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迷霧中的古堡
第6章 迷霧中的古堡
夜半時分,逢魔時刻。
莫忘希晚飯後就美美睡了一覺,直到睡到半夜,她悄摸爬起來打開門鬼鬼祟祟往外一瞅。
一樓仆人房的走廊裏靜悄悄的,半點聲響也沒有。
她走到第一間房門外,耳朵湊到門上聽了聽,确定沒動靜後,手裏拿出一根香點燃,放置在底下房門縫隙處,煙霧順着縫隙流入進房門。
又在外等了十多分鐘,她從懷裏掏出兩張輕薄的紙片,那是兩個剪好的小小紙人,紙人順着門縫溜進去。
莫忘希閉眸在外,似乎在感應什麽。
确認感應到房裏的情況後,她睜開眼,不再顧忌,猛地推門而入
白天就确定過,仆人房的門沒有反鎖功能,屬于人人都能推門而入,但方才哪怕用了迷魂香,她也沒直接進去,畢竟管家相比旺坦和茉莉塔,明顯更難對付,所以她小心謹慎的先用紙人探路。
這一排所有仆人房,房間寬度一致,長度有所差別,大致比例是2:1.5:1:1:1,往後如是,所以第一間房最大,第二間次之,之後都一樣。
如此,沃特·伊萊的管家房間也能奢侈的劈出裏間和外間,用兩扇比人還高的櫃子作為隔門。
雖沒有特意照明,但她眼睛在夜色中特別清晰,所以入內後能基本看到裏邊的情形。
兩個紙人雖然不到巴掌大,但行動靈活,有一定力氣,翻找的時候能把周圍畫面反饋給莫忘希,在莫忘希的指揮下很快便把外間翻了個天翻地覆,同事沒發出一丁點聲響還完美還原原狀。
但等找完外間,發現仍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莫忘希果斷指揮紙人進入裏間。
然後她發現了不對勁。
從紙人的角度反饋的畫面,顯示床上情形不尋常。
莫忘希果斷入內,幾步踏入裏間,上前猛地一掀被子,果然被褥下空無一人,管家根本就不在自己房間裏。
這人去哪了?她第一反應是在裏間快速兜一圈,确認房間裏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沒人,便趕緊接着找東西。
管他什麽原因,反正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摸摸索索半響,莫忘希終于在床頭的地方發現松動處,那裏有一個暗格,她打開暗格,暗格裏有一個小箱子,箱子上有一把小小的銅鎖……
要不要搞得這麽嚴實!
周圍都找不到鑰匙,莫忘希用盡也沒法破壞這鎖,一時半會她還真拿小箱子沒辦法。
她拿着小箱子正思索着,忽然聽到外邊傳來動靜。
莫忘希趕緊把箱子物歸原處,小紙人跳躍着幫忙快速收拾好床頭,她抄起小紙人放回口袋,飛速閃身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見一行人在夜色中過來,打頭的就是沃特管家,身後跟着旺坦和茉莉塔,雖然沒有說說笑笑,但看輕快的步伐和神情,他們明顯心情不錯。
而這份好心情在看到俏生生立那兒的人蕩然無存。
沃特幽幽的盯着站在自己門口的莫忘希,問:“你在這兒做什麽?”
莫忘希坦坦蕩蕩道:“我聽到奇怪的動靜,想出來問問你們怎麽回事,才發現你們都不在,剛還想去找你們呢!”說完她反客為主的問:“你們去哪裏了?為什麽不叫我?不會是孤立我吧!”
她目光掃過沃特身後的旺坦和茉莉塔,兩人有點不自在的轉移視線,不敢與她直接對視。
但沃特只冷冷看她一眼,一把推開她直接進自己的房間。
‘啪’的一聲響起,房間裏的燈亮起來,還是溫暖的橙色燈光,沃特在裏邊忙活一陣才出來,他沒有發現問題,但目光裏仍帶着懷疑,質問莫忘希:“你沒有不請自入吧!”
莫忘希鎮定自若看着他,反問:“怎麽你房間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接着又說:“對為什麽你房間裏有電燈,我的房間只能用燭臺?這不公平!”
沃特·伊萊冷哼一聲,威脅道:“你最好別做什麽糊塗事,不然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莫忘希直接無視警告,轉頭就問跟在管家身後的茉莉塔:“你們剛剛組團幹嘛去了?怎麽瞞着我悄悄行動呢?”
