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改變
改變
父親肯定不是自願打電話過來的,大概是他媽讓他給自己道歉,可他爸怎麽會認為是自己的錯,勉強打了個電話,又把他罵了一頓。
如果是之前,池恕肯定一聲不吭就直接把電話挂了,但池恕現在滿腦子都是俞浪,心情也跟着好了起來,他沒太仔細聽池父在對面說了什麽,只好脾氣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沒別的事我就先挂了。”
平常跟池恕吵架時總是無間斷輸出的池父,在兒子和自己心平氣和地說話時,罕見地沒了聲兒,好半晌都沒想起來自己是來找池恕說啥的,池恕也沒給他機會,見他不說話就直接撂了電話。
池恕還在仔細研究胳膊上的創口貼,看着看着又有些後悔,自己昨天晚上怎麽那麽早就睡着了,還睡得那麽死,都不知道俞浪進來過。
忽然間,池恕注意到了自己手腕上總是刻意藏起來的疤,內心的喜悅戛然而止,他不知道俞浪到底是怎麽看待自己的,也會覺得自己是個有病的人嗎?會覺得他身上的疤痕醜陋嗎?
明明以前也沒奢求過什麽,大概是俞浪對他太好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一朝有幸觸碰,總想要牢牢抓住。俞浪不喜歡他,他也不會覺得失落,因為他覺得這是應該的,他确實沒什麽值得喜歡的地方,可他害怕俞浪會嫌棄自己。
池恕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又會想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他選擇了及時止損,給自己找點事兒幹。
池恕洗漱完後就下了樓,整棟別墅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的動靜,本來以為只有他一個人這麽早就起了床,但在看到空蕩蕩的狗籠時,池恕的這個念頭就被打消了。
他披了個外套出了門,前院也沒有看見瑞瑞和其他人的身影,池恕又繞了很少去的後院。
後院有一個小型的陽光房,房子的四面包括屋頂都是玻璃,邊框采用的都是木制邊框,房間裏的窗紗被拉開,裏面的布置也看得一清二楚。
房間的右側擺着一張藤編的兩人沙發,左側是一個吊籃藤椅,房間的中央還有一個木制矮桌,和幾個蒲團。房頂上還垂吊着幾個手提樣式的花盆。
此時,俞浪正抱着瑞瑞坐在搖椅裏,一人一狗坐在滿房綠意裏很是溫馨,只可惜冬季的清晨很難見到陽光。
俞浪正在逗瑞瑞玩,看見池恕明顯有些驚訝:“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池恕盤着腿坐在了俞浪腳邊的一個蒲團上,瑞瑞看到他就激動地跳到他身上,尾巴搖得正歡,池恕摸摸它的腦袋,又撓了撓它的下巴,仰着頭看向俞浪:“我爸打了個電話過來,就睡不着了。”
俞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彎下腰握住了池恕的手:“早上穿這麽點,不冷嗎?”
池恕本來以為他是要問自己有關父母的事情,結果俞浪只說了這麽一句話,池恕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一動也不敢動,乖乖地讓俞浪感受自己的體溫,好半晌才答道:“不冷。”
俞浪總是把握着兩人之間的距離,覺得池恕不想回答的問題,他從來沒有開口問過,也從來沒有表現出好奇。
池恕确實不想說,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破壞兩人之間的氣氛。
“你呢?怎麽也這麽早就醒了?”
俞浪松開了他的手,坐直身體,靠在搖椅上:“ 我本來只是想下樓喝水,結果一下樓就聽見瑞瑞在籠子裏叫,我就陪他出來玩了。”
瑞瑞已經從池恕身邊跑開,這裏聞聞,那裏嗅嗅,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聽到俞浪喊他的名字,還轉過頭對着他們叫了一聲。
兩人一狗又在陽光房裏待了一會兒,接近九點時,冬日的太陽才終于露了面,金燦燦的光照雖然溫度不高,但還是驅散了一些寒冷。
俞浪抱起瑞瑞:“走吧,我爸媽應該也起來了,我媽的作息一直很健康。”
池恕注意到俞浪後半句話還少說了一個人,有些疑惑地偏過頭看他,俞浪笑了一下,一邊朝前走,一邊答道:“我爸作息不太健康,但我媽在的話,他倆都是一塊兒的。”
池恕想起來,自己之前還在網上看到過傅夏清和自己的丈夫關系并不好,甚至還有兩人已經離婚的傳聞,看來,網上的大部分傳聞都是謠言,事實究竟如何,大概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吧。
“你媽媽是演員,你有想過以後也往這方面發展嗎?”
俞浪有些揶揄地看着他:“你說話的口吻怎麽這麽像記者?咱倆這麽不熟嗎?”
