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非縱:怎麽走了?
存骨:人家為什麽走你心裏沒點數嗎?
長劍出鞘:太尴尬了,是我會連夜逃出地球的程度。
非縱:可惜。
存骨:你八卦還沒聽夠?
非縱:沒聽夠,那個三分酸橙是誰?
存骨:要不我再拉回來,給你問問?
非縱:可以。
存骨:???
存骨:我勸你不要太蹬鼻子上臉。
幾分鐘後。
【“存骨”邀請“冬日暖暖嗎”加入了群聊】
存骨最後還是把人拉回來了。
他辛辛苦苦找的開荒人員,不能讓好友輕易地把人吓走。
冬日暖暖嗎:QAQ
冬日暖暖嗎:大神對不起嗚嗚嗚我沒有長眼睛[流淚]
冬日暖暖嗎:我真的只是想吃瓜,不是故意背後說你壞話[磕頭]
長劍出鞘:MD,絕了[拇指]
舉個栗子:在宿舍憋笑憋的床瘋狂發抖,舍友跑過來問我是不是突發惡疾。
白色蒲公英:暖暖,從此你成為這群裏我最佩服的人。
冬日暖暖嗎:[我鯊了你.jpg]
非縱:沒有說我壞話。
非縱:歡迎回來。
冬日暖暖嗎:[咬手絹]
群裏重新恢複熱鬧,大家抓着冬日暖暖嗎調侃,集體給她送去三室一廳。
程眠在電腦前快要笑瘋了。
笑完,正要打字,新跳出的微信消息打斷他。
非縱:還想聽八卦嗎?
雲程風眠:啊?
非縱:想聽,我幫你問。
程眠呆滞,緩緩打了一個問號。
為什麽,會覺得他想聽八卦?
雲程風眠:我沒有想繼續聽。
非縱:行。
程眠疑惑:怎麽問這個?
裴縱之只是随口一問。
他對八卦的興趣倒是沒那麽濃,只是看雲程風眠在群裏發言。
他其實很少冒泡,偶爾有什麽事提到他,也只是簡單發個表情包,表示自己在,但不會多參與讨論。
難得看見他主動聊天,還這樣感興趣,便多留心了一點。
非縱:随便問問,不想聽就算了。
雲程風眠:[疑惑]
看見這個表情,就知道對面沒聯想到什麽好事情。
裴縱之垂下眼,目光淡淡看着屏幕。
群裏的話題換了幾波,重新在讨論新副本的事情,存骨在統計無塵會去多少人,要多準備一點體服賬號。
存骨:@雲程風眠 給你留一個測試號?
雲程風眠:我不去的[驚恐]
存骨:真的嗎?
雲程風眠:真的!
存骨:好,我過兩天再來問。
雲程風眠:過兩天也不會去的!
存骨:不好說,萬一你改變主意了呢?[狗頭]
程眠:“……”
他悄悄給裴縱之吐槽。
雲程風眠:我懷疑存骨是想看我笑話,不然怎麽總慫恿我去體服受折磨。
非縱:其實可以試試。
雲程風眠:不要,你們這些有實力沖擊首殺的人,根本無法理解我們手殘黨的痛[可惡]
本次副本的難度前所未有,他可能會先自己進本練習一下跳山,然後再等一個正式服的教學團。
群裏存骨還在CUE他,程眠已經看出來,對方并不是真的非要他去開荒,純粹是逗他玩。
做個人好嗎!
程眠不擅長應對調侃,發了幾個表情包表示憤怒,但并沒什麽用。
雲程風眠:遁了,我就當沒看見!
裴縱之嗯了一聲,看了眼群消息,存骨逗人上瘾。
非縱:新本開荒我會去,你別鬧他。
存骨:……啊?
怎麽感覺,哪裏不對勁?
過了好半天,他終于反應過來。
存骨:不是,你去開荒,和小眠有什麽關系???
舉個栗子:該說不說,好像全家受邀去參加婚宴,我媽說家裏有一個人去就夠了?
白色蒲公英:我就說哪裏怪怪的,悟了[拇指]
冬日暖暖嗎:淺嗑一口,吸溜。
存骨:靠,你叫我別鬧他,你自己倒是鬧的起勁,小眠該不樂意了。
雲程風眠:開荒加油!
非縱:嗯。
舉個栗子:……
水下的小草:……
阿晨:……
瀾新:存骨啊,你何必自取其辱。
存骨:這群沒法呆了,退了。
冬日暖暖嗎:要來我這學習新的技巧嗎OVO
存骨:???
裴縱之輕飄飄一句話,成功把衆人的注意力轉移到存骨身上。
存骨被鬧的不行,不再有空找程眠。
裴縱之關掉群消息。
非縱:還不休息?
雲程風眠:老板任務還沒做完。
非縱:差多少?
雲程風眠:還剩下兩個副本。
非縱:組我。
這行字剛說完,游戲界面就跳出了組隊信息。
程眠點了接受。
[隊伍]非縱:還有號嗎?
[隊伍]雲程風眠:有,我一起開上?
[隊伍]非縱:去吧,我等你。
程眠嗯嗯兩聲,然後移交隊長權限,下了自己號,再開了一個老板號上線。
副本沒什麽難度,他三開着號跟在非縱後面,什麽都不用做。
途中不小心引到諸多小怪,被圍攻着不能動彈,血量哐哐掉,偏偏老板是輸出號,沒有恢複技能。
他放出幾個招式,清掉部分小怪,但是太多了,技能CD轉不過來。
正等着死了回營地,然後再傳送回來,眼前突然跳出一道黑影。
緊接着,程眠身上多了層神器護盾,面前的人很輕易秒殺了小怪。
[隊伍]非縱:沒事了。
程眠心口不受控制地發熱。
耳尖發紅,指尖發燙,按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任務完成的很快,跟在非縱後面什麽都不用做,大多數時候都遠遠站着,當個吉祥物。
兩人偶爾離的遠了,非縱會等一等,他慢慢跟上來後再繼續前行。
[隊伍]非縱:還有嗎?
[隊伍]我是晨風:沒有了。
[隊伍]非縱:好。
交了任務,兩人都沒退隊。
程眠想起廚房做好的牛肉醬,雖然上次非縱拒絕了,但兩人現在關系比之前更要好,說不定可以再問問。
萬一呢?
[隊伍]非縱:快去睡吧。
程眠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聊天框的字全部删