茉莉塔:“……”這不是明顯欺軟怕硬麽!
她還沒說話,旁邊旺坦忽然陰陽怪氣道:“這可是晚上,不是白天!”
沒錯!茉莉塔眼睛一亮,對莫忘希說:“我們幹嘛去了?你體驗一下不就知道了?”
說着她露出一個嘴角裂開到耳根的詭異笑容,指甲直接拉長抓向莫忘希:“這麽好奇,我帶你去……啊!”刺耳的尖叫響起!
莫忘希一把抓住茉莉塔的手往牆上一按,她鋒利、尖銳的指甲直接被堅硬的牆面壓折斷了,莫忘希又湊近看了看茉莉塔的臉,按着她臉上的嘴角強行歸位:“你笑的真難看,醜到我了。”
茉莉塔連慘叫都沒法叫,只能憋屈着一張嘴,驚恐的看着她。
怎麽會!每當夜晚降臨,她的力量會成倍增長,為什麽還打不過這個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女人!
不止是她,這座受了詛咒的城堡裏其他人都是如此,越是身份高的人夜晚會變的越厲害……同時食欲越強烈。
而莫忘希雖然目前看起來身受男主人的重視,搶奪了旺坦的房間,可她才剛剛,沒這麽快變化的。
茉莉塔心底恐懼,這人到底什麽身份。
本來在旁邊煽風點火的旺坦見此,一拍腦袋:“哎呀,我明早還要早起準備早餐,先回去休息了。”
她狀若無事,但特意繞開莫忘希、貼着對面的牆邊迅速回到自己房間。
“等等!”莫忘希輕聲喊道。
旺坦背影一僵:“還、還有什麽事嗎?”
“你原來的房間裏為什麽沒有燈?”
旺坦:“原來有的,後來壞了,但這裏找不到維修工人上門……”其實是被她主動弄壞了,城堡裏除了女主人和管家沒有人喜歡光,任何光芒。
莫忘希若有所思:“這樣啊。”
旺坦立刻鑽進第三個房間裏,‘嘭’的一聲關上房門。
沃特看了眼眼前的熱鬧,淡淡道:“城堡講究個人隐私,希望除公共區域外,大家不要随意進出不屬于自己的地方。”他強調了某些字眼,目光‘警告’的看着莫忘希。
說完後也‘嘭’的一聲關上自己房門。
一時間,走廊只剩莫忘希和茉莉塔。
茉莉塔扯着嘴想展示一個和善的笑容,但下一刻又想起了方才被強行按回嘴角的慘狀,緊緊憋着嘴,最後形成一個古怪扭曲的尴尬表情。
“沒別的事,我也回房間休息了。”她想回房間。
還沒來得及擡腳,就發現肩膀上落下一條胳膊。
莫忘希湊近道:“別急呀,剛剛不是說要帶我去嘛,怎麽中斷了呢?”
“剛、剛剛。”茉莉塔幾乎要哭出來:“我不是故意的,我指甲一直這樣,一時沒控制住。”
“別裝傻了!”莫忘希嚴肅的說:“我是問你們三個大半夜悄摸摸一塊幹的事!”
原來如此。
茉莉塔松了口氣:“我們上樓去吃夜宵了,你也想去嗎?”
她舌頭出來舔了一圈唇,似乎在回味:“很美味的宵夜,好久沒吃上了。”
莫忘希狐疑:“你們藏好吃的背着我悄悄吃!”
你們明明有好吃的,卻在下午讓我吃蝸牛?!
是我站的不夠高!下手不夠狠嗎?
她開始撸袖子,茉莉塔雙手擋在面前,驚呼道:“你、你冷靜點,沒有背着你,我們以為你不愛吃而已!就在二樓,還剩很多,你去看嘛!”
