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崔裎,我愛你
第79章 崔裎,我愛你。
林楊出院那天,舊郎下了雨,郭老頭跟着他提着東西回來,走到店門口,林楊打着傘慢慢擡起頭來,看着牆上挂的“羊羊便利店”幾個字。
“看啥子”郭老頭從後面走過來,掏出鑰匙來把門打開了,林楊卻突然說,“這個店其實不是我的。”
郭老頭人都進門了,又轉過來看他,說:“咋個,燒憨了你開了這麽多年,不是你的是我的啊?”說完他哈哈笑起來,說:“先進來嘛。”
這兩天林楊精神總是不太好,郭老頭只覺得他是病了幾天,人病懶了,不想說話,于是三兩句就想着法兒去逗他,但林楊沒有被他逗到,他說:“我開年店時,郭叔給我拿了十萬塊錢。”
郭老頭猛地頓住了。
林楊接着說:“就是你趕走他那一年,他拿錢給我,叫我替他給你養……”
話音沒落,郭老頭“梆”的一聲将手裏的東西放在了地上,說:“講啥子鬼話!當真燒憨了是不!”
“郭大爺。”林楊甚少這麽叫他,郭老頭轉過來看着他,卻發現林楊眼底很平靜,那一瞬間,郭老頭甚至有些害怕,怕林楊說出什麽還你十萬兩不相欠的蠢話來,但林楊只是問他:“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同樣的話,郭老頭也問過林楊,那時候林楊沒有回答他,他現在也給不了林楊回答。
林楊說:“我好像有點累了。”
“累了就休息嘛。”郭老頭說着,卻明白他這句話和廢話無異。
林楊看着他,好半天,将傘收了,踏了一步進去,說:“不知道該怎麽休息。”
店裏沒開燈。
郭老頭将提的東西全放在櫃臺上,說:“睡一覺,不要多想,娃兒些,好大個事情嘛,死不到!”
但林楊沒有說話,郭老頭又看了看他,才從店裏退出來,出來時,他看到便利店對面的店鋪門口站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戴着墨鏡,穿着個夾克,在門口踏着腳,像在等什麽。
這樣的裝束在舊朗并不常見,郭老頭多看了一眼,心想:現在的年輕人都在下雨天帶墨鏡了裝個啥子
屋裏的林楊在門口處站了很久,久到傘上的雨水滴落到地上形成了一個小水灘,他才如夢初醒般将傘收了,又去把卷簾門關上,然後拖着沉重的身軀向屋裏走去,走到房間門口,他突然又停住了,折轉往那個畫室走去,畫室裏已經很空了,他的工具基本都搬去了蘇玥新開的那個畫室裏,只有一些之前畫的畫稿還在這邊,沉默地在畫架上待着。
他慢慢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幅,細細地端詳着,如果崔裎在場,那他應該能記起這幅畫的名字——《灼心》,烈日灼心,林楊看着那幅畫,突然“唰”一聲,将畫紙撕成了兩半,殘破的畫紙落到地上,明亮的色彩與灰暗的地面形成鮮明對比,看得林楊眼睛疼。
每一幅,都看得他眼睛疼,所以他一幅一幅地撕,每一張都被撕碎成幾半,直到整個畫室地面上全是畫紙,混亂的顏色鋪滿了地面,林楊看着那鮮豔的色彩,突然脫了力,倒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平躺着,面對黑黢黢的天花板,眼神裏什麽內容都沒有,他只是覺得累,渾身的力氣好像被人抽幹了,他感受到自己脖頸出了汗,那傷疤被汗浸着并不舒服,他又開始伸手去撓,一開始是很正常的撓,後面他像是氣急敗壞了一般,開始瘋狂地抓撓,一點力都沒收着,那片傷疤很快見了血,變得鮮紅起來,猙獰又血腥,但林楊還是沒停,他用指甲不停地抓撓,不停地抓撓,到後面又開始捶打,像用盡渾身力氣般捶打,拳頭與肉體的碰撞聲落在空蕩的畫室裏,慢慢開始混合壓抑的哭聲。
眼角開始有淚不自覺地滾落,到後面林楊慢慢哭出聲來,淚水浸濕了地上的畫紙,暈染了一片更深的色彩,他哭得嘶聲力竭,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洩了力,手無力地垂在地上,将身子蜷縮起來,呈一個保護性極強的姿勢,他抱着自己的肩膀,視線空洞着看着前方。
突然,他由這個角度,看到了便利店裏的景象——七歲那年,那場大火,他也是從這個角度看去,看到楊書倒在火海裏,看到張牙舞爪地火舌将他們吞噬。
我那時候就該死的吧。林楊想。
死嗎?
可是死亡不是一切的盡頭,如果死了,他這麽多年的掙紮就全都白費了。
郭老頭說:“別多想,死不到。”
是啊,死不到!這麽多年都活過來了,我還怕什麽呢?
林楊居然就這麽在鋪滿畫紙的畫室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來時,耳邊是吵鬧的聲音,好像有人在叫他,他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聽到郭老頭的聲音:“你咋個不接電話!手機關機了”
視線慢慢由模糊變得清明,他看着郭老頭站在畫室的門口,正要伸手來抱他起來:“咋個在這點睡克床上睡啊?”
