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
他們從民居離開的時候,危宥派來的人剛剛抵達港口。
溫舒粼以為對方不會來,可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活脫脫是工作狂這個詞彙具象化的總裁,居然真的抛下了工作趕到了這裏。
看到危麒經過包紮的手,他臉上流露出的擔憂不是虛假的。但他似乎也清楚追究這樣的問題,已經沒有意義。
這個世界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巨變,他們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能了悟到這一點。
“現在不需要我解釋,你也能明白了吧?這個世界存在某些不能違反的規則,我沒有說謊。”溫舒粼簡明扼要地介紹道,“簡單來說,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一部小說。你和溫思羽注定要完成一段狗血虐戀,叢岑是你們感情中的‘反派’。”
危宥聞言先是吃驚,可他很快平複了自己的情緒。好像在此之前,他便明白存在這麽一回事,如今只是得到了确切的答複。
溫舒粼本以為他應該高興的,然而危宥的臉上遲遲沒有表現出喜悅的神色,于是他不解地問到:“我們打破了世界的禁制,也破壞了它的運行規則。你以後再也不用面對他了,你不開心嗎?”
危宥的手按在胸口,臉上卻露出一點悵然若失。看來對于他這個無情的工作機器來說,感情的侵擾即便只是微弱的震動,也導致他的心出現了裂縫。
“你可以自由地選擇一切了。”
危宥想了想,只是問到:“所以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見到他?”
“只要你想。”
“……”
危宥沒再問什麽。
他們一行人回到了港口的時候,溫思羽正在那兒伫立,等待他們的回歸。
溫思羽一看到溫舒粼就沖了過來,他抱住溫舒粼:“哥!”
他們之間的關系終于可以脫離先前的僵局,此後他們都将擁有自由的人生——雖然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只是這個世界賦予的設定,可這份一同經歷的遭遇令溫舒粼心中百感交集。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抱了溫思羽,笑道:“你感覺到‘變化’了嗎?”
“我的身體好像變得輕松了。”溫思羽若有所思地回答,話音剛落,他就仿佛頓悟一般說到,“那股力量消失了?”
溫舒粼點了點頭,溫思羽的臉上先是震驚,很快就化為喜悅:“我們真的……不再受它影響了嗎?”
他喃喃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那種興奮又減淡了許多。溫舒粼想了想,才明白了溫思羽的顧忌:“去見他吧,我想他應該也很希望能夠得到這種結果。”
溫思羽露出了一個有些沉重的笑容,但他沒有再說什麽。
溫舒粼知道,這是他和叢岑的事,他們這些外人無從插手,于是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思羽。”
溫思羽回應地拍了拍溫舒粼的手背,目光掃過他們在場的人,在危宥的身上停留了幾秒鐘。他朝危宥禮貌地颔首,無聲地告別,随後轉過身去,再沒有停留。
他先是緩步走出去,而後越來越快,直到徹底跑起來。脫離世界設定的羸弱的身體恢複健康,他終于擁有了行動的自由。
“舒粼。”危麒小聲地喚到,不知不覺間又握住了溫舒粼的手。
就像是怕他下一秒又消失一樣。溫舒粼回過神來,感覺有些心酸,于是他朝危麒笑道:“走吧。”
……
“所以你核查完了嗎?”
說是檢查完就離開,戴景昂卻又呆了好幾天,在他們策劃訂婚宴的時候,還時不時插入幾句個人意見,引來危麒的眼刀也只是悻悻地表示,自己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比較好奇。
“就不能讓我也參與一下你們的宴會嗎?好歹我也算是半個紅娘吧!”戴景昂有些可憐巴巴地請求到。
然而危麒根本不吃他這套,開口便是直截了當地威脅:“戴景昂,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讓你生不如死。”
戴景昂縮了縮脖子,他知道危麒說的話言而有信,于是承諾到,自己馬上就能離開。
他解釋起來自己一直徘徊在這兒的真實原因:除了查看世界的運行是否穩定之外,劇情的發展沒有所謂的結局之後,世界無法自主判定他的任務完成與否、并送他離開,他只能發信聯系公司,請求由其他同事帶他離開。
“你當初到底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在戴景昂離開之前,溫舒粼終于忍不住提出了這個自己幾次詢問都沒有得到答複的疑問,“為什麽我也能有系統?”
在了解了一切的真相之後,溫舒粼想,戴景昂再沒有隐瞞自己的必要了。
“我們的世界因為高科技的發展,許多認知和你們所處的世界的社會觀念是不同的。但是也有一批所謂的‘懷舊主義者’的存在。”戴景昂終于托出了一部分自己的真實打算,“我在的小組的主要項目,是在構建小說世界的時候,盡可能地還原‘歷史’,以供這批玩家能得到更好的游戲體驗。至于你的系統,恐怕是公司那邊意識到我一個人檢漏獨木難支,所以加入了系統來誘導你推進劇情。”
“不過,”趕在溫舒粼追問之前,戴景昂就攤手主動坦白道,“我也只是一個後端的維護人員,所以沒有太多的權限。我們要做的事,更多的是為這些設計人員提供數據,以便接下來的版本疊代。”
心中對系統還有些疑問的溫舒粼,卻忽然回想起更讓他好奇的內容:“你說過,我們這個世界的設計師權限很高。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又為什麽要設置這些奇怪的規則給他們,并且在讓他總是離奇身亡的同時,賦予危麒通過死亡就能重啓世界的權力?
