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當紅女明星在這個紛擾的人世間消失五天, 會不會有人發現。
答案是如果這女明星是安也,就真的不會被人發現。
她所有的社交賬號都交給公司團隊管理,只轉發和自己活動相關的內容,每周會發一兩條穿着常服自拍的九宮格, 這些都是安也平時讓助理拍好囤在庫存裏的, 就算她小半年沒出現在公衆視野裏,社交賬號營業的頻率都不會變。
幻晝娛樂這種規模的經紀公司, 粉絲後援會的管理也是被劃分到團隊工作裏的, 遲拓在後援會裏混跡了五年也只能混到一個中層管理的原因也是因為後援會的高層管理其實都是經紀公司的人, 除非公司往外頭放料,不然粉絲們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當寶貝寵着的明星孤獨的躺在豪宅裏睡得沒人照顧就能直接餓死。
再加上安也拍戲不軋戲, 偶爾請假也都會控制在兩天之內, 一年幾個月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裏手機都打不出去的情況也出現過。
所以安也消失五天,不管是她還是她的團隊都沒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安也醒了以後也就和遲拓一起喝光了一瓶紅酒,第二天就和遲拓各自開着各自的車子分道揚镳了。
那頭都不回的樣子莫名的和她家裏那只把遲拓用完就丢的白貓有點像。
明星在年底都是很忙的,安也輾轉各大頒獎典禮,寒冬臘月穿着華麗但是不抗凍的高級定制或獨立制作的禮服穿梭在紅毯之間, 臉上妝容精致, 拿着獎杯或者給人頒獎的時候, 用她辨識度很高的女中音說着很官方的感謝和祝福。
明星後援會也很忙, 很多平臺的年底頒獎都得打投, 安也不屬于流量明星, 需要打投的也就那麽幾個曝光率比較大的或者之前合作過的視頻平臺, 後援會分派了不少工作, 粉絲們像工蟻一樣勤勤懇懇的給自己的熱愛築巢。
遲拓也是工蟻之一。
每年年底的工作都差不多,他算熟練工, 但是今年心境不同,看着安也穿着大露背站在簽名版前拍照的照片會陷入沉思。
安也把她和幻晝娛樂的合約給他了,也把自己的訴求說的很清楚,她只想提前解約,如果按照合約上面的賠償金,她是可以接受的,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得斷的幹淨,不要留着什麽版權期限或競業合同的東西在幻晝。
藝人合約不是雇傭合同,是多重法律關系的組合,安也簽的還是藝人全約,幻晝娛樂當時的法務就已經非常完善了,這合約能鑽空子的地方很少,雙方都沒有違約的情況下安也提出提前解約,最好的情況就是雙方律師在利益博弈後選擇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約金額庭下解決。
明面上來說,這事是有可操作空間的。
但是實際上,幻晝娛樂會放人的可能性很低。
幻晝娛樂整個娛樂版圖上,真正走演技挂并且能扛起電影主演大旗的人,只有三個,安也是裏頭唯一一個女明星。
這也是遲拓沒想通幻晝娛樂為什麽那麽對待安也的原因,不過這個問題,安也沒有回答遲拓。
她把合約發給遲拓以後就開始做空中飛人,再也沒回過遲拓消息,電話也沒接過。
遲拓把安也那張露背大海報關掉。
總有種又回到過去她消失在他世界裏的錯覺,也有些挫敗,他把他的喜歡藏得那麽小心謹慎,也仍然近不了她的身。
重逢後在一起的那五天,讓他十分明确一件事,那就是安也比十年前更排斥感情。
年輕才俊把青春放在她身上是浪費,她會選擇把清澤當成備用是因為清澤無法獨立行走。
所有事情都有了價碼,她讓他做意向監護和法律顧問都給了明确的價格,他沒推辭,因為很難找出推辭的理由。
她信任站在她這一邊,并且每件事情都收取對應價格的人。
比如她睡着的時候幫她瞞着公司的蘭一芳,那是安也的自己人,她單獨給開的工資。
這其實也是遲拓熟悉的社交方法,他能理解安也,所以就更不想告訴安也,他還喜歡着她。
其實也沒什麽好特意告訴她的,畢竟他這輩子根本沒有喜歡過其他人類,他只喜歡安久久。
沒變過。
而安久久這人,也沒有喜歡過任何人類,包括她自己。
也沒變過。
***
元旦跨年那晚,金鼎律所跨年晚宴,遲拓團隊的人開了一年的荒,晚上都喝了不少酒,遲拓作為領導被組員挨個灌酒,明顯是喝多了,比平時話更少,一個人躲在角落裏玩手機。
他其實是好相處的人,不管是作為上司還是作為同事,剛才灌他酒的時候也一直都是笑着配合的,別人灌他他也不會灌回去。
但就是,生人勿進,真的不想理人了往角落一坐就絕對不會有人湊上去。
他适合做上司做同事做律師,但是不太适合做朋友。
大家同事一年了,連他家裏有幾口人有沒有女朋友都弄不清楚,他的助理林浩是唯一一個知道遲拓家住哪裏的人,其他人大部分連遲拓平時開的是什麽車都沒辦法第一時間說出來。
