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心疼
心疼
池恕對着裝方面向來沒有很高的要求,本來想着随便買幾件就回去的,但俞浪一直在拉着他試衣服,池恕向來不會拒絕俞浪,便任由他把自己當成芭比娃娃。
池恕換好之後,俞浪也不會直接發表意見,覺得不行的他就直接放回去,合适的就直接叫服務員包起來,池恕見到俞浪把第四套衣服遞給服務員,而且這已經是第三家店子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開口道:“我真的不需要這麽多衣服。”
他定然不會在俞浪家長住,就算俞浪他們家都沒有意見,可大過年的,一個外人住在別人家多少有些不合适,俞浪沒提這件事,只道:“過年了,就當給你的新年禮物。”
見池恕還想拒絕,俞浪只好把手裏新挑的衣服放了回去,然後攬着池恕往收銀臺那裏走去:“那好吧,就先買這些。”語氣裏還有些隐隐的委屈,好像他被池恕欺負了一樣。
俞浪付款時還特意按住了池恕放在口袋裏的手,生怕這一次又被搶先。他胳膊從後面一攬,池恕整個人就像是窩在他懷裏一般,池恕後腦勺靠在俞浪的肩膀,還能感覺到身後人溫熱的呼吸。
本來朋友之間這種行為很正常,可池恕偏偏喜歡俞浪。
和俞浪的每一次親密接觸,對于池恕來說都是一場甜蜜的酷刑。
他一邊享受着俞浪的觸碰,一邊接受着他們不可能的現實。
俞浪付完款留下地址後,才松開了控制着池恕的手:“池哥,走吧,不出意外的話,衣服應該明天上午就都送到了。”
池恕将自己從剛才的事情裏抽離,又開始想自己應該給俞浪準備什麽新年禮物,說起來他還不知道俞浪的生日是哪一天,他跟在俞浪身後,糾結半天還是問了出來。
俞浪說了個日期,然後和池恕前後腳進了電梯,并排站在角落裏,電梯裏除了他們,還有不少人,俞浪被旁邊的人擠了一下,他就朝池恕的方向又挪了一段距離,然後偏過頭就看見池恕正在思索的表情。
俞浪微微低頭貼近池恕的耳朵,悄聲道:“池哥突然問這個,是想給我過生日還是給俞溯過生日?”
池恕一怔,他确實沒想起來俞溯和俞浪是同一天生日,他心裏感到了一絲抱歉,不過嘴裏還是回道:“當然是給你們倆過了。”
俞浪的笑容裏帶上了些意味深長:“這樣啊。”
電梯很快就到了他們的樓層,俞浪拉着他走了出去,走到摩托車那的時候,俞浪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坐上去,他拍了拍座椅,轉身問池恕:“你想試一下嗎?”
池恕眼裏的躍躍欲試一閃而過,他搖搖頭,神情有些落寞:“我不會。”
俞浪再次伸手幫他帶上頭盔:“沒關系,你要是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這兒人太多,不太安全,我們可以去那個公園。”
“去嗎?”
池恕被他溫柔的聲音誘導,點點頭同意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直到到了公園門口,池恕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竟然真的和俞浪在晚上十點來到這兒學騎摩托。
公園外有很長的一條瀝青路,此時除了他們空無一人,也沒有任何車輛。唯二的聲音來源,一是俞浪和他講解摩托車的聲音,一是風吹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池恕看着俞浪的嘴唇翕動,一時出了神,忍不住想俞浪的唇嘗起來是什麽滋味。
俞浪擡手勾了一下池恕的下巴,眼裏帶着笑:“池哥,你在想什麽呢?”
池恕的耳朵紅得幾欲滴血,連忙轉移目光,唯恐俞浪看出什麽:“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了什麽。”
俞浪很想繼續問,但又怕把人逼得太緊,只好轉移話題:“你直接上來吧,這些事情還是親自實踐學得更快。”
見池恕還有些猶豫,俞浪不輕不重地彈了下池恕的額頭:“不用擔心,我會在旁邊一直看着的。”
池恕坐上摩托車時,手還在摸剛剛被俞浪彈過的地方,俞浪扭過他的臉看了眼:“疼了?”
“沒有。”他只是在回味,池恕不想暴露自己變态的想法,連忙轉移了話題,“我第一步應該做什麽?”
