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屬下好言相勸, 高小姐為何不聽?”吳水盈面色冷了下來,以為高晴又要來劃殷蕪的臉,手已握住劍柄。
她只聽從百裏睿的命令, 百裏睿讓她保護殷蕪,不管是誰都不能傷了她,否則就是自己無能。
高晴往前走了兩步, 密室內的那盞油燈忽然閃了一下,吳水盈武功不弱,本能向殷蕪身側揮出一劍,只聽得金石交擊之聲,手中的軟劍便被振飛出去。
吳水盈連退數步,整條膀子都麻疼難忍, 咬牙看去便見一人翩翩白袍染血, 玉面含霜, 雙眸如鋒,竟是百裏息, 頓時心中駭然,她心知自己不是百裏息的對手,想在他面前帶走殷蕪更無可能, 于是虛晃一招便沖進了密道, 穴道被封的高晴被她掀在地上, 額頭磕在地上昏死過去。
百裏息回身, 素日喜潔的男子仿若從地獄而來,滿身血污,俊美無俦的臉上終于染上了濃烈的情緒, 手中長劍如火,雙眸沾血殺氣重重。
殷蕪其實有些被吓到了, 前世今生她沒見過百裏息這個樣子。
“你……你來找我了。”其實不過半日的時間,殷蕪卻覺得極難熬,說着話鼻子就忽然犯了酸,一滴淚滾出了眼眶。
“阿蟬不要怕。”百裏息丢了劍将殷蕪拉進懷裏。
今晨他同高施巡察堤壩,堤壩果然塌毀,刺客蜂擁而出,抓了幾個留活口,殺了多數,還放了一個出來報信,高施見形勢不好,借口去調兵溜了。
之後百裏息便接到殷蕪被劫走的消息,他刑克六親戾氣極重,馮南音曾為了磨他的性子,将他鎖在地宮內,不給飯只給一壺水,讓他生生同地宮的屍體們呆了九十七天,直到磨光了他的戾氣,才将人放出來。
之後百裏息便時常被關進地宮裏磨性子,如此反複無數次,馮南音以為成功磨去了百裏息的戾氣,百裏息甚至也這樣認為。
可今日才知,他的戾氣絲毫未減,只不過被聖潔皮囊遮掩住罷了。
得知殷蕪被抓的消息後,他提着劍,尋着放走那個死士的蹤跡,一路殺一路追,殺到了百裏睿藏身的院落,又殺到了高家的祖宅,什麽證據權衡都不顧了,任由殺意戾氣操縱着手中長劍,遇鬼殺鬼,遇魔殺魔。
他要立刻見到殷蕪!
誰攔着便讓誰死!
好在殷蕪無事,他的阿蟬好好的就在懷中,可是那股邪火還在心間燃燒!
他想出去殺人,把所有人都殺了!
殷蕪能感受到他白袍下緊繃的肌肉,柔軟的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背上,輕聲安撫道:“我沒事,好好的,一根頭發都沒掉……呀!”
她話未說完便猛地被壓在床上,密室唯一的油燈被熄滅,厚重的床帳落下,眼前一片漆黑。
“阿蟬給我。”他的聲音似繃緊的琴弦。
殷蕪尚未反應過來,衣帶已被扯開,沒有任何前戲和準備,百裏息硬生生挺了進來。
他做得狠絕,沒給兩人之間留任何餘地。
殷蕪疼得咬了他的肩,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她的後頸被百裏息牢牢鉗住,不許她後退分毫,兩人近得不能再近,他似要将她揉碎了、碾破了、嵌進去一般。
片刻之後百裏息抽身退了出去。
只一下,他強硬地占有了殷蕪,誰也不能再将她從自己身邊帶走。
誰也不能。
那團火終于熄滅,他重新點燃了油燈,背對殷蕪輕聲問:“阿蟬後悔了嗎?”
