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人齊了我就開始了啊。”齊唯只是簡單的對遲拓點了個頭就拿過了茶幾上的投影儀遙控器。
風風火火的。
“這料是狗仔發到幻晝娛樂想拿點年終獎的。”齊唯東西準備得很全, 也不知道她什麽途徑拿到的,連狗仔給嚴萬打電話的通話記錄都有。
“本來是常規操作,安老師在這裏頭也沒有什麽親密動作,唯一的問題的應該就是兩人一起進了婦産科。”
“這種級別的料在幻晝這邊連公關都不用動, 直接嚴萬就可以解決, 但是嚴萬沒解決,他還給對方打了好幾個電話。”
“通話內容我查不到, 不過這狗仔和我有些交情, 話倒是沒有說得太明白, 但是确實跟我們之前預料的差不多,嚴萬準備開始搞安老師了。”
安也維持着頭枕着硬皮書的姿勢, 晃着杯裏頭的酒, 沒說話。
“我……”蘭一芳尴尬地笑着接過了齊唯遞過去的遙控器,接過來了才擺手,“我沒有準備可以播放的東西,我就是偷聽到了一點。”
“你說。”齊唯鼓勵地看着蘭一芳。
“嚴哥,不是,嚴萬打算先炒一波安姐懷孕的謠言。”蘭一芳嗫嚅着把屋子裏的每個人都看了一遍, 用非常非常猶豫并且不确定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有可能, 有可能會說安姐是婚外戀。”
遲拓蹙眉:“和誰?照片裏這個人已婚?”
“不是。”齊唯下巴對着投影儀點了點, “這人是生活秘書, 嚴萬要炒作的對象應該是這秘書的老板幻晝娛樂的張勝庚。”
安也很輕地哼笑了一聲, 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她沒繼續剛才的話題, 而是輕聲問遲拓:“你喝了酒過來的?”
“醒了, 你們繼續。”遲拓也輕聲回答,“不用跟我解釋張勝庚是誰, 幻晝娛樂的股權情況和組織架構我都很了解,等你們聊完了我再說。”
一進屋看到這兩個視頻他就醒得差不多了,一堆問題想問,可看安也的樣子似乎還打算慢悠悠地跟他解釋前因後果。
齊唯對他露出了一個不知道是八卦還是贊同的笑,點點頭馬上就繼續了:“我們人手有限,幻晝娛樂也不是有人脈就能打聽到消息的地方,現在只能靠猜,不過幸好嚴萬的行事風格一直很統一,順風順水慣了傲慢自大,加上張勝庚這個靶子立得也非常明确,我覺得大概方向肯定是對的。”
“我來猜吧。”安也終于開口了,她手上做了很長的美甲,虛空一指美甲上頭的鑽石亮晶晶,“按照嚴萬的公關節奏,第一波肯定是半夜放出熱搜說拍到我和陌生男士進出婦産科的照片,疑似懷孕。”
“時間點應該會等我進組以後,這次提前進組是保密的,精神病院實地取景的時間卡得很緊,得連夜趕戲,到時候我也沒精力折騰這種事情,我本人不回應,經紀公司也不說話,那基本就代表默認,他會把事情搞大,引導網友開始深八那位陪我進醫院的男士。”
“張勝庚是老影帝了,國民知名度很高,被扒出一個生活秘書分分鐘的事。”
“後面就可以開始猜測我和張勝庚的關系了,整個發酵周期大概會在春節前後,也不會直接蓋章說我和張勝庚搞不倫戀,但是這種事吧,就是屎,沾上了擦幹淨身上還帶着屎味,幻晝公關節奏是業界最成熟的,我保證嚴萬能把屎糊得我全身上下都帶着味兒,算是給我一個警告。”
“你下一個演的人格分裂患者是不是有一個人格特別粗俗。”這比喻說的齊唯都快吃不下水果了,“不過我猜也差不多是這麽回事,所以你當時跟這個秘書去婦産科幹什麽去了?”
