近不太方便。”江樂風艱澀地開口,自以為說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借口。
修漫卻突然輕笑一聲,故作平靜地點了點。
“好好好。”他說。
“沒關系,你想讓我等我就會等,你什麽都不跟我說也無所謂。”
他笑得勉強,倒像是氣極反笑了。
江樂風又沉默,修漫快被他逼瘋了。他突然開口問道“你什麽星座?”
“天蠍。”江樂風立刻回答。
修漫差點兩眼一黑,幾曾何時,他刷腦殘短視頻的時候,有人說道過,土象星座是火象的克星。
可是這江樂風也不是土象啊,怎麽半天敲不出來一句話!
可惜那會他要風得風,憑他什麽象,只要他想要。
現在面對江樂風,他算是知道威力了。
他後悔自己沒把那個視頻看完,說不定還能又破解之法。現在只能在這和江樂風比賽看誰先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