殷蕪不後悔,想解開百裏息身上的極樂蠱,遲早都要走到這一步,先前一直是百裏息不肯,如今他終于做了,她應該覺得高興的。
可她不高興,不但不高興,還眼睛發脹心裏發酸。
*
屋內沒有點燈,安息香味道卻濃,爐內的銀絲炭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此外便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了。
厲晴掀簾進來,手中端着殷蕪的安神藥,入內先将藥放在桌上,才走到床邊喚醒床上的人,“聖女該喝藥了。”
“嗯。”床帳內的人應了一聲,乖順起身下床,坐下後便将那碗藥一飲而盡。
她穿着素白寝衣,長發披散,肌膚賽雪,雖然美,卻似沒了魂兒似的。
從桐潭州回來後殷蕪就一直這副模樣,厲晴心中不禁嘆息一聲。
只是不知在高家發生了什麽,大祭司将聖女送到這別院就離開了,如今已過了七八日,竟一次也沒來過。
那日守在後門的兩個潛龍衛受了罰,在院子裏跪了三日,聖女就站在窗內望了三日,直到那兩個潛龍衛昏死被擡走了,聖女才不在窗口望着了。
但她也沒幹別的事,屋內不許再點燈,若無事就在床上躺着,端來飯也乖乖吃,藥也乖乖喝,只是不太說話了。
“茜霜呢?”幾日裏,殷蕪第一次開口問話。
“為了聖女安全,這院子裏的人越少越好,茜霜很安全,被安置在了別的地方,若是有什麽需要同屬下說便好。”
少女似乎又清減了些,聽了厲晴的話也沒什麽反應,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着藥碗的邊沿,輕嗤了一聲,“既然人越少越好,還讓人跪在我窗前受罰。”
厲晴不知怎麽回答。
“你出去吧。”
蒼白的少女起身推開了窗,望着天上的雲,終于忍不住捂臉啜泣起來。
她覺得很無助,不知以後該怎麽辦。
那日在密室,她覺得自己沒有被珍惜,之後百裏息又氣她脫離了潛龍衛的保護而被抓,如今将她扔在這院子裏不管不問。
殷蕪恨死他了,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
殷蕪不想見百裏息,也見不到百裏息,接下來整整一個月,百裏息未曾露面。
高施和百裏睿謀害大祭司事敗,占據桐潭州謀反,消息傳回百裏家,百裏崈起兵欲占領京城,結果被天玑長老識破兵敗,只得逃往桐潭州。
高施在桐潭州經營幾十年,樹大根深,如今又有百裏家的加入,粗粗算來也有五六萬兵力。
百裏息圍而不打,放着桐潭州不動,反而先回了京中肅清百裏家的勢力。
一個月的時間,百裏家經營了數百年的密探、勢力、生意都被連根拔除,手段之果決令人生畏。
殷蕪離開前曾提醒天玑長老提防百裏崈,所以百裏家稍有異動便被天玑長老察覺,才能早做部署,占盡先機。
但天玑長老一直有顧慮,害怕百裏息對百裏家下不了死手,如今見他手段如此狠厲,心已放下大半。
霍霆重新整治了城內防務,正在城牆上巡視,便有屬下來禀:“崔統領和白統領已回京複命,求見主帥。”
崔、白兩位統領原是隐藏在冠州的,如今因百裏崈和高施謀反一事被調回京,三人初步商定了剿賊計劃後,霍霆便入臨淵宮見百裏息。
殿內天玑長老還未離開,霍霆便在院內等了一會兒,等天玑長老離開,霍霆入殿,便見百裏息坐在書案之後,略有失神地望着窗外。
潛龍衛,龍潛于野,輕易是不現身的,他這個潛龍衛的主帥亦只聽百裏息的調遣。
前任大祭司馮南音仙逝後,百裏息繼任,潛龍衛便也換了霍霆掌管,前三年百裏息甚少調動潛龍衛,甚至只和霍霆見了一面,相比神教和旻國,新任大祭司似乎更喜歡閉關修性追求長生,但自去年聖女遇刺後,潛龍衛不再潛藏,成了他最喜歡用的一把劍。
“坐吧。”百裏息收斂了神思,看了過來。
霍霆沒坐,将商定的計劃同他說了,最後道,“平潭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一直圍而不打,只怕短時間內無法平定叛亂。”
百裏息神色淡淡,摩挲着手中的玉蟬,聲音沉靜,“三日後攻打平潭州。”
“戰時刀劍無眼,大祭司可有其他吩咐。”霍霆問。
殿外忽響了一聲驚雷,狂風吹開了窗子,殿內燭火搖晃。
“不必留活口。”
他這輩子注定無親無友,無師無父,便也不必為着那一點可笑的同姓之義束手束腳,百裏崈殺他生母,百裏睿害他性命,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
先前是他太手軟,才致殷蕪幾次遇險,他再不會讓類似之事發生。
百裏息看向手中的玉蟬,那日他怒極狂極的情況下要了她,沒問她願不願意,也沒管她受不受得住,就那樣做了,事後又斥責了她的任性,之後便将她放在京中的秘宅內沒再過問。
不是他不想,是不敢。
怕她怨恨,更怕自己再傷了她。=
那個無欲無求的百裏息死得幹淨徹底,壓抑了十幾年的欲|望戾氣沒了約束,驅使他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
馮南音認為已将他雕琢得完美,放心将神教交給了他,只怕如今要失望了,他不在意神教能否延續萬年,即便毀在他手上又如何。
明早便要啓程,今夜他卻想見殷蕪,秘宅就在京內,騎馬不過半個時辰。
但等他站在殷蕪門外,卻不敢推門進去。
他怕殷蕪怨他,卻不後悔密室那日所為,所以無法面對。
夜已很深了,屋內漆黑一片,那日後殷蕪便不讓點燈。
屋內傳出殷蕪的咳嗽聲,複又安靜了片刻,随即傳出茶盞的破碎之聲,百裏息推門進去,見一道單薄的身影站在桌邊,她頭發披散着,臉色有些白,見進來的是他便移開了目光。
百裏息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殷蕪不接,他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不是渴了嗎?”
