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許個願吧
許個願吧
修漫走進門,順手就扒拉幹淨了上半身的衣服。深秋還是冷,一路上他已經瑟瑟發抖幾次了,卻又不想跟江樂風報團取暖,他現在看江樂風很!來!氣!
江樂風還沒來得及對看到修漫光着的上半身做出該有的彷徨震驚,就觸不及防看到了修漫身上的大片紋身。暗紅色的怪異圖文從他的左側腰向後背蔓延,像幾條攀附交織的蛇。
很邪氣,很怪異,但更多的是,修漫穿上衣服時看不到的□□。
江樂風中規中矩十八年,頭一次受到這種視覺沖擊,甚至忘記感嘆修漫本身條件的美好。
修漫轉過身,那張臉上此刻還夾雜着不耐煩和不安,一點痞氣和腰間乖張的紋身圖案相應得彰。江樂風要死不活的那點心情此刻全沒了,修漫已經走到了他眼前來。
修漫低着頭,摸了一把自己的紋身,擡頭時又皺起眉頭“怎麽,你這中二病現在大爆發,自殺不夠也想去搞一個紋身?”
他問,語氣夾槍帶棒。
江樂風搖頭。
修漫翻了個白眼。
他這個紋身沒什麽意義,就是初二那年中二病大爆發的産物。開始的時候別人知道他是未成年還不給他紋,說要打電話給他家長。修漫一起之下跑到了國外去,找到了當時在外網上人氣不低的紋身師。
結果人問他要紋什麽圖案,他半天也說不出來。就讓紋身師自己看着辦,紋身師連圖都沒畫。直接就開始動手了。修漫趴在椅子上痛得淚光閃閃,又不好意思讓紋身師聽見,咬壞了自己的衣服。
回來一看他也不懂這圖案是什麽意思,總之覺得帥就行了。
沒想到紋身師的審美挺持久,這麽多年,就算修漫中二病過去,也沒覺得自己身上的紋身醜。
但是他明顯又忘記了自己的人設,原主不是一個身上帶着紋身還自信乖張的非主流。
修漫順了一把濕淋淋的頭發,決定洗澡出來再收拾江樂風,于是留給江樂風一個“你給我等着”的眼神過後,就進了浴室去。
他洗完穿着睡衣出來,江樂風還站在原地不動,生怕自己多走一步,就在修漫這巴掌大的地方留下一個難看的腳印。
“你也去。”修漫在衣櫃裏翻找出一套看上去好像是幹淨的睡衣,一起給江樂風拿着推他進了浴室。
江樂風走近一看發現這裏沒有熱水器,他心想難道剛剛修漫洗的冷水澡嗎?他想着也打開了花灑,裏面一陣暖意流出。
這裏的熱水只是統一發放而已。
江樂風松了口氣。
修漫的睡衣對他來說有點小,小腿露出了好些,上半身也緊得很。他動了動,不自在但是能忍。他推開浴室門走了出來,就看到修漫正在沙發上正襟危坐,連手機都沒玩。
修漫聽到他出門的動靜回身看他,兩人眼神交彙。
“過來。”修漫說。
江樂風頓了頓之後走了過去,站到江樂風面前。修漫擡頭看他一眼,随後拉着他的胳膊,讓他也坐下。
“剛剛要是我沒趕到,你會自救嗎?”江樂風是會游泳的,剛剛修漫已經發現了。江水不深也不急,只要江樂風想活,他根本死不了。
修漫看着江樂風等他的回答,可江樂風想不明白自己該怎麽說。
如果修漫沒趕到,他當然不會自救。
可直覺告訴他,他要是這麽說了,修漫要生氣。
可是不說話也不是辦法。
猶豫之間,修漫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擡起手,狠狠地給了江樂風的胸口一拳。江樂風應聲倒下,半個身子都在沙發外面。他看着天花板,又不想動了。
他維持着半躺下的姿勢,兩人一起擁擠在小沙發上。
修漫突然開始說話。
“死沒那麽好玩的,死幹淨也就算了。可是萬一你死不幹淨呢?半身不遂被人吊着一口氣在床上躺一輩子也算了,可是萬一你已經倒黴到才死了又被別人簽了生死狀,非逼着你打工怎麽辦?”
“住在你以前連路過都不存在房子,穿叫不出名字的鞋。那些驕奢淫逸一朝之間都他媽離開你了,還得死皮賴臉追求一個你壓根不認識的人。要是長得好看就算了,可是萬一他是個歪瓜裂棗呢?”
“你他媽真的以為死那麽好玩啊?”
“那些看你不爽的人知道你死了半夜都能在被窩裏偷偷笑出聲來,操.......”
修漫戳到了自己的痛處,越說越氣,越來勁。就差把自己的前世今生都一股腦跟江樂風和盤托出了才好。
江樂風越聽越覺得奇怪,幹脆坐起來看着修漫。
修漫見他坐起來,這才又問“那你說,你為什麽非得死?”