“我有說過這句話嗎?”戴景昂裝傻道。
“離開之前,你說你不知道為什麽我們的世界存在脫離原劇本的設計。”
戴景昂讪讪地一笑,又咳嗽了一聲才應到:“我沒有這個能力知道他是誰,”他猶豫地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道出自己的個人理解,“我們的世界大概也不想讓無關人員了解到他,或者說讓他們的身份暴露。”
“不過你們也不必擔心,既然他或者他們留下了這種分歧的劇情發展,八成是一開始就有過這樣的設計。”戴景昂認真地解釋起來,“程序不是無源之水。”
危麒一直沒說話,溫舒粼下意識去瞟了他一眼,總覺得對方似乎在思索着什麽,可是戴景昂在場,他便一直保持着沉默。
自從他們從“永恒”的輪回中脫離之後,危麒終于不再端着往日裏那副做派,他的喜怒哀樂變得鮮活起來。溫舒粼還有些不習慣,但他想,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去磨合。只是有些時候,他希望對方也能誠實地表達出個人感受,不必像之前那近百個輪回之中為了他壓抑自己的看法和本性。
“危麒,你想說什麽?”
危麒遲疑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出自己的疑問:“我在這裏遇到過很多所謂的‘玩家’。以這個世界的文本體量來說,不應該有這樣的吸引力吧。”
聽到這句話,戴景昂反而笑了:“按道理來說是這樣。不過你為了他一直重啓這個世界引來的關注,已經超越了許多中型的‘副本’。”
“……”
“不過嘛,你們放心,這個世界的運行恢複平穩之後,對你們的關注度會自然地降低的。”
“還會有玩家來這?”溫舒粼拔高了聲調。他想,他可不願意他們的言行舉止,都成為取悅其他人的娛樂內容。
戴景昂搖了搖頭:“恐怕除了關注度降低以外,不會再有玩家被許可進入這裏。”
“什麽?”
“你們的世界既然脫離了原劇本,那麽對于某些玩家來說,已經失去了吸引力。況且劇情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動,公司會對你們的世界進行封鎖,對數據進行檢查。這個過程對我們來說很短,但是對于你們來說,或許是非常長的時間。說不定我們下一次見面,你們都是白發蒼蒼的老頭子了,也說不一定呢。”
“……你們的世界,真的沒有生老病死?”
“是的。你也想長生不老嗎?”戴景昂微笑着問到,“根據我們的理解,在我們的時代來臨之前,人類總是追求長壽。”
“算了吧,活那麽長是打算成精嗎?”溫舒粼卻直接否定了戴景昂的說法,他看了一眼危麒,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我覺得重要的是過好每一天。”
戴景昂捂住嘴巴,裝出牙痛的表情:“你們能不能別在我面前秀恩愛了,這狗糧吃着我酸。”
“那你就早點滾吧。”危麒悄悄扣住了溫舒粼的手指,可看着戴景昂的眼神卻仍舊冰冷。
“受不了了!早知道我就不該來維護,讓你們這個世界直接完蛋好了!”
……
在港口送走了戴景昂之後,溫舒粼還是難免有些恍惚。
他們終于解開了這個世界的謎團得以相守一生,然而他還是沒有實感。
本該比他更激動的危麒,在這狂喜真正降臨的一天,反而像是因為先前歷經的磋磨而平淡了。
他帶着溫舒粼回到了他和母親居住的過的小屋,一切回到了溫舒粼造訪之前的模樣。
一座小小的屋子,只能有兩個人存在,似乎再多一個人,就會打破這兒的靜谧。
洗漱過後,溫舒粼先找了個床上舒服的位置倒了下去,他仰頭去看,才發現頭頂的天花板似乎被危麒做了改動。只要他擡頭,就能看到滿天的星星。
“你帶我來這裏是為了看這個嗎?”這挂在天上的星辰,仿佛觸手可及。
危麒在溫舒粼身旁躺下,側過身握住對方想要去觸摸玻璃的手:“以前我住在你家閣樓的時候,你會在晚上悄悄來找我。”
“是嗎?”雖然在解開世界禁制的瞬間,他獲得了許多回憶。然而都是殘缺的片段,他依舊遺忘了許多內容——亦或者,那些數據已經被世界的重啓所删除,“抱歉,我不記得了。”
危麒卻只是淺淺地笑:“沒關系,我會一件件告訴你的。”
“為什麽你當時要看着我去倒……追戴景昂呢?”趁着這個契機,溫舒粼終于問出了自己耿耿于懷的問題。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你活了很久,比過去任何一次重啓都久。”危麒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克制自己的情緒,“我想,如果他能夠讓你一直活下去,也許我應該——”
“只有你能拯救我,為什麽要把我拱手讓人?”溫舒粼笑着反問到。
然而他的無心之語,卻勾起了危麒的淚意。溫舒粼連忙去揩對方滑落的眼淚,可危麒很快也露出了笑容:“是的,只有我。”他重複道,“只有我能拯救你。”
溫舒粼輕輕把自己的額頭和危麒的相抵,他低聲說到:“只有你,所以……你應該永遠看牢我。”
“從和你相遇的第一個輪回開始,我就永遠無法從你身上挪開目光。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危麒輕吻溫舒粼的手背,目光灼灼,猶如騎士宣誓道,“這就是我們注定的宿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