畢竟莫忘希還沒被城堡牽連詛咒,而且能獨享大餐誰想跟人平分呢。
要不是打不過沃特和旺坦,她連那兩個都不想叫上。
莫忘希停止動作:“真的?那你跟我去二樓,翻出來給我看。”她要看看夜宵有多豐盛。
“當然是真的,不過……”茉莉塔露出遺憾的神情:“我們每天只能去吃一次宵夜。”且每次吃都只能吃限定內的,沒法一次吃個飽,真是太可惜了。
莫忘希說:“那你就是帶個路,不去吃。”
但這回說什麽茉莉塔也不肯答應,哪怕拎着她脖子拖拽着走,她都寧死不屈,張牙舞爪的扒着一路可以拖的東西……
不能去,一旦去了就違反規則,會真正死亡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變成這樣的古怪存在之後,還需要遵守莫名其妙的規則。但茉莉塔的腦仁想不了這麽複雜的問題,她只會本能按照這座城堡裏的規則行事。
莫忘希只能無奈放下她:“行吧,我自己去看。”
茉莉塔立刻松開抱着的柱子,一溜煙跑回房間,緊緊關上房門,随即還聽到笨重物體挪動的聲音。
她為了以防萬一,還用東西堵住了房門。
莫忘希:“……”也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她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她扭頭自己上了二樓。
二樓和三樓差不多,一排半弧形的走廊布滿房間,只是房間與房間的距離比三樓小,顯然房間大小比不上三樓。
此時二樓有些古怪。
她雖然夜視能力還可以,但僅僅是能分辨障礙物,沒辦法連色澤都在夜晚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她只能看到地板、牆面甚至各房門上,明明滅滅間似乎有點不對,但看不太清楚。
可除了視力,她嗅覺同樣很好,所以輕易的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且是人類獨有的‘鮮血’氣息。
她上前一個個房間聽過去,待抵達某個房間時,察覺到明顯動靜,便伸手禮貌的悄悄房門。
“啊!”是小聲的驚呼。
“嗚!”明顯的、被人捂住嘴的聲音。
然後是一片寂靜。
莫忘希等候片刻,裏邊遲遲沒有回應,她忽然明悟,方才同事嘴裏的夜宵是怎麽一回事了。
“是堕落者啊!”
奶奶曾經告訴過她:“我們的世界正在發生聚變,随時都在滅亡的邊緣,而大部分人仍渾渾噩噩毫無所覺,但有人察覺到了,察覺到的人裏,一部分人在努力自救,另一部分則選擇沉淪甚至主動堕落進深淵!”
選擇堕落的标志,就是開始同類相食。
她輕嘆一口氣,沒再向前,而是轉身下樓。
“外面那東西是不是離開了?!”
“還有危險嗎?”
細細碎碎的讨論聲響起,還夾雜着不太明顯的哭腔。
莫忘希聽到聲音後,又特意在樓下隐秘處停留片刻,等待後續。
沒多久,她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從房裏鑽出來,由二樓靜悄悄的去往三樓。
那個人影走到中間的房間時停下了,片刻後房門自動打開,黑影悄悄入內。
嗯?!去找昆特先生的?
莫忘希立刻拎着裙擺,輕巧的跑上三樓,走到中間房門外,偷聽!
裏邊先是一陣陣哀嚎慘叫,然後是隐隐約約的求饒聲。
“我保證……一定會……求你……”
這房門的鎖雖然老壞,但隔音效果着實不錯呢!她這麽好的耳力都聽不真切!
以至于她都沒聽到什麽細節、也沒注意到談話何時結束,就聽到一個踉跄的腳步聲朝門口傳來。
莫忘希左右一看,随手推開一個房間的門進去躲着。
等外邊腳步聲漸行漸遠,她才有心思打量自己周遭環境。
“我記得燈的開關在……這裏,找到了!”
梅格·昆特的房間燈光是昏昏暗暗的,而邦妮·伊芙的房間異常明亮,但兩個房間的燈光開關都設在門旁和床頭,她猜測三樓這一排房間應該都一樣。
事實也是如此。
打開燈後,莫忘希發現這個房間竟然是一間畫室。
一間用卧室改造而成的畫室,大小格局和其他卧室一樣,但這裏什麽家具也沒有,只有一個個畫架,和雜七雜八的繪畫工具,甚至有些畫架上的紙張有繪制過的痕跡。
但這些畫全都是草稿,沒有一副成型的畫作,只能看出來繪畫者應該是想畫某個人來着。
可有的紙上只有個沒有五官的頭,有些紙上只有上身的衣着,有些紙張是一些細節——手部、腳部之類的,就算拼在一起也拼不出一張完整的人像來。
畫紙上也沒有落筆或者任何文字信息,看不出什麽線索,唯一能看出的是,繪畫者筆力很一般,只有情感、沒什麽畫技。
她在裏邊轉悠一圈,沒發現什麽特別的,便關上燈準備出去。
門‘咔嚓’一聲合上的時候,一個嘶啞的聲音冷不丁在她耳畔響起。
“你來這裏做什麽?!”
一張面色慘白、但唇瓣鮮紅的臉突兀出現在她眼前!