俞浪有些無奈地看着他:“戴上頭盔。”
俞浪已經确認他剛剛說話的時候,池恕是一個字也沒聽,他只好把剛才說過的東西再講一遍,大概是坐在車上,讓池恕有了危機感,這一次池恕總算能集中注意力聽俞浪說話了。
“現在點火,離合,挂擋。”
俞浪說一步池恕就跟着做一步,但在要擰油門的時候,池恕還是露了怯,他看向俞浪,右手緊緊握在車把上,就是不敢動。
俞浪見他害怕,也有些擔憂:“要不不學了?不會也沒關系。”
以後我也可以帶着你。
俞浪都準備讓池恕下來了,結果池恕卻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想學。俞浪第一次教他東西,他不想就這樣無疾而終。
“沒關系,你開始就只擰一點點,速度不會很快的,我會跟着的。”
池恕點點頭,轉過頭目視前方,他在心裏給自己做着心理準備,時間好像過了挺久的,但俞浪站在旁邊沒有一句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着。
很多東西都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困難,只是自己心裏的恐懼會豎起道道高牆,阻礙着你前進。
可俞浪就在旁邊,他說他會看着自己的,好像也沒什麽可怕的。
池恕按着俞浪剛剛說的方法,一點一點加大力度,等他學會,還繞了一圈回來時,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傅夏清也發消息過來催了好幾次。
“等你再熟練些,以後我就可以帶你去玩我們家那幾輛重型機車,不過我媽應該不會讓我騎那個車載人。”
池恕騎了一圈,心跳還有些偏快,聽着俞浪的話,很快就點了頭,說了聲好,男生對刺激的東西總是沒什麽抵抗力。
他們到家的時候,其他人已經睡了,客廳裏也是一片漆黑,俞浪摸索着開了門口的小燈,瑞瑞也在籠子裏睡着了,身上還蓋着一床有着可愛圖案的毯子。
池恕走過去蹲下來端詳着瑞瑞的睡相,還輕輕用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瑞瑞突然爪子一動,池恕連忙将手收了回來,害怕自己把瑞瑞弄醒了。
俞浪走過來輕聲道:“上樓吧?很晚了早點休息。”
今天确實有些累了,而且是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疲憊,池恕洗漱完之後躺到床上沒多久,就沉沉地睡了過去,連房間門沒關都沒注意到。
俞浪剛洗完頭發,一只手還在拿毛巾擦着,他本來是想下去喝水,結果一出來就看見隔壁房間的門半開着,裏面還透出昏黃的光亮。
俞浪擦頭發的動作停頓了片刻,下一秒就調轉方向去了池恕的房間。
池恕整個人躺在床的邊邊上,稍稍一動就有可能掉下來,他整個人都窩在被子裏,連腦袋都沒有露出來,不過池恕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子睡覺,也不覺得呼吸不通暢。
俞浪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還是幫他把被子往下扯了些,露出了半張臉,結果池恕大概是感覺到了外面的風,很快又縮了回去。俞浪又弄了一回,但還是一樣的結果。
就好像外面有什麽洪水猛獸,只有被子裏才是最安全的。
俞浪嘆了口氣,還是選擇了暫時妥協。
算了,以後總能一點一點讓他把這個壞習慣給改過來。
俞浪出去了一趟,沒幾分鐘後返了回來,手裏拿着一瓶碘酒和一包棉簽,他單膝跪在地上,将池恕的胳膊從被子裏拿了出來,動作很輕。
上面的傷口不仔細看還不覺得有什麽,現在隔得這麽近才發現池恕對自己是有多狠,破皮都算是輕的,有的地方甚至連肉都抓破了。俞浪一邊心疼,一邊小心翼翼地給池恕上藥。
處理好一邊後,俞浪将他的手臂轉向內側,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池恕手腕處的一條長長的疤。
看到的那一瞬間,俞浪心裏閃過很多念頭,除了更加心疼還有生氣,氣讓池恕變成這樣的人,也氣池恕不珍惜自己,更氣自己現在對池恕的事情一無所知,拿池恕無能為力,除了不斷轉移池恕的注意力,讓他開心點,他也找不到其他的解決辦法。
難怪池恕總是避着,不讓他看胳膊,本來以為只是因為那些更加醒目的傷口,沒想到還有這個原因。
俞浪的拇指撫上那道疤,輕輕地摩挲。
俞浪上好藥後,幫他把被子重新蓋好,又幫他把床頭燈熄滅,處理好一切後才離開。
池恕第二天還是沒能如願睡到自然醒,早上七點多鐘,他就接到了他爸給他打的電話。
他當時迷迷糊糊的,也沒看來電人就直接接了起來。
“你打算在別人家待多久,你都已經二十了還要任性到什麽時候?”池父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一晚上沒睡,“就算昨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你的行為就很正确嗎?”
池恕一大清早直接就被罵清醒了,他整個人從被子裏鑽出來然後坐了起來,整個人帶着沒睡醒的煩躁,他仰着腦袋靠在床頭,擡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門,正想開口質問,自己到底又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但他最後也沒問出口,因為他注意到了自己胳膊上被人處理過的傷口,小臂中央的小傷口還被人貼了一個創口貼。
創口貼帖得很平整,沒有一點褶皺。
“池恕!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耳邊還是他父親氣急敗壞的聲音,但池恕突然覺得,好像也沒什麽值得生氣的。
被喜歡的人心疼,又悉心照料的感覺,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