在很多同事眼裏,他像是披着人皮的機器人,上班了就開機,下班了就脫了人皮在角落裏待着,一年下來唯一一次有人味的行為就是前段時間突然說家裏有事請了五天假,但就算那樣,還是每天準時線上辦公,工作一點都沒落下。
這樣的人,哪怕喝多了,也都能維持着我不是人類我現在的程序設定是并不想理人的神奇氣場。
此刻機器人正在低頭幫某女明星玩游戲,十年了她也換了新手游,只是仍然沖動,逆風局永遠上去送,所以在低段位的混沌裏混了好久混不出去,這賬號是她連着自己的經紀合同一起發給遲拓的。
遲拓沒玩過這游戲,換了個新賬號研究了一周終于可以幫她沖分了。
現在喝多了頭暈,連着輸了幾局,好不容易開始連勝了,關鍵團戰他手機突然開始彈消息。
他是想劃掉消息繼續游戲的,跨年夜喝了酒心裏還藏着事,他這會兒什麽工作都不想看,結果酒精上頭手指對不上焦,消息沒劃掉還直接點了上去,手機一下子跳到了微信上頭。
遲拓:“……靠。”
消息來自安久久,十一點五十九分,小鵝給他發了兩百塊錢紅包,紅包內容是新年快樂。
遲拓:“……”
本來這種情況他會直接回一個微信紅包,但是今天喝了酒,沖動了一點,看了眼眼前喧鬧倒數跨年的人群,遲拓直接回撥了安也的手機。
安也那邊也在倒計時,兩人手機裏的背景音因為跨年融為一體,誰都沒說話,安靜的聽周圍的人狂吼着五四三二一,尖叫,擁抱,互相祝福新年快樂。
熱鬧都是別人的。
他們兩個生人勿進的氣場導致一直到背景音恢複安靜也沒有人上來說一句祝他們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遲拓跟安也說。
“新年快樂。”安也跟遲拓說。
遲拓助理林浩終于想起來他們還有個躲在角落裏的領導,和幾個同事擠眉弄眼的打算過去跟他說一聲遲來的新年快樂。
結果遲拓擡眼,面無表情的沖他擺擺手。
林浩:“……散了散了。”
機器人不需要這種浮誇的情緒。
“我本來也正好想給你打電話,你現在有時間嗎?”手機那頭安也在說話,“我大概一個半小時以後到家,你能過來一趟嗎?”
遲拓擡頭看了眼時鐘,她真喜歡半夜三更的約人見面,都把睡眠進化掉了。
“可以。”他說,“還是跟上次一樣在地下停車庫等你家助理來接?”
“你直接上來,我把電梯密碼發給你,開門密碼還是上次那個,沒換。”安也說,“如果你先到,幫我給白貓喂個罐頭。”
遲拓:“……好。”
“我給你的電梯密碼也不是臨時的了,都是小蘭在用的那一套。”安也突然又說,“我下個月要進組了,雖然拍攝地點還在白港,不過應該沒時間每天都回家,倒時候你幫我照顧白貓。”
遲拓:“嗯。”
安也那邊有人喊她,她應該是捂着手機說兩句話,就對着手機說了聲那一會見就挂了電話。
手機忙音,他剛才玩的手游也因為挂機被系統制裁踢出了游戲大廳。
遲拓低着頭看着手機上的未領紅包,領了以後也和往年一樣給安也回了個新年快樂。
去年的今天,他的新年願望是可以回國。
願望不但實現了,還讓他在跨年的時候和她一起聽了一場笑鬧的倒計時。
遲拓在紅包下面又發了一條。
遲拓:【祝你願望成真。】
安久久,讓你沾沾我完成願望的喜氣,新的一年,一切順利。
***
遲拓打車晃晃悠悠停在了安也小區外頭的小超市,給自己買了瓶冰水灌下去半瓶才總算消掉點酒氣。
他晚上是真的喝多了,主要沒想到安也這個大忙人跨年夜會突然約他。
也沒有想到她家裏頭除了她還有兩個人。
“嚯!”陌生女人看到他喊了一聲,“這你發小?這外表過于優秀了啊。”
“要給你介紹嗎?”安也帶着笑,“他單身。”
遲拓脫鞋子的手在空中僵了半秒鐘,不動聲色的繼續解鞋帶。
“算了吧。”陌生女人揮揮手,“我對黑襯衫黑西裝打扮的男人真的沒興趣。”
遲拓脫掉鞋子,直起身。
客廳裏比上次過來有人氣很多,白毛脖子上還系了個特別喜慶的紅金色脖套,茶幾上都是酒,安也坐在上次坐的那個軟墊旁邊,仍然把頭擱在沙發上頭。
她濃妝,全套發型,身上卻穿着家居服,不知道是不是怕把發型弄亂了,她擱在沙發上的腦袋被蘭一芳用一本硬皮的書撐着。
坐在她旁邊的是蘭一芳,還是老樣子,看到遲拓就露出了非常熟練的尴尬微笑。
再旁邊,就是剛才喊了一聲的陌生女人,短發,看起來約摸比安也大一點,生面孔,遲拓作為安也後援會的中層幹部,沒有見過這張臉,作為在娛樂圈裏混了一年的律師,也沒有見過這張臉。
“認識一下。”安也指着遲拓對那女人說,“遲拓,我發小,法律顧問,意定監護人。”
然後又扭頭對遲拓說:“齊唯,公關、經紀人可能也是以後工作室的負責人。”
随後她沖蘭一芳拍拍手:“蘭一芳,我助理。”
四個人,她日後個人工作室裏唯四确認的四位元老。
遲拓看向安也,安也看着他指了指客廳裏一直在投屏的投影儀。
投影儀上的畫面是一段偷拍視頻,偷拍的是安也和一個男人并排進入醫院的視頻,然後視頻一轉,安也和那個男人進了婦産科。
視頻裏頭男人都是側臉看不太清楚,但是安也都是正臉,好幾個鏡頭正得幾乎也和攝像頭對視。
遲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