莫忘希沉默片刻:“梅格·昆特先生?”
雖然,她根本沒見過這個長相的男人,但是想想這個城堡裏的人,能在三樓自由出入的不多,其他人長相她都見過也記得,唯一有可能的也只有白天見過的,一層皮包裹着骨頭幾如骷髅的男主人梅格·昆特。
哪怕眼前這人和白天她見到的梅格·昆特天差地別,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也有他了。
“嘿嘿嘿~你認出來了!”
雖然皮下被血肉支撐,讓梅格·昆特的模樣比白天的時候體面不少,但他的嗓音和語調仍然如舊,詭異中帶着幾分油膩。
“就算認出來也不能放過你喲~誰讓你自投羅網呢!”
說着他身形驀然拔高,頭幾乎頂到天花板,整個人居高臨下的俯視着莫忘希,配合着夜間出行的披風無風自動,莫忘希在他身影籠罩下的陰影面積裏,感受到極大的壓力。
在這個城堡裏,她頭一次感覺到危險。
莫忘希提醒:“我們之間有約定!”
“是!”似乎想起白天約定時某些不好的回憶,梅格·昆特臉色一黑:“但你擅自闖進不該闖入的地方,觸犯了規則!這代表自動毀約!”
“所以!”莫忘希擡頭震驚道:“就因為我來三樓,二十萬年薪的事,就沒了!”
那她白天為了工作做出的努力呢?全都白費了麽?她不能接受這個噩耗!
“你這個周扒皮,黑心的奸商!”莫忘希憤怒的沖着巨大的梅格·昆特一個迎頭撞擊:“我都幹到一半了,現在跟我說不行!”
梅格·昆特肚子被撞後,整個巨大身形都往後一個趔趄。
但他很快頓住,露出更加兇神惡煞的面目,張牙舞爪的說:“我本來想給你一個美好的死前體驗,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你扒了皮,連骨帶肉的生吞!”
莫忘希神色緊張,她握住了胸前的挂墜。
就在梅格·昆特的利爪抓向莫忘希時,一道刺眼的光芒從後方傳來,他一下子反手遮掩眼部,抵擋光芒。
一個清冷的、高傲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這邊是我的地盤!”
梅格·昆特一手遮着眼,一手指着莫忘希兇惡的說:“她踏入我的地界了!”
以他的房間為界限,二者一人分占一半區域,只要有人踏入他的區域,哪怕只是半只腳,他都有權動手。
“我沒有!你冤枉人!”莫忘希立刻反駁。
“你明明就!”梅格·昆特從手縫中一看,就見莫忘希退了好幾步,站在光芒裏,也就是走廊另一半區域處,無辜的看着他。
“我一直在這兒呢!”
梅格·昆特看看莫忘希,又看向她身後,走廊深處,站在最裏間房門前的邦妮·伊芙。
她臉上永遠都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令人厭惡的嘴臉!
他冷哼一聲:“好,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怎麽下去,你以為跟她合作就能保命了麽!”
整個城堡只有一面樓梯,也就是說下樓必須經過梅格·昆特的房間,必然會再次觸及到他的領域被他攻擊。
但莫忘希扭頭向邦妮·伊芙打了個招呼:“謝謝你邦妮小姐,我會好好為你辦事的,晚安哦。”
說着後退兩步,靠着走廊的圍欄,背部一翻,整個人倒栽下去。
下一瞬,她在空中翻轉,安穩的落到一樓的大廳裏。
上方的兩位城堡主人就這麽眼睜睜看着,沒有阻攔、追捕的意思,莫忘希便放心的、飛快跑回自己房間裏,堅決不給無良老板任何扣工資的機會。
“得救了。”回到房間裏,莫忘希拍拍心口。
『即使沒有那個女人的出現,我也能保護好你。』
莫忘希立刻握着脖子上的挂墜說:“當然,你是最厲害的。”
『哼~』那個聲音充滿了傲嬌和滿意。
而此時,二樓,莫忘希人影徹底消失,梅格·昆特瞪邦妮·伊芙一眼:“我看你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堅持不吞噬血肉到什麽時候。
他回到自己房間,狠狠甩上了房門。
而邦妮·伊芙卻走到方才莫忘希待過的畫室門前,靜默片刻,她終究沒有入內,又靜悄悄的返回自己房間。
當邦妮的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城堡裏,再無半分光亮。
靜谧的黑夜,總算真正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