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的林楊還會活着嗎?
第78章 你的林楊還會活着嗎?
崔裎在北京大院守了三天,崔向成仍舊一點蹤影不見。
聽到消防員說人為縱火時崔裎就想到了崔向成,但他那時候還不相信崔向成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他原以為,他和崔向成沒有父子緣分,至少應該還算不上仇人,現在才發現是他多想了。
舊朗那邊他花了些功夫才擺平,讓消防隊能夠讓他自己私下解決,夜裏的高鐵出發,到北京時天才蒙蒙亮,他馬不停蹄趕回了大院,卻發現崔向成沒回來。
不過他不急,他托了些關系,已經鎖了崔向成的所有賬戶,崔向成現在連高鐵都坐不了,崔裎并不擔心他跑,只是三天……好像有點太久了。
他快沒有耐心了,林楊還在等着他。
崔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轉着一個打火機——煙已經戒了的,但回北京這三天,他又開始抽了,而且抽得比以前還兇,幾乎快趕上一天一包了。
“啪”地一聲,他又将打火機點燃了,火光破除了屋裏的寂靜和昏黑,照亮了崔裎的一點側臉輪廓,他将煙叼在嘴裏,但沒點燃,突然,他想到什麽,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拿上車鑰匙,去車庫随便挑了輛摩托,往外駛去。
摩托車的轟鳴劃破夜空,半個小時後,最終停在一處私人宅院外。
屋裏燈火通明,隐約傳出音樂的鼓點聲音,崔裎長腿從摩托上跨下,徑直朝院裏走去,按響了門鈴。
過了一會兒,沒反應,崔裎又按了幾遍,才有個女的過來,臉頰紅紅的,顯然喝了不少,看着崔裎目光都渙散,話也講得黏糊糊的,“你找誰呀?”
崔裎直接推開她,進了屋。
屋裏更是迷亂,狂躁的鼓點直擊耳膜,紅綠相間的燈光映得人什麽都看不清,醉成門口那種程度的還有七八個,男女都有,橫七豎八地倒在沙發上地板上,酒瓶也混亂地丢在地上,崔裎在屋裏混亂地翻找,把沙發上倒着沒露臉的男人都翻了個兒,找了一圈都沒看見人,開始有人來攔他:“你誰啊?幹什麽的?有病吧!”
崔裎壓根不管,仿若無人地往前走,按照記憶裏的路線往裏,果然找到了嚴珂的房間,此時裏面正傳來男男女女高昂的聲音,顯然正在興頭上,還不止一個,崔裎擡起腳,一腳踹開了房間門,看到了屋裏的景象。
嚴珂坐在床上,兩個衣不蔽體的姑娘趴在他下身伺候他,身上都戴着象征意味十足的項圈和毛絨玩具,甚至還有個男的,在伺候嚴珂的上半身。
崔裎旁若無人般,一把揪起了躺在床上欲仙欲死的嚴珂,問他:“崔向成在哪?”
嚴珂正爽得天外無物,瞳孔都渙散了,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誰,他叫了聲崔少,居然迷迷瞪瞪地笑了起來,說:“我高估你了,居然現在才來。”
崔裎将他攘在床上,其他幾個人見狀,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出去了,只有一個女生迷迷瞪瞪地待在原地,像醉死了似的,神志不清地還在給嚴珂舔。
崔裎一把将那女人揪起來,“滾!”
女人迷亂地看着他,沒有動作。崔裎敏銳地感覺到不對,他眉頭蹙起,轉過來看着嚴珂:“你給她喂東西了”
嚴珂不說話,只笑,崔裎就明白了,他先是覺得震驚,轉念一想,他又道:“正好,慫恿他人縱火這事可能判不了幾年,加上這個,讓你多在裏面待幾年。”
說着他就揪着嚴珂往外走,嚴珂被他揪疼了也感受不到,只是伸手抓着自己的領子,癫狂地笑着,說:“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崔裎猛地停住。
嚴珂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崔少,”他說:“別人都說你變了,變沉穩了,要有出息了,這話我聽着就覺得惡心。”
崔裎轉過眼,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想說什麽?”
“你不記得,”嚴珂說:“你當然不記得,小時候多少人說過我将來會有出息。”
崔裎看着他,将他放了,等着他說話。
“崔裎,”嚴珂沒了支撐,倒在了門頭,衣服被扯得皺巴巴的,他也不在意了,他笑着看着崔裎說:“你這種人,憑什麽就能浪子回頭金不換你配嗎?”