池恕再次被俞浪打趣,還是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不該解釋,俞浪一只手抱着瑞瑞,另一只手輕拍了幾下池恕的後背:“好啦,開個玩笑。”
随後,他指了指門口正在東張西望的俞溯,道:“我只是覺得他比我更适合當花瓶。”
池恕有理由懷疑俞浪是在說俞溯沒他聰明。
俞溯也看到了他們,本來想過來,但看見俞浪手裏的生物,硬生生地把向前走的幾步又退了回去:“不是,你們起這麽大早就是去遛狗的嗎?我還以為你們又偷跑出去玩不帶我呢。”
俞浪雖然平常喜歡嘲笑俞溯,但也沒有真的拿着狗去吓唬他,這大概就是俞溯即便每天都在罵他哥,但始終沒有斷絕關系的原因吧。
俞浪将瑞瑞放回籠子裏後,俞溯又重新支棱起來了,和池恕一起坐在沙發裏,語氣有些興奮:“我們今天一塊兒出去玩吧。”
“你寒假作業寫了?”
俞浪站在沙發後面,胳膊撐着靠背,池恕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量。
俞溯噎了一下,很快又反問回去:“你不也沒開始寫?”
俞浪搖搖手指:“我不需要寫。”
俞溯這回是真氣到了,畢竟對于高中生來說,假期作業就是最惡心的東西,本以為能共苦的人,卻早已經脫離了苦海。
池恕安慰他:“沒關系,也不缺這一天,想出去玩就去。”
俞浪也為自己解釋道:“我可沒說不準你出去玩,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別總在開學的時候因為這件事情被班主任叫家長,還總是報我的電話號碼。”
陣陣香味從廚房傳來,傅夏清走了出來,将手裏的碗放在桌子上,正好聽見了俞浪說的話,恍然大悟:“我說為什麽我助理總說沒有你老是打來的電話,我本來還以為是她包庇你,原來你填的是你哥的電話號碼。”
俞溯惱羞成怒地瞪了他哥一眼,然後為自己辯解道:“那還不是因為之前填你和老爸的電話號碼,總是打不通,害得老師以為我是亂寫的。”
傅夏清立馬拍拍胸脯保證道:“沒關系,這個學期我沒有接啥工作,有大把的時間陪你們。”
俞溯聽到這話,半點沒有高興起來,反而滿臉愁容,過了一會兒,他靠近池恕悄悄問道:“池哥,要不我填你的電話號碼吧?”
池恕還沒來得及作出回答,俞浪就走到前面來,先把俞溯推開,又把池恕拉了起來:“你想得美。走,吃早餐去。”
後面的話是對池恕說的。
“我又沒問你!你憑什麽幫池哥做主?!”
俞浪轉過頭問池恕:“我能做主嗎?”
池恕想點頭,可當着俞溯的面,又覺得不太好,但俞浪已經從他臉上看出了答案,于是他轉身對俞溯道:“池哥說可以。”
俞溯雖然看不見池恕的表情,但他才不相信池恕會這麽說:“不可能,池哥肯定沒點頭。”
池恕不想再參與他們兄弟倆之間的戰争,快步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早餐做的就是很平常的面條,還加了一個煎蛋。
俞父也整理好着裝從樓上下來:“你們在吵什麽呢?隔老遠就聽見了。”在經過沙發處時,揉了揉還坐在沙發上生悶氣的俞溯的腦袋。
俞浪家也不講究什麽餐桌的主位,每個人喜歡哪個位置就坐在哪,俞父在俞浪旁邊坐了下來,半玩笑半認真道:“俞浪,不能總是欺負弟弟。”
俞浪嗦了口面,左手敷衍地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一頓吵吵鬧鬧的早餐過後,俞溯和俞浪兩人又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十分自然地談論起了待會兒要去哪玩,屏蔽掉俞溯偶爾氣急敗壞的怒罵,兩人的氛圍還是很和平的。
池恕很羨慕俞浪家這樣的相處方式,可他們家永遠都不可能做到這樣,他也從來沒有這樣奢求過。
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人生經歷,塑造出不同性格的人,他無法做到和別人一樣,他也不能要求他父母和別的父母一樣。
或許他父母真的打心底以為自己的行為是在為他好,但他對于這種行為,實在是無法接受,他也不知道他和他父母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誠布公地談一次,一次有效的交流,一次有結果的交流。
他坐在俞浪的對面,看着俞浪和俞溯浏覽同一部手機,兩人熱火朝天地談論着待會兒的行程。
池恕心生豔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也能做到和別人聊天時,大膽地發表自己的觀點,不論是跟親人還是和朋友,亦或是陌生人。
“池哥,過來。”俞浪突然叫他,“有想去的地方嗎?”
池恕醞釀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你們決定就好。”
雖然池恕這麽說,但俞浪還是将他們剛剛看中的地方一個個提了出來,詢問池恕的意見。
在十多個選項中,池恕還是表達了一兩次不太同意的态度 。
對于常人而言很正常的事情,但在池恕這兒,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兒了。
在俞浪的每次真誠視線中,池恕總能多些勇氣。
可能擺脫過去,也沒有他想得那麽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