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桎梏
桎梏
江樂風前腳離開江家,後腳江又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
“保姆說你回去了。”
“是的。”
“理由。”
江樂風把行李箱拖進衛生間,撕開了一包消毒酒精棉片,開始擦拭。
“理由?”江樂風說着嘴角輕輕上揚了一下,“回家需要什麽理由?”
電話那頭沉默着,江又森幾百年不跟江樂風交流,從沒想過江樂風已經開始這麽跟他說話了。
“我讓李永去接你。”
“不用了。”江樂風立刻回絕。
“在違背你的監護人之前應該先想好自己是否已經具備了獨立生活的能力。”江又森的聲音永遠平靜、嚴肅、不容置疑。
江樂風徹底笑了。
“您說的對。”
“但是別來接我,我和您的家人無法相處。他們也會感到不自在,您常年不在家自動忽略了家裏人的感受都與我無關,但是我高考在即,不想影響心情。”
“你,”江又森頓了頓,之後又說“為什麽突然這麽跟我說話。”
“父親,我說得于情于理。”江樂風起身将手裏的酒精棉扔進了垃圾桶裏。随後走出了衛生間。
江又森沒有說話,江樂風就靠在門邊,等着他挂電話。
在面對江又森時,他的感情又變成了二極管,沒了面對林暖年時的那些糾結。他想,他總不能也為一個從小到大跟他壓根就沒有多少感情的人,也痛哭流涕吧。
這樣的人有林暖年一個就夠了。
一覺到天亮,江樂風換上了厚衣服。他給修漫發了消息,說自己一會去找他。可是門先一步被打開了。
江又森出現在了他的門口。
身後站着他的助理保镖甚至還有一個秘書,四個人整整齊齊還穿着正裝。江樂風面色沉下來,側身讓江又森進來。
家裏沒有保姆,江又森燒了一壺茶。
他端着一杯茶遞到江又森面前,他沒接。
“我聽說你最近成績下降很厲害。”
江樂風沒有言語。
“凡事總得有個理由。”
江樂風擡起頭,看向江又森。
“有些事情,如果我想知道,你就無法隐藏。”
江又森也看着他,他不茍言笑的形象深入人心。這副模樣總讓人覺得秘密在他面前無處遁形,江樂風一瞬間心糾了起來。
他皺起眉頭,心裏暗暗祈禱,江又森不知道修漫的存在。
“修漫?”江又森卻在下一刻說到了這個名字,身後的助理聞聲把一張修漫的照片放到了兩人眼前。
照片上的修漫穿着校服叼着煙,他的身後就是附中的幾個大字。眉宇間是發現了被偷拍的不耐煩,看上去痞氣急了。
江樂風神色冷了下來。
“你最近跟他走得很近。”
“您把偵查手段用到我身上了。”
兩人同時開口,有着相似之處的兩張臉上此刻正泛着一樣的嚴肅醞釀着一樣的風暴。
“我只是在提醒你,我現在可以對你做任何事。”
“我知道。”江樂風拿起了江又森面前的那晚茶,“所您找我是想說什麽?您有問題應該直接找我,而不是去找一個,跟您沒關系的人。”
“這種人不該出現在你的交友圈子裏。”
“這種人”江樂風嘴角微微抽搐,他眼神垂落到修漫的照片上“他是個很優秀的人,你不是知道嗎?”
“成績不代表一切,我只是希望你清楚,這種人接近你,對你、對江家都不好。這點淺顯的道理也要我教你嗎?”
“成績既然可以代表我的一切,當然也可以代表別人的一切。”
“你是想和我吵架?”江又森的語氣中有些不可思議。
江樂風擡頭看着江又森微愣,片刻之後搖頭。不逞口舌之快,是江又森很久以前教過他的。
“走吧,回去。”
“不了,您慢走。”江樂風起身微微鞠躬,接着就做出一個請便的姿态。
江又森坐着不動看了江樂風良久,良久他的眼神回落到桌上的照片上。江樂風從來就跟他交流甚少,小時候尚且還能臣服他的威嚴對他抱有慈父的幻想。直到他和林暖年離婚之後,江樂風對他所有的态度都變得淡然。
這些年他把江樂風仍在外面出了想要鍛煉江樂風之外,還因為他覺得就算遠離他江樂風也無法脫離他的掌控。
可是江樂風在成長,他越長大,心裏對江又森那些該有的敬畏就越淡薄。越淡薄,江又森就越想找補,卻似乎找不到缺口,也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江樂風身上教育的缺失和失策。
“我說,回去。”江又森開口,随即起身。江樂風站在原地不動,江又森已經出去了。接着又進來幾個人,帶着墨鏡,看上去應該是江又森的保镖。
“少爺,我們幫您收拾行李。”
江樂風漠然嘆氣,收了桌上的照片。
他想,他暫時不能跟修漫見面了。
江樂風上了江又森身後那一輛車,他打開手機,正好是修漫發過來的消息。
---我已經在樓下了,我去路口等你
---想吃火鍋......
