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隔閡
隔閡
雖然是他父母催他回家,但真的回到家後,雙方并沒有太多的交流,主要是池恕單方面地不想搭理,他媽媽還是和他放假第一次回到家裏一樣,跟在旁邊不停地唠叨着,問這問那。
池恕遇到想回答的問題,就會說兩句,不想回答的問題,就直接保持沉默,再怎麽問,也不會多說一個字。至于他爸,除了他剛進門的時候說了句“還知道回來”,後面就沒開過口。
池恕無所謂,他從小就和他父親聊不來。不過他有些驚訝,家裏被他砸了的監控竟然沒有裝新的,也不知道沒來得及,還是怎麽回事,反正對于這件事情他自然是高興的。
他們家沒有太多的親戚,他父母都是獨生子女,每年基本上就是先去爺爺家住幾天,再去外婆家住幾天,然後他們這個年就算是過完了。
池恕和外婆的關系更親一些,因為小的時候在外婆家住過一段時間,他前幾年生病的時候,也是他外婆來家裏照顧的他。他外婆喜歡打牌,池恕打牌也是跟着她學的。今年過年也不例外,池恕又被他外婆拉着,打了好幾天的牌。
池恕雖然學的時間不長,但總是贏,好像一打牌連運氣也跟着變好,外婆每次都會氣到不願意再來,然後過了幾分鐘又忍不住再把池恕叫上牌桌。
“在學校怎麽樣?”
“挺好的。”池恕簡單回答道,又吃了外婆一張牌。
“又跟你爸媽吵架了?”
池恕沒說話,外婆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我早就說過你爸媽不會管孩子,他們還不信。”
她也沒勸池恕,有些無所謂道:“不想理就不理了,等哪天他們自己想通了再說。你呢,照顧好自己就行了,總在意別人怎麽想做什麽,路還是要你自己走,他們又沒走,你管他們說三道四呢,不聽就好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就跟我一樣啊,打打牌,養養花。”
池恕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笑着說:“您打牌哪還會分心情好壞。”外婆還沒來得及辯駁,池恕将牌一攤,又贏了。
池恕在外婆家多待了幾天,他父母剛開始又不同意,外婆直接質問道:“怎麽,嫌我家不夠好啊?”
他父母再怎麽樣,也得給老人家面子,最後還是妥協了,他父母離開當晚,他媽媽又在微信上給他發了一大段文字,池恕看了幾段就關了手機,每次都是老調重彈,說自己多麽辛苦,對他多麽好,讓他不要記恨媽媽,她只是不放心,她就他一個兒子。
池恕不再嘗試将自己的想法告訴爸媽,世界上永遠沒有人能完全做到和自己感同身受,不必強求,為難別人也為難自己。
池恕想開之後,食欲都跟着心情好了不少,他自己倒沒有什麽感覺,只是有一天和俞浪視頻聊天的時候,俞浪一直看着他,手撐着腦袋,因為離攝像頭比較近,池恕甚至可以看清他表情細微的變化。
“怎麽一直看着我。”池恕有些拘謹。
“感覺你變好看了。”俞浪狀似随意道,“最近吃得很豐盛吧。”
池恕很快就察覺到了俞浪的言下之意:“是說我胖了嗎?”他說着,還下意識捏了下自己臉上的肉。
俞浪失笑:“胖點兒好。”我喜歡。
也不知道具體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的習慣,與拉個每次睡覺前都會給他打個視頻電話,可能是因為俞浪做得太過自然,以至于池恕也沒覺得他們這樣有什麽不對。
他們每天這麽聊竟也沒覺得膩味兒,他們也不總是聊天,有的時候俞浪就坐在對面看書,池恕也能就這麽盯上半個小時。第一次被俞浪抓包的時候,池恕慌得把手機都給摔了,俞浪笑了半天,問他做了什麽虧心事兒,池恕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找出個借口。
池恕一直到徐熠堂回來,才離開了外婆家,那會兒俞浪已經開學了,俞浪住在宿舍不方便,視頻通話就中斷了,不過兩人的聯系倒也沒少,俞浪經常給池恕發消息,有的時候上課也在發,池恕就忍着不理他,讓他好好聽課。
徐熠堂則因為之前那件事對俞浪意見很大,覺得他用完就丢,不講義氣。要到池恕的地址後,就不理他了,連事情的結果都是他主動問的。
池恕一直為他辯護,把俞浪的好說得那叫個天花亂墜,徐熠堂則只有一個表示:戀愛腦已經被糊了心智,說不通的。
又在家待了幾天,徐熠堂主動提出要提前去學校,說他們班在搞團建,還邀請池恕一起去。池恕同意了前面一個,對後面的邀請則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和十幾個陌生人出去玩,簡直就是對他的折磨。
但徐熠堂覺得池恕應該多出去交朋友,總一個人待着容易和社會脫節,最後還是以池恕出事第一時間沒有告訴他,就是沒有把他當朋友,這次如果還拒絕他,就是坐實了這件事為要挾,将池恕拉了過去。
池恕走的前一天晚上,池母又來找他談心,一會兒說他還小,不懂得父母的良苦用心,一邊又說他已經長大了,應該懂事一點。
池恕很想問,懂事的意思是什麽?難道就是照着他們的意思過完這一生嗎?