江樂風又不說話了,修漫氣極反笑正想再給他一拳,江樂風突然伸手握住了修漫揚起的手腕。
“因為.......當時沒想到,你。”他說。
因為當時沒想到還有你,腦子被那些經年累月的痛楚壓倒了,下意識逃避自己好像也在被一個人愛着的可能。
修漫擰着眉頭,“說人話。”
“以後不會了。”江樂風按下修漫的手,揉捏着他的手腕。
修漫狐疑地看着他“你還是沒跟我說原因。”
江樂風在修漫的目光中沉默一會,想到了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理由。可貌似,就是這個理由,他目前也說不了更多了。
于是,他啞然道:
“今天我生日,沒人記得。”
修漫神情石化,瞬間有了幾分愧疚。但他又很快理直氣壯起來,他不是忘了江樂風生日,他是壓根不知道。
“你,你根本沒跟我說過你的生日是哪天。”修漫大着聲音掩飾自己的心虛,絲毫不覺得有人因為沒人記得自己的生日就去跳河自殺有什麽問題。
江樂風又低下頭,嘴角牽扯出了一抹不明顯的笑意。
“哎呀行行行,是我錯了行了嗎?”修漫說着在江樂風錯愕的目光的中起身,随後走向了廚房。
修漫拿起手機搗鼓一陣,研究半天之後,他學會來開火。
眼疾手快的在冷水下鍋那一刻順便把櫥櫃裏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面也扔了進去,等待面熟的間隙,他又在廚房翻翻找找,最終得出廚房什麽都沒有的結論。于是他果斷開門敲響了對面的門。
随後獲得了一個雞蛋。
修漫這輩子第一下廚,他卻莫名有自信,非覺得自己做出了失傳名菜。也不嘗一口,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端到了江樂風面前。
江樂風看他搗鼓一陣,最終給自己上了這麽一碗色香味棄權的面。他還沒來得及感動,修漫聽見敲門聲又趕着去開門,随後從送外賣地手裏那過了一個小盒子。
修漫提着過來坐下,在江樂風面前打開。是一個六寸的小蛋糕。
他一時失語,鼻頭又開始泛起酸楚,就這麽看着修漫眼淚流了出來。
“怎麽沒送蠟燭啊?”修漫皺起眉頭翻找,無果後擡頭看見眼淚已經淌了半張臉的江樂風。
修漫呼吸一滞,江樂風的眼淚像檸檬汁一樣猝不及防地潑了他一身,一股酥麻從頭皮往下開始擴散,他也心酸。他覺得自己沒救了,他以前最煩男生哭了。
現在卻心甘情願擡手給江樂風抹了一把眼淚,“別哭了,今天都第幾回了。”
他勉強着自己笑了出來,沒辦法不在意地說“我要是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要是早點遇見你,你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江樂風眉頭一緊,眼淚不停反增。
修漫扯了張紙往江樂風臉上去,江樂風抓着修漫的手不讓他離開。修漫就放任自己的手停留在他臉上,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擦拭江樂風從眼角流出的淚。
“再哭,你的生日面,要難吃了。”修漫大言不慚道。
江樂風果然松開了桎梏修漫的手,就着那張紙把臉上的淚水都擦了個幹淨。接着低頭開始吃那碗面。
誰知第一口就凝噎住了,太難吃了,沒有更難吃的空間了。
江樂風又不死心地咬了一口懸浮在面上的雞蛋,更難吃。
十八年來第一次吃這麽難吃的東西,江樂風笑了出來,接着把那雞蛋一口塞進了嘴裏。
修漫看着他笑了,還以為是自己的廚藝把他征服了。洋洋自得,心中沒忍住又給自己加了一條天賦。
江樂風連湯一起喝完了,最後他沒忍住問修漫“你平時都是怎麽吃飯的?”
“在學校吃食堂,在家裏點外賣。”
江樂風回想起了修漫挑食的場景,發自內心的覺得修漫能有這麽高的個子,已經算是天賜了。
眼看着江樂風吃完了面條,修漫有起身走了出去。他走到門邊,關上了燈。
江樂風的眼睛沒能适應突如其來的黑暗,眯着眼睛尋找修漫的身影。下一秒“咔”的一聲,修漫的面容出現在了火光中。
他舉着打火機慢慢移動到江樂風眼前,将那點火焰送給了江樂風。
“許個願望吧,還沒過十二點。”
他說,氣息讓打火機上微弱的火苗瘋狂抖動。江樂風又開始想哭了,但是他忍住了哭意,強迫自己氣息平穩,然後閉上了眼睛。
雙手交叉放置胸前,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放下了手,吹滅了那點火苗。
他已經十一年沒有許願過了,今天他也不要三個機會,他只要一個,他希望能實現。
修漫又去把燈打開了,他坐在江樂風身邊,插起了一塊蛋糕遞到江樂風嘴邊。
“生日快樂。”
江樂風張嘴接住,回應修漫的是他彎曲的眉眼。
修漫吃了一口之後皺起了眉頭,不太好吃。于是他停下了吃蛋糕的動作,接着一整個蛋糕都進入了江樂風的嘴裏。
“你許了什麽願望?”修漫一邊問,一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江樂風鼓起的側臉。
江樂風遲疑了一下,才回答到“希望你一直在我身邊。”
修漫一瞬間晃神,眼中消散了片刻的茫然,随後他笑着說“好。”
他突然想跟江樂風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你以後可別怪我。
片刻後修漫不懷好意地說“哎呀,小風風,看來你今晚得在我這留宿了?”說着湊近了江樂風,鼻息撲到了江樂風臉上,“你說,是時候了嗎?”
江樂風下意識搖頭,随後轉頭堅定地看着修漫“不是。”
修漫無言吐槽,随後起了身“是什麽是啊,睡覺你還挑時候,神經。吃完趕緊過來!”說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去。
江樂風進去時,修漫已經藏進了被子裏,正在看手機。
見他進來,修漫放下了手機,他挑眉問道“怎麽?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