---你到哪了?
短短幾句話,江樂風心裏又亂了。他忍着失落,給修漫解釋自己去不了的事情。
修漫雖然失落,但表示理解。
到家之後,江樂風跟在江又森的身後進了門,江乾聽着動靜從自己的玩具房裏跑了出來。
“爸爸!”他開心地看着江又森,卻又在看到江樂風的時候頓住了腳步。
江乾抱着江又森的腿,以一種警惕的眼神看着江樂風。這副場景有些眼熟,只不過這裏的落差無法讓江樂風難過。
他越過身前的兩人,走到了江又森面前。
“我先上去了。”他說。
于是不管江又森回應與否,他邁開了上樓的步子。
跟在林家比起來,起碼這裏他的房間沒人會擅自進來,随後放下一堆盒子和玩具。
他坐在書桌前,通知了家教今晚可以過來。接着點開了和修漫的聊天框,消息停留在他發出去的最後一條,修漫沒有回複。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彈了個電話過去。
修漫打開視頻,懷裏抱着一個小孩。
他認得這個小孩,叫戴宇欣。
“怎麽了?”修漫一手抱着戴宇欣,一手拿着手機跟江樂風說話。
“你在外面?”江樂風盯着修漫以外的畫面。
“嗯吶,這小鬼非要吃冰淇淋,天都冷成這樣了,樓下小賣部都不買了。她非要吃,不給吃就哭,哎喲煩,我就帶着她來外面買了。”
修漫說着畫面轉向了戴宇欣,小臉一看就是哭過的,眼睛紅紅的盯着江樂風的模樣有些委屈。江樂風對她笑了笑,“小朋友你好。”
“你好。”戴宇欣沙啞着嗓子。
跟小孩打完招呼,江樂風的眼神又回到了修漫身上。
“你怎麽穿這麽少啊?”江樂風看着修漫這件沒加絨的衛衣,平時修漫把衛衣穿在裏面還套一件校服,今天連校服都沒得套。
“不冷啊。”修漫滿不在乎地說。
江樂風正要回答,就聽門被敲響了。他把手機鋪蓋在桌面上,起身去開門。
保姆端着一杯熱牛奶,“少爺,喝點牛奶墊墊肚子,一會就吃飯了。”
“小風風你人呢?”
修漫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傳出來了,江樂風和保姆皆是一愣。江樂風擡手拿牛奶的速度快了幾分,随後關上了門,将保姆隔絕門外。
牛奶被擱置在桌上,江樂風拿起了手機。
“剛剛有人找我。”
“哦~”
“大忙人,你最近怎麽這麽忙。”修漫說着已經踏進了超市裏,把戴宇欣放下地,往冷凍專區去了。
“過段時間就好了。”江樂風說道。
“哼。”修漫讓戴宇欣自己挑了一些,就要帶着她去付錢了。
“想不想吃?”他舉起手中的袋子,裏面裝了好些冰淇淋,在江樂風眼前晃了晃。
江樂風笑了笑,說“想。”
修漫見他這樣又心滿意足地兇狠起來“誰讓你這周這麽多事,本來也可以給你吃的,現在吃不到了吧。”
江樂風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戳了戳修漫在屏幕裏的臉。
“你也少吃點,太冷了。回去要加衣服,最近晝夜溫差太大了,會感冒的。”
修漫挑眉,一副不服的表情“誰說我要吃了,我這是給她的。”說着鏡頭又移到了戴宇欣面前,“還有,真不冷。多大人了,我還能把自己冷死啊。”
江樂風挑眉,對修漫的心理年齡不做評價。
“你明天後天都不能出來嗎?”
江樂風遲疑,最後狠狠心,還是搖頭。
“切,行吧,其實我也沒有很想見你。”修漫說着撅了撅嘴,看起來倒是有點平時在他臉上看不到的俏皮。
“可是我想見你。”江樂風笑着說。
風一吹過,修漫才覺得真的有點冷了。他的臉上起了一層薄紅,不知道是因為風還是因為江樂風的話。
江樂風主意到了修漫的顫抖,也管不上他此刻的臉紅了,“先回去吧,回去再說啊。”
“行吧。”修漫說着就把電話挂了,一股腦把手機和自己的手都塞進了兜裏。
低頭一看戴宇欣還在吃甜筒,修漫一瞬間雞皮疙瘩直起。
“你這小鬼才是真的年輕人。”他說。
保姆又來催,江樂風便起身往餐廳走去了。
江又森已經落座,李玲和江乾也坐下了。江樂風冷不丁出現,李玲的臉色又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小風,你......”她嘴角挂着讪笑,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江又森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轉頭看去,江又森卻在看着江樂風。
江樂風坐下,對面的母子倆皆以一種防備的表情看着他。他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