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看着
看着
池恕在俞浪喊了他第三遍的時候,這才坐到了俞浪的旁邊。但他還是坐得很拘謹。兩人的胳膊挨在一塊兒,俞浪的體溫順着觸感傳達到池恕的大腦,空氣中都是俞浪的氣味。
太親近了。池恕也不知道明明剛剛都已經打算離開,怎麽現在又坐在了同一張床上。
電影放了快十分鐘,背景音樂在耳畔徘徊,始終沒有真正進入池恕的大腦,直到俞浪按了暫停,彈了一下池恕的額頭,他才緩過神,轉頭看向俞浪。
俞浪眼裏帶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池哥,還看電影嗎?”
池恕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移了視線,點點頭,俞浪在重新播放電影前,又補充道:“池哥,不許再想其他的了。”
這回池恕總算将心思投入了電影之中,結局翻轉時,他還是忍不住發出了驚嘆,兇手确實就是主角,他利用信息差和以往的形象,将自己完全僞裝成了一個受害者,撇清了自己與案件的關系。
但因為過于無辜,可主角和受害者又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池恕就是直覺男主不簡單,但在真相完全揭露時,池恕還是被震驚到了。一直到片尾播放完,池恕還在回味剛才的劇情。
俞浪沒有打擾他,只是在旁邊安靜地看着他,覺得池恕很神奇,在什麽樣的狀态下都能迅速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表面看着像發呆其實內心戲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俞浪覺得他可愛,盯着盯着,臉上就不自覺地帶上了自己都沒發現的微笑。
池恕一轉頭就看見了俞浪的這個表情:“怎,怎麽了嗎?”
俞浪偷看被抓包也不覺得尴尬,只是稍微斂了斂笑意:“好看嗎?”
池恕點點頭,又問道:“不過你好像對這個結局一點也不驚訝。”
俞浪挑着眉承認道:“因為我看過很多遍了,但是還是想讓你陪我再看一遍。”
“哦。”池恕低下頭,耳朵又紅了大半,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個“哦”,沒想明白俞浪為什麽這麽說,也沒意識到俞浪是在撩他。
兩人又在屋裏讨論了下劇情,然後傅夏清就抱着瑞瑞走了進來:“你們怎麽一回家就在房間裏待着,俞溯說你們在外面吃多了,他晚上不吃飯了,你們倆還吃嗎?你們要是不吃的話,我和爸爸就點外賣了,兩個人也不想做那麽多菜了。”
池恕向來都是那個跟着別人發表意見的那個人,但俞浪總是會讓他先說:“你想吃嗎?”
池恕在心裏糾結了半天,總算憋出了“不吃”兩個字,俞浪示意自己知道後,看向他媽:“我們倆也不吃了,你們吃吧。”
傅夏清離開後,俞浪擡起胳膊将手放在了池恕的頭頂,輕輕地揉了揉:“好了,別緊張,在我這裏不用顧忌這麽多,想做什麽做就是了。”
“謝謝。”池恕感激地看着俞浪,好一會兒又說道:“你确實是個好哥哥。”
俞浪有些懶散地向後一靠,唇角微微牽起,調侃道:“怎麽,你也要叫我哥嗎?”
俞浪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鼻側的小痣也跟着晃動,嘴上調笑,卻也不會讓人感到輕浮。
池恕沒敢多看,慌亂地下了床:“我先回房間了。”只留下一個倉皇而逃的背影。
池恕又在俞浪家待了幾天,他爸他媽又打電話過來催了好多次。
大年二十九這天他又起了個大早,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他不太想和俞浪打招呼,因為只是見到池恕就會覺得不舍,但畢竟別人的家長在家,不打招呼就直接離開,好像又有些沒有禮貌。
池恕整理好之後,又忍不住去了後院的陽光房,那天的場景總是會出現在池恕的腦海中,其實他進去之前偷偷地給俞浪和瑞瑞拍了一張照,也就是他現在的屏保。
他像那天的俞浪一樣,窩在搖椅上,本來只是覺得舒服,眯上眼睛想要休息一會兒,結果不知不覺中就睡着了,他還做了一個夢。
明明感覺自己将夢裏的情景記得很牢,但醒來的時候還是忘得一幹二淨,只隐約記得俞浪在裏面出現。
他的身上被人披了一床毯子,他輕輕掀開坐起來,就看見俞浪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書,他甚至覺得自己還在做夢,重新閉上眼睛後又睜開,俞浪還在眼前。
俞浪從書中擡起眼,看到的就是池恕這幅模樣。
“醒了?”
池恕點點頭:“你什麽時候來的?”
