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屋檐
第119章 屋檐
時間似是驟然暫停,宮利貞釘在原地,連視線都未曾移動半分。屋內也同樣毫無動作,仿佛只是這些人一時集體夢游。宮元亨原本便順着宮利貞的方向看過去,自然掃到了屋內情形,放緩乃至小心翼翼的呼吸聲游蕩在走廊上,只待一觸即發。
宮利貞緩緩轉動眼球,數着屋裏豎起上半身坐直的幾個人。一,二,三……
屋內明明應該還有五個人在休息,此時卻只有四個。她下意識地想要擡頭、看向屋檐下更深處的黑暗,但在擡眼的一瞬間硬生生止住了。實在太黑,根本看不清楚臉,更別說找出又少了誰。僵持不過數秒鐘,兩人忽然聽見細碎的腳步聲,宮元亨下意識地視線偏轉,剛好看見歐雪和不清楚正快步走來——
歐雪的腳步也随之一頓,但卻是被不清楚伸手攔住了。兩人只見宮利貞頭頂、房檐的門框趴着一個人形的東西,四肢都扒在天頂上,唯有腦袋半探出來,像是暗中窩藏的動物在窺伺闖入地盤的獵物。宮利貞和宮元亨似乎尚無所覺,一個盯着屋裏,一個注意着這邊。兩人不過停頓一秒,那個四肢爬行的人形物一下子從房頂上掉下來、似墜似撲,整個落到了宮利貞身上,把她連帶着跌進了門內!
“我操——”
宮利貞大罵一嗓子,伴随她聲音而來的是木框與門板從內甩上的撞擊聲。被暫停的時間再度開始流逝,宮元亨立刻撲過去撞門,歐雪很清晰地聽見不清楚也小聲罵了句髒話,丢下句“站在空地上別動”也沖了過去!
宮元亨明明也是一米八出頭的塊頭,連着撞了兩下門板竟然都沒頂開,待不清楚沖過去,亂中忽發覺門內竟然悄無聲息,像是根本沒有人似的。一過去,門板被宮元亨撞開,他本就用了十足力氣,猝不及防腳被門檻絆了一下,人差點跌進去。不清楚下意識地拽了一把,宮元亨踉跄着在屋裏站住,兩人頓時被屋裏的情形駭住。
宮利貞跌坐在地板上,披頭散發的、兩手撐着地板,其餘人保持着一個極其詭異的姿勢,像雕塑般靜止了。只有四個人,正好分布在廂房四角,每個人都面朝兩面牆的夾腳四肢蜷縮趴跪在地,頭低低埋在地板上。因為壓得太低,臉已經完全貼地,脖子抻出了詭異的弧度。宮利貞嘴裏碎碎罵着髒話,要從地上爬起來,宮元亨趕忙去扶,而四角的那四個“人”毫無反應。屋裏仍然一片漆黑,看不清究竟是誰,不清楚猶豫了下,摸出手機,喚醒屏幕——
一處忽然亮起,四周似乎變得更加黑暗,連形狀都看不見了。光芒向着角落射去,四角空了,空空蕩蕩,四個人不見蹤影!
與此同時,宮元亨也攙着宮利貞爬起來,廂房內只剩下三個活人。不清楚頓了下,自言自語道:“小雪——”他轉身就跑,沖到屋檐下見歐雪還好好立在庭院中的空地上,見他出來,不由自主地看過來,表情關切。
不清楚松了口氣,剛有動作,驀地瞥見歐雪身後的走廊上也立着一個影子!一切只在眨眼之間,不清楚還沒來得及站住,歐雪腳動了動,朝着這邊邁開腿。他背後的那個影子便也跟着他動,姿勢儀态分毫不差,像是他自己的影子立起來,出現在了背後。冷不防的,歐雪發現不清楚的表情變了,兩人同時停在原地,歐雪只覺得自己頸後翹起垂下的發絲在風中微微曳動,像被指尖輕輕撥弄。緊接着,他聽見奇怪的響動從自己背後傳來。
吱吱咯咯的,既像是老鼠、鳥叫,又像是一個人在磨牙,咯吱咯吱咬着齒關。歐雪登時背後一寒,腿像被灌鉛似的動不了了。那些咯咯吱吱的聲音還在繼續,他的發梢微動,像有人在背後呵氣、掀動着幾枚發絲。
“呵……呵……呵唔……”
他不敢動,只能盯着不遠處的不清楚,不清楚動作極緩地動着手指。歐雪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緊張,仿佛連眼睫都在顫動。
“歡……歡……迎……”
含糊、口齒不清,如同口齒僵硬者努力操控着牙舌拼湊出的兩個單音節,歐雪身上的僵勁驟然一卸,腿不受控制地發軟,差點跪在地上。不清楚狂奔過來,兩手按住了他後頸子上的某個關節,焦急大喊道:“不要想!忘掉——”
歡——迎——歡迎——
然而那兩個音節根本不受任何控制地在腦海中回蕩了一剎那,歐雪眼前一花,不知究竟是因為不清楚按到了他某個穴位還是別的什麽。他還未來得及反應,不清楚已經兩手托着他臉,用額頭狠狠撞了一下歐雪的腦袋。歐雪頓時又被撞得暈頭轉向,只模模糊糊聽見不清楚慌張而焦灼地大聲道:“不要想!”
歐雪的思緒攪成漿糊,眼前天旋地轉,像是陷在一個清醒的夢裏,控制不住周圍的一切,也控制不了自己。等他再回過神來,渾身上下被大卡車碾過似的僵痛無比。歐雪動了下,意識到自己躺在地上,才剛一動,不清楚的臉出現在眼前,眉心深深擰着。
他想坐起來,不清楚會意,把他架起。歐雪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不由揉着腦袋問說:“發生什麽事了……”
不清楚抿着嘴沉默須臾,緩緩搖了搖頭。他看向一旁,眼神很冷,歐雪還從未見過他露出這種神情,自然而然地轉頭也看。
有一個手機開着閃光燈燈筒、倒扣在地墊上充作照明設施。宮利貞盤腿坐着,伸出一只手,宮元亨在她對面托着那只手低頭不知道在幹什麽。光束實在有限,四人離得很近,歐雪眯縫起眼睛細看,赫然發現宮利貞的那只手上不知何時布滿了細小的裂口。
那些傷口看起來很像是凍裂了,盡管小而細,但似乎很深,大多皮開肉綻的,露出淡粉色的肉。詭異的是,傷口中冒出了極小極細的綠色葉莖,像是剛破土而出的嫩芽。有些較長的傷口中甚至夾着幾毫米的嫩綠葉芽、手掌似的形狀,邊緣微微內卷。宮元亨正借着光芒挑她傷口中“長”出來的那些詭異根葉。因為完全是細嫩的小芽兒,又沒有工具,他挑得很費勁,稍有不慎就會掐斷,宮利貞的手上沒有血,反而黏着一點點淡色的汁液,在光芒下柔柔泛着光。
歐雪确實驚住了,他看看不清楚,沒人說話,宮家兩人專心幹自己的事。宮利貞緊盯着宮元亨的動作,看得出來很疼,她咬着牙關,一副随時要跳起來殺人似的兇相。
一時無人注意自己,歐雪悄無聲息地動了動手腕,捏住了地墊上被宮元亨挑下來的兩枚卷着細葉芽的根莖,揣進口袋。真的碰到了,他不受控制地心頭泛起一陣惡心,那摸上去就是真正的葉子芽觸感,因為真實,才更加詭異。
環顧四周,仍在廂房內。除了他們四個和放在原處的行李,什麽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