安也盯着自己舉在空中的手,轉動着手指看美甲鑽石在燈光下的光芒。
“這事吧……”她猶豫着,“張勝庚的女兒懷孕了,宮外孕加上本身有一些基礎病,情況很危險。”
“白港市一院婦産科的張主任是左醫生老婆,張勝庚求到我這邊讓我幫忙給他弄個號。”
白港市一院的婦産科是全國頂尖的科室,這張主任更是全國婦産科醫生排行前三的聖手,平時不坐診,全年只開四個門診日,想約她的門診難如登天,饒是張勝庚這樣的半退休影帝也不太容易找到關系,到最後找到安也,安也自己也挺驚訝的。
“他怎麽找到你這裏來了?”齊唯皺眉,“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關系。”
“因為懷孕的是他的小女兒,今年十六歲。”安也很平靜地說,“不能光明正大地找,走左醫生這邊是最安全的。”
沒經歷過什麽大事的蘭一芳很小聲地啊了一聲,然後微皺着眉頭看向齊唯,“那不是……不好解釋了。”
連蘭一芳都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早就想到了。
嚴萬這招很毒,這事爆出去之後,張勝庚甚至張勝庚的老婆都不可能站出來為這則緋聞辯解什麽,因為他們要保護自己的小女兒。
而安也,也不是那種會為了一個含含糊糊的謠傳暴露一個十六歲小姑娘隐私的人。
嚴萬肯定也是因為這一點,才把這件事當成切入點的。
齊唯一拍手:“行吧,那這事解決方案就會變得有點迂回,我現在只能想到兩個。”
齊唯伸出一根手指:“找外包團隊幫你做公關,說你這是做女性例行健康檢查,順便針對婦科檢查做一套科普,只要嚴萬不咬着不放,這事能就這麽含糊過去。”
“這個方法唯一的問題就是張勝庚這個秘書,他叫什麽來着?”齊唯問。
安也捏着酒杯蹙眉:“……姓羅?大概,我不太記得了。”
齊唯:“……好,羅秘書,他有女朋友沒有?”
安也:“……啊?我就跟他就見過那麽一次面,還是張勝庚老婆着急上火住了院,張勝庚本人又不方便跟我一起露面才這樣的。”
齊唯:“……”
一直在低頭弄手機的遲拓插話:“羅曉旭,31歲,未婚,應該也沒有女朋友。”
大家都安靜了一瞬。
遲拓擡頭,擺擺手:“你們繼續。”
齊唯頓了頓,說了句題外話:“安老師你這發小可以啊,功課做得挺足。”
安也笑了笑。
這是他工作時候的樣子吧,和以前做作業的時候有點相似,卻似乎多了些威壓。
齊唯馬上就繼續了:“羅秘書單身的話,這個方案漏洞就補上了,萬一嚴萬咬着不放,實在不行你可以犧牲一下和對方來一場短暫的緋聞,男朋友陪着你去做健康檢查也順理成章。”
“不過這事待定,我得先确認下這位羅秘書的人品有沒有黑歷史什麽的再決定。”
齊唯在自己手機上敲了兩下,比了個二。
“第二個方案,就是不管它,幻晝不會放任張勝庚出軌這種消息傳得遍地開花,他們今年業績本來就不好,大股東之一的醜聞會讓股價再往下跌幾個百分點,所以他們肯定會出來控場。”
“但是……這事是嚴萬爆出來的。”蘭一芳小心翼翼地舉手。
遲拓看了小助理一眼。
安也找的這個貼身助理雖然整天把尴尬笑容當成面具戴臉上,內向又膽小,但是該懂的都懂,該做的都做,說的話問的問題都看得出來是在狀況內的,這倒挺讓人意外的。
齊唯也打了個響指:“這就是問題了,幻晝內鬥得厲害,想踩死張勝庚和安老師的人一抓一大把,到時候公司博弈再加上不倫戀加持,就算這事只是個影兒都沒有的謠言,也可能會被有心人士拿出來做文章。”
“我們只要沒有作為,對方就會進行下一步,我們就可以趁早知道嚴萬他們想對安老師做什麽。”
“雖然冒險,但是我其實是傾向第二個方案的。”齊唯說,“明知道近期一定會有人對安老師搞個大的,無論如何都躲不掉的事情……”
齊唯停頓了一秒,看向遲拓:“遲律對這件事怎麽看?”