俞浪将書簽放在剛剛看到的位置夾住,将書放到矮桌上,走到池恕面前,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半個小時前。你怎麽在這睡着了,冷不冷?”
池恕的手指微蜷,掃過俞浪的手心:“不冷。本來只是想休息一下,我也不知道怎麽就睡着了。”
“嗯。”俞浪松開了他的手,“還要待會兒嗎?還是回屋?”
池恕剛剛還覺得溫暖的手,瞬間就感到了一絲寒意,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卻什麽也沒抓住。
“我想再待會兒。”
本來以為俞浪會離開,結果俞浪從矮桌下面摸出了一副白色的毛絨手套,抓着他的手親自幫池恕戴上。池恕本來想要自己戴,可又實在舍不得讓俞浪松開他。
他仰着頭看着俞浪認真的神情,心裏的情感就像春天雪山上冰雪融化的水,從山頂順着山路奔流而下,流經之處皆萬物複蘇,生機勃勃,阻擋不住。
俞浪幫他戴上手套後,擡眼就對上了這樣的眼神,兩人對視一會兒,俞浪還是受不了,擡起手捂住了那雙眼睛。
“唉——”俞浪被攪得心神不寧,深深地嘆了口氣。
池恕這個罪魁禍首還不明所以,乖乖地閉上眼睛,問道:“怎麽了嗎?”
俞浪沒說話,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的聲音,還有門口的風鈴響。突然失去光明,池恕也沒有感到不安,大概是因為捂住他眼睛的這只手是俞浪的吧。
黑暗中,他恍惚間好像感覺到俞浪的呼吸近在咫尺,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上他,這個想法蹦出來後,池恕的呼吸就是一滞,整個人一動也不敢動。
短短幾秒就好像幾個世紀,俞浪的手拿開,池恕扇動着眼睫,緩緩睜開眼,俞浪還是站在原地,好像又比剛才遠了一些。
俞浪鎮定地看着他:“刮風了。”
池恕配合着回複他:“嗯,好像說今天有雪。”
“你今天要走了嗎?”俞浪突然轉移話題。
池恕也站了起來,兩人的距離又近了些,他點點頭:“總不能一直在你們家打擾你們。”
俞浪突然沉默,池恕也跟着沉默。
兩人就這樣站了幾分鐘,看着外面的樹葉掉落。
“進屋吧。”
“我給你留了新年禮物。”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
俞浪莞爾一笑:“那就謝謝池哥了,不管是什麽我都喜歡。”
池恕是中午吃完中午飯走的,走之前還被俞父硬塞了一個大大的紅包,摸摸厚度可能有一萬左右。池恕本來不想收下,但在俞浪的眼神示意下,還是說了句“謝謝叔叔”。
給俞浪的禮物他放在了俞浪的床頭,就是剛才走的時候才放的,也不知道俞浪看見沒有,他沒有送什麽特別貴重的東西,是一個半人高的白鯨玩偶,還有一個他親手織的小白鯨挂件。畢竟以俞浪的家庭條件,池恕很難找到俞浪缺少的東西。
他當時買禮物的時候,想了很久,想俞浪喜歡什麽,直到那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一點也不了解俞浪,俞浪好像已經知道了他的所有喜好,可他卻連俞浪喜歡吃什麽都不太确定。
俞浪大概就是那種人吧,對人很好,但也總是和別人保持着距離,會留意別人的喜好,卻從不會在別人面前輕易地暴露自己,你可能以為你跟他很熟了,直到仔細想起來,才發現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池恕還在忐忑俞浪會不會喜歡自己送的禮物,俞浪就突然打了個視頻電話,屏幕裏最先開始出現的,就是那只尾巴翹得老高的大白鯨,看着有些傻乎乎的,随後玩偶被拿走,俞浪的臉才露了出來。
俞浪的手裏還拿着那個小挂件:“原來你前幾天總窩在房間是在織這個。”
池恕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織,織得不太好。”
俞浪搖頭否認:“很好,我很喜歡。”
俞浪還想說什麽,結果俞溯突然沖過來也露了面:“池哥!不公平!為什麽我哥是玩偶,我的禮物卻是輔導書!”
池恕尴尬地遮面咳嗽了一聲,沒什麽底氣地回複道:“你的禮物比較貴。”
俞溯倒是很好安慰:“這還差不多,诶,池哥,那你下個學期還來教我嗎?我感覺你教得比較通俗易懂。”
池恕還沒來得及回複,俞溯就被俞浪推開了:“你能不能別擋着。”
池恕看着他們鬧了一會兒,俞溯離開後,俞浪說:“你不用理他,想來就來,不想來就好好休息,他不會生氣的。”
“嗯。”池恕點點頭,“我還是挺想來的。”
因為那樣能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