但看着池母兩鬓生出的些許白發,池恕還是把嗆人的話憋了回去,全程不同意也不反駁,可池母看着池恕沉默也難受,說着說着又哭了起來。
池恕被母親感染,本來的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只覺得焦慮,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和父母相處,才能既不按照他們說的做,也不傷害到他們。
池恕在床上躺到深夜,也沒有睡着,他再次打開了微信置頂的那個聊天框,又點開了俞浪的頭像。俞浪的朋友圈什麽都沒有,也很正常,俞浪本來就是一個一臺喜歡分享生活的人。
池恕點進去,又退出來,來來回回好幾次,一不小心就觸發了微信“拍了拍”的功能。
池恕看着那條無法被撤回的提示,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只希望俞浪不要看到。但是還沒一分鐘,俞浪就給他回了消息。
——怎麽了?
——沒事,不小心按到了。
池恕解釋道,只希望俞浪不要追問是怎麽不小心的。
——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俞浪确實沒有問,而是換了個問題。這句話後還跟了一個表示安慰的表情包。
俞浪好像總是能發現他的異常。
池恕的情緒有些繃不住,有些沖動地發了一句:心情不好。
剛發出去,就覺得不妥了,想撤回,結果俞浪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池恕手忙腳亂地接了起來,俞浪那邊的光線有些暗,看背景他應該是在宿舍的陽臺上。
“怎麽了?”
池恕搖搖頭,還是不太想和俞浪講他家裏的事情:“也不是什麽大事。”
俞浪見他不願意說,就沒有追問:“嗯,那我哄你睡覺吧。”
池恕怎麽也沒想到,他第一次聽見俞浪唱歌實在這樣的情景下,俞浪的聲音壓得有些低,音調随意又動聽,讓人不自覺地跟他放松。池恕關掉了房間的燈光,只有手機屏幕照亮着狹小天地。
池恕剛開始一直舍不得閉眼,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俞浪,俞浪看到後就要求他閉上眼睛。父母總是覺得不懂事的池恕,在俞浪面前卻乖巧得要命。
池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更不知道視頻通話是什麽時候挂斷的。他醒來時還有些迷糊,清醒後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耳朵紅了大半,整個人鑽回被子裏,一邊後悔,一邊回味,一邊惋惜。
池恕不願在家多待,吃完早餐就拿着行李出了門,想着大概又會有大半年不見,還是好好地和父母告了別,徐熠堂還要在家吃午飯,本來想把池恕也叫過去一塊兒,但池恕沒去。
主要是因為他們倆的媽媽關系比較好,他怕到時候傳到他媽耳朵裏,說他寧願在別人家吃飯,也不願意在自己家多待一會兒,當時候又少不了一場紛争。
“沒關系,你慢慢吃,我去超市逛一會兒,待會兒聯系。”池恕道。
俞浪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池恕正在商場裏的一家面館吃面。接到俞浪的電話他還有些驚訝,因為俞浪很少在中午的時候給他打電話,畢竟上了一上午的課,他也是要午休的,池恕也從來不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池哥,你現在在哪?”
電話剛接起,他就聽到了俞浪略有些急迫的提問。
這樣緊張的語氣放在俞浪身上,确實少見,池恕也難免被他的情緒傳染:“ 我,我在外面吃飯,發生什麽事了?”
“我們那天去動物園被拍了。”俞浪簡單地說了一下事情,語氣裏都壓着火,“如果有人上來問你什麽,你不用搭理。”
池恕之前和他們聊天的時候也聽說過他們以往被狗仔拍攝的事情,池恕怎麽也沒想到這件事竟然也會有一天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俞浪讓他盡量早點去學校,別去人多的地方,讓他別去看網上的評論。俞浪說什麽,池恕都應着說好,平常容易焦慮的池恕,在真的遇到事情的時候,反倒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只憂心俞浪他們。
畢竟他的父母都不是明星什麽的,拍他應該也只是順帶的,但俞浪和俞溯是真的以前被跟蹤過的那種。
“你們呢?沒事吧?”池恕問。
“沒事,我們在學校,他們也進不來。”俞浪很是無奈,他明明打電話是為了讓池恕提高警惕,結果池恕全程只在擔心他們。
俞浪又多囑咐了幾句,電話挂了之後,徐熠堂又打了電話過來。
“卧槽!池恕!你看到網上你和俞浪他們兄弟倆的照片了嗎?”
“沒看,剛知道這件事。”池恕還挺淡定,“他們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很離譜的,大多數都是再誇你們長得好看,但是有人挖出你在哪裏上學了。”
池恕沉默了片刻,這時才稍微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過段時間熱度過去了,應該就沒什麽事了吧?”
他也沒什麽值得深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