“你以前幹的事情多惡心,憑什麽你一改,就人人都說你好了!那我呢我呢”
崔裎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不會蠢到覺得嚴珂幹這些事都是因為妒忌,那遠不至于。
他看着嚴珂,等着他的下文。
嚴珂突然擡起頭來,直直看着崔裎,問他:“你還記得嚴文青嗎?”
崔裎一頓,努力在記憶裏回想。
嚴珂看他皺着眉想就知道了,他突然撐着身子站了起來,猛地去推崔裎:“我就知道你他媽的不記得!你他媽就是個人渣!要不是你我怎麽會變成這樣!憑什麽你一回頭別人就原諒你了!我呢!誰來原諒我啊”
崔裎被他推得趔趄,目光有些複雜地看着他,突然,記憶裏好像多了些片段,他看着眼前的嚴珂,居然覺得他的眉眼有幾分熟悉,他和嚴珂認識好幾年,對他的相貌自然熟悉,但這種熟悉不一樣,這種熟悉就像是……眼前的是某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崔裎皺着眉頭,有些不可置信,“你是嚴文青”
嚴珂“哈”一聲,罵了一句,“現在知道了,後悔嗎?”
崔裎臉色猛地變了。
嚴文青,他原是記得的,是他小學時的同班同學,更具體點說,是他在用青蛙逼走那個問他家長會有沒有人來開的小女孩之後,接盤的人。
他的……暴力對象。
雖然崔裎很不願意去回首那段時間,但他不得不正視自己的過去,他的确曾經是校園暴力的施行者,也的确,傷害過很多人。在去舊朗之後,他慢慢醒悟,剝離了以前的生活環境,人也換了一個似的,性格,看待事情的角度,做事情的方法都有很大的改變,甚至說話的方式都變了,但這改變不了,他仍舊是崔裎的事實。
而崔裎……是個壞種啊。
不論什麽原因,崔裎曾經,真的傷害了無辜的人,這是不争的事實,他無法否認,也無法逃避。
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面對自己曾經施暴的對象。
已經過去十多年的事情,此時卻歷歷在目,被撕爛的作業本,滿是腳印的校服,被放氣的自行車,還有永遠不敢擡頭卻名列前茅的前桌。
嚴文青,崔裎全部記起來了。
他記得那些希望得到他肯定的跟班把嚴文青書包裏的書全部丢在了操場上,回來和他邀功,記得他們把青蛙裝在他的書包裏,叫他去教室看,等待捕捉嚴文青吓得魂不守舍的表情,他記得跟班們把他堵在廁所叫他當衆脫褲子,拍了照拿給他看。
他沒有直接參與,但他都記得,都知情,甚至知道那些人做這些是得了他的默認和授意,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哪怕拿刀的不是他,那也是他的罪惡。
因為老爺子的原因,小時候的崔裎是學校裏的霸王,只要他不喜歡誰,誰就可以被孤立,被欺負,這在學校是默認的,崔裎都知道,但他從來沒有阻止過,那時候的他渴望這可悲的認可和權威,渴望有人以他為信仰,渴望有人肯定他身上父母所不齒的部分,而那一部分,正是讓他默認,授意,甚至直接參與去施與暴力的惡意。
那的确是他罪惡。
心髒像猛地被定住了,呼吸也停止了,崔裎睜大眼睛看着嚴珂,猛然覺得有那麽一股沖動,他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想,于是他扇了。這一巴掌對于尋求原諒太微不足道,但他覺得,如果這一巴掌不扇在自己臉上,他或許會瘋。
可嚴珂卻笑了,他看着崔裎,明明是仰視,崔裎卻覺得他像在居高臨下。
“你現在這樣有什麽用崔裎,你不會覺得我會因為這一巴掌就原諒你吧!原諒你我媽能回來嗎”嚴珂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本就磕了藥,此時正是最興奮的時候,力氣奇大無比,直接把崔裎怼到了牆上,他揪着崔裎的領子,毫不顧忌地大吼:“你扇自己一巴掌,我媽就能回來嗎?”
崔裎皺起眉頭來,“你媽”
嚴珂一聽他這疑惑的聲音更怒了,“你又不記得了嗎?那我幫你回憶一下吧!三年級,冬季運動會那天,放學了之後你叫你的那些畜生跟班們把我鎖在了廁所,還記得嗎?”