非常突然的一個問題,在場除了遲拓其他人應該已經開過好多次類似會議了,遲拓作為一個新來的,也确實需要考一考。
畢竟其他人都不是安也,沒有認識那麽久,也還沒有開始信任他。
“第二個方案應該是行不通的。”遲拓說,“你們都能打聽出來的事情,張勝庚不可能打聽不出來,更何況這件事跟久……”
他頓了下:“跟安也關系不大,急也肯定是張勝庚更急。他一旦知道這件事,這緋聞應該是爆不出來的。你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打聽到的事情透給張勝庚,讓他自己去保護女兒。”
齊唯啧了一聲。
安也歪着腦袋看遲拓,沒說話。
她今天跨年晚會也喝了一點酒,不多,差不多是可以把遲拓約過來開會的微醺程度。
挺為難人的,但是她最近一直沒有找到可以讓遲拓進團隊的時機,迷糊的時候太親近,清醒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怎麽接觸。
幸好,遲拓總是從容的。
學霸人設屹立不倒。
說話也直接。
“你偷|稅|漏|稅過沒有?”遲拓突然開口。
問得已經神游天外的安也一愣,旁邊齊唯眼睛都瞪大了。
使勁搖頭的是蘭一芳:“當然沒有,安姐是模範納稅人,每年都有完稅證明的。”
“黃賭毒有沾嗎?”遲拓繼續問。
安也笑了:“沒有。”
“婚外戀,霸淩,陰陽合同,破壞市場價格之類的,有做過嗎?”遲拓看着安也。
安也也看着遲拓,搖頭:“沒有。”
齊唯不說話了。
蘭一芳看不懂這個氣氛,也閉上了嘴。
遲拓往沙發上一靠,他現在酒雖然是醒了,但喝了酒的腦子到底沒有平時條理那麽清晰,他把最近查的和剛才齊唯說的那些信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才重新開口。
“幻晝娛樂今年四月的財報會很難看,之前擴大投資版圖淨利潤連續虧損了兩年,去年回歸本業主投了四部IP大劇又全部沒收回本,搞明星資本化收購的幾家相關公司還都是溢價嚴重收進來的,另外他們已經連續五年存貨和應收賬款出現財務風險報警了,所以他們今年四月的財報一出來,很有可能會引起多方投資人撤資,之前的債務能不能還清都存在問題。”
遲拓低頭搗鼓手機,把他重新标注過的幻晝娛樂的組織架構圖投到客廳投影儀上。
“現在幻晝內部有三派,保守派是幻晝之前最大的股東關離,他是最不贊成改革的,不過他連續五年持股比例都在下降,去年開始就沒什麽話語權了,今年虧損的四部大IP裏他占了三部,董事會已經在讨論財報之後要求他辭去董事長職務了。”
“激進派是後來的連锫,這人之前就是做明星資本運作的,一直建議幻晝娛樂從之前傳統的電影行業中撤資出來集中做偶像文化,練習生選秀、偶像經濟、綜藝、直播短視頻這類快錢行業,這幾年在公司話語權變大,去年還開始投資電競,他的開發部是幻晝目前唯一一個淨利潤不是負數的部門。”
“最後就是牆頭草張勝庚為代表的的散仙派,他主業其實還是演員,對公司經營一竅不通,入股投資是為了能過上退休後躺着數錢的日子,對于董事會所有的提案投票他都是最後一個投,投給最多人支持的那一票。”
“不過這人雖然在幻晝沒什麽話語權,在輿論和投資商那裏卻始終是幻晝的資本之一,看起來不争不搶,實際上入股那麽多年,他是唯一一個一直在增持從來沒有減持過的股東。”
他這一大串話說完,想伸手給自己倒杯水,結果發現屋裏剩下三個人都瞪着他。
蘭一芳比較透明,那瞪眼差不多是震驚外加聽不懂。
齊唯有些要笑不笑的,說句心裏話,遲拓這人除了安久久以外對任何人都不會有特別好的初步評價,所以他此刻只覺得齊唯始終在看笑話和試探中間反複橫跳,他剛才那一番話讓齊唯不再試探,現在基本就是在看八卦。
八卦當然是他和安也。
至于安也。
遲拓他看不懂。
因為安也坐起來倒了一杯酒,頂着化完妝後精致到有些像假人的臉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