“你咋個那麽久不開機小崔都要急死了!三天打不通你電話……”等到看清林楊的樣子,郭老頭的話猛然頓住了,他望着林楊血淋淋的脖頸,一時忘記了說話。
電話……
對,林楊茫然地想,他的手機好像關機了,關了好幾天。
崔裎聯系他了嗎?聯系不到他會很急吧?
想到這裏,他慢慢又站起來,突然,五感好像蘇醒了,他聞到了空氣裏嗆人的味道,像汽油。
郭老頭扶着他起來,還在說着,可他的聲音對于林楊老說虛無缥缈,只能聽見,卻不往腦子裏進,林楊猛然抓住他,問他:“崔裎呢?”
郭老頭愣了一瞬,才說:“不要急,他在來的路上了。”
“從哪裏來?”
“北京。”
“北京……”林楊喃喃着,似乎終于想起來了,他們的畫室被人燒了,崔裎追着人回了北京,去處理這件事情,他淋了雨,發燒了,今天才出院。
可是……空氣裏為什麽有這麽濃的汽油味道
林楊推開了郭老頭,慢慢支撐着自己的身體往外面走,卻沒想到走到店裏去,看見貨架旁站着兩個警察。
林楊一懵,那警察看着他,似乎也有些意外,視線落在他血淋淋的脖頸上,問他:“你是林楊吧!”
林楊機械地點點頭。
警察說:“我們接到報警,說這裏有人蓄意縱火,現在嫌疑人已經抓獲,你過來指認一下,看看認不認識”
林楊茫然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個穿着夾克衫的陌生男人被另一個警察壓着,他細細打量那張臉,然後搖了搖頭。
警察看着他,問:“确認不認識”
林楊說:“不認識。”
警察似乎有些無奈,對着同伴說:“那先帶回去吧。”又對林楊說:“因為報警及時,嫌犯還沒得逞,但是你屋裏不少東西被潑了汽油,可以統計一下具體損失,後續可以索要賠償。”
林楊茫然地點點頭,還記得說謝謝。
警察又問了郭老頭一些事,才最終帶着那個男人走了。
等警察走了,郭老頭走過來,看着他的脖頸,最終還是沒問,只是說:“小羊,你當真不認得那個男的”
林楊茫然看着警察離開的方向,說:“不認識。”
“那奇了怪咯!年時不好報複社會安?咋個偏偏要來放火燒你家。”
林楊聞言轉過來看着他,思維好像終于回籠了,他終于有了思考能力,問郭老頭:“誰報的警”
郭老頭搖搖頭,“不曉得,我是聽到警笛了才下來看的,一看才曉得警車停你店門口,進來那個畜生已經被抓到了。”
林楊點頭表示知道了,郭老頭卻還在揣測到底什麽人會故意縱火,喃喃着說:“你沒得啥子仇家吧!”
林楊想,他大概是知道了。
“沒有。”他回答着郭老頭的話,去找自己的手機,好久才在一個貨架底下找到,鋼化膜已經碎了一塊,不知道什麽時候摔的,林楊立馬給手機充上電,開機,然後果不其然看到崔裎的幾十通未接電話,還有數百條消息。
他看都沒看,打開微信,先回了一句我沒事,還想再說點別的,卻發現手一直在抖,根本打不了字,他正想撥電話過去,手機卻突然跳起來,屏幕出現來電提醒,是崔裎的電話。
林楊顫抖着手接起來,聽到崔裎的聲音在電話裏和背後同時響起,“林楊……”
林楊猛地回身看,看到了站在他背後氣喘籲籲的崔裎。
他拿着電話站在離林楊不過兩米外的貨架旁,整個人好像完全變了,胡子不知道幾天沒刮了,泛青的胡茬顯得他十分頹喪,身上的衣服也亂糟糟的,還有不少髒污,因為跑過來,身上還有一層薄汗,好在頭發因為剃短了不會亂,但整個人看着十分不好,跟工地上的糙漢差不多。
可林楊看着他,眼圈卻慢慢紅了。
崔裎猛地跨步過來,一把把林楊抱住,他抱得很緊,林楊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感受到崔裎如雷的心跳,感受到他蓬勃的體溫,有力的臂膀,與此同時,也感受到自己的心髒像慢慢回暖似的,開始了跳動。
林楊閉上了眼,伸手回抱住了崔裎。
崔裎一頓,将他抱得更緊,他說:“林楊,沒事了。”
又說:“林楊,對不起,我來晚了。”
林楊壓根說不出話來,他感受到崔裎在抖,他抱着他的手一僵,然後慢慢撫上了林楊的背,輕柔地像安慰某種小動物。
他無聲說:“崔裎,別哭。”
又說:“崔裎,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一直在想在哪裏完結會比較合适,所以在真正寫到最後一章前一直沒敢告訴大家本文快完結了。今天忽然覺得或許在這裏以文字的形式完結他們的故事是最合适的。他們的故事還很長,關于劇情沒有交待清楚的後續會發在番外裏,大家想看什麽番外也可以評論區或者微博告訴我,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陪伴,因為作話篇幅有限,一些想說的話會發在微博(沒有必要特意去看),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