崔裎真的不記得,但他看着嚴珂,謹慎地沒說話。
嚴珂顯然已經失控了,每句話都是大吼出來的,“就是那一天,我媽突發心髒病在醫院搶救,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上!我到現在都忘不了那一天,斷電之後學校的廁所,我在裏面待了整整十四個小時,你他媽居然不記得了!你憑什麽不記得你憑什麽可以忘你憑什麽?!”
崔裎的心猛地揪緊了,他從來只知道嚴珂的媽媽因病早逝,因為父親二婚對他十分疏忽才讓他成日吃喝玩樂不務正業,他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可他搜尋他的記憶,的确沒有把嚴珂關在廁所這一段。但他卻記起,就是那個學期,嚴文青轉學了。
再後來,嚴文青就消失了,至于嚴珂,在崔裎的記憶裏,是從他初三那年随父親工作調動轉學過來的。那時候崔裎還很目中無人,對于嚴珂也只是有點印象,完全算不上認識,真正的認識,是有一次在賽車場,他和崔向成吵了架,大半夜跑出去想去飙車,到了場地卻聽說地方被包了,給嚴公子練車用。
包場這種事情,崔裎也愛幹,有時候是為面子,有時候是單純不想有人打擾,但半夜包場只有可能是第二個原因,可那天嚴珂讓他進去了。他們各自挑了車,在賽道上跑了一圈,下來之後崔裎渾身都暢快了,問他叫什麽名字,嚴珂就伸過手來了,笑着說:“我認得你,崔少嘛。”
那時候為什麽沒認出嚴珂來呢,崔裎細細打量着眼前的人,才驚覺嚴珂雖然變了很多,但樣貌其實不難看出以前的影子,更多是氣質的改變,從前的唯唯諾諾,到現在的嚣張跋扈,哪怕臉沒變,居然也判若兩人。
“想起來了”嚴珂冷哼一聲,“怎麽樣?滋味好受嗎?”
崔裎看着他,好半天沒說話,嚴珂冷笑着,說:“看你這幅樣子,也還算你有點良心,你爸比你可差遠了。”
崔裎突然垂下頭,說:“對不起。”
嚴珂有瞬間的呆滞。
“如果你還需要的話。”崔裎說。
“操!”沒想到這句話反倒激起了嚴珂的憤怒,他猛地暴起,把崔裎推到了地上,一拳揮了過來,“你他媽的,你以為道歉就管用了你就拿一句對不起換我媽的命換我這麽多年!”
崔裎被他怼到地上,背摔得生疼,但他沒有反抗,只是看着嚴珂,不說話。
“你說話啊!”嚴珂朝他吼,“對不起……”嚴珂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多可笑啊,你不是永遠看不見別人嗎?所有人都圍着你轉,你也有今天,會朝着我說對不起!你以為對不起就完了是,我是慫恿了你那個傻逼爹去放火,你知道為什麽我為什麽非要放火嗎?”
嚴珂說:“報複你,我有千萬種辦法,但是我就是看不得你好,崔向成你不在乎了,那那個林楊呢?”
崔裎瞳孔驟然縮緊,“你要幹什麽?”
“害怕了?”嚴珂笑着看着他,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臉,“我查過了,你那個小男朋友故事挺多的嘛,又是遭遇火災,又是遭受校園暴力,你說,我要是把你以前幹的事都告訴他,他會怎麽想還會這麽喜歡你”
崔裎猛然開始反抗,他使勁去推嚴珂,沒想到嚴珂興奮上頭力氣比他還大,又将他壓了回去,“別急啊,崔少……”
“不如我們打個賭,一個遭遇過火災的人,再遭遇一次,會怎麽樣呢?”
“你瘋了”崔裎徹底怒了,眼底都紅了,“是我做的事情,你有什麽事情沖我來!”
“沖你”嚴珂說:“那也太沒意思了。”
“我要讓你失去你所有心愛的東西,我要讓你體會我同樣的痛苦!”
“三天了,你猜你的林楊還活着嗎?”
作者有話說:
本文應該快完結了,劇情需要,後面可能有點虐,不過大寫的HE跑不了,大家不用害怕,只是要把這些矛盾都解決了才能好好談戀愛的嘛,希望大家不要因此讨厭我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