殷蕪垂着眼偏不去喝他倒的水,帶着一股倔強勁兒。
朝思暮想的人觸手可及,百裏息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剝,與他如今的欲望相比,之前的纏骨酥又算得了什麽,他想拉着殷蕪同他一起堕落深淵,拉着她共享歡愉。
密室那次,同歡愉實在沾不上關系。
“我明日便要出發去桐潭州,戰争一起不知何時能回來。”他道。
少女蒼白的臉沒有血色,聽了這話也只是別過頭,似乎打定主意不同他說一句話。
他緩緩握住殷蕪的手,只覺她指尖冰涼,低聲哄着:“阿蟬別氣了,那日是我的錯。”
這回殷蕪連身子也扭到了一邊,想将手抽出去沒成功。
百裏息站在殷蕪身後,高大的影子将她完全籠罩,另一只手也摸了上來,手臂緩緩收攏,将殷蕪納入懷中。
殷蕪氣惱極了,原來的氣還沒消,他竟又來黏纏!
“放開!”殷蕪終于氣得開口。
身上的桎梏消失,殷蕪退了幾步瞪着他,滿心的委屈不知從何處開始說,簡直要憋出病來。
“你出去。”她紅着眼。
百裏息欲再次上前,殷蕪卻後退了一步,再次別開臉,輕叱了一聲:“我不想看見你,你出去!”
“京中如今已無危險,只是暫時不要回宮,若覺得這宅子悶,出去走走也無妨,只是一定要帶上厲晴和黃斌。”他停住,雙眸盯着殷蕪囑咐道。
“我如今是大祭司的犯人呢,想自己出去只怕也不能,大祭司實在是多慮了。”
百裏息知道殷蕪正生他的氣,這樣僵持着不過讓殷蕪更加惱火,便道:“我已讓人将郁宵和茜霜送過來,也并非生氣才将你困在這,而是京中不太平,明日我便啓程去桐潭州,若順利,兩個月當可回來,期間你若有事尋我,讓厲晴派人給我送信。”
說完,百裏息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卻又停住了腳步,“阿蟬,等我回來。”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殷蕪心裏的怨氣再也憋不住,朝着他消失的方向踢了一腳,誰知足上的寝鞋竟飛出了門去,鞋子落在門外石階上,發出“啪嗒”一聲。
外面靜悄悄的,殷蕪怕百裏息沒
走遠,怨氣被窘迫沖散了大半,正想掂着腳去找鞋,百裏息卻去而複返,手中可不就抓着她的寝鞋?
殷蕪窘迫極了,卻不想讓百裏息知道她的窘迫,垂着眼不看他。
他掌中握着殷蕪的鞋,眼中帶着笑意走過來,也沒說什麽話,只單膝跪在殷蕪面前,擡起她那只裸足穿進鞋裏。
穿完了鞋他卻未起身,那只握住殷蕪腳踝的手亦未松開,琥珀色的眸子盯着殷蕪。
明月本應懸于天上,此時卻跪在她面前。
“是我的錯,害阿蟬傷心難過。”
一滴眼淚從殷蕪腮上滑落,“你混蛋。”
百裏息讓她坐回床上,洗了條帕子給她擦眼淚。
“那日是我魯莽,讓阿蟬害怕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一說那天的事,殷蕪便覺得更加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那你回來還對我發脾氣!還讓人跪在院子裏受罰給我看!”
“我是害怕,害怕這樣的事再次發生,可後來想想實是我沒做好,想的不夠周全。”他蹲在殷蕪身前,眸若深潭,認錯的态度也誠懇。
“那你一個多月都不見我,我……心裏難受,你欺負我!”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終于爆發,殷蕪哭得傷心。
百裏息将她抱在懷裏哄,等人平靜些才道:“開始我的确生你的氣,後來則是不敢見你,我……我怕再傷了你。”
殷蕪才不信他狡辯。
“真的,你摸摸。”他拉着殷蕪的手探入衣袍下。
殷蕪被紮了似的縮回手,愕然看着一臉淡然的百裏息,磕磕巴巴,“你……你下流!”
“阿蟬如果還想要那個無欲無求的大祭司,怕是不能了,現在的我滿腦子肮髒龌龊的想法,想要阿蟬。”
“你!?”殷蕪往後退了退,有些怕了。
“阿蟬,”他嘆一聲,欺身壓住殷蕪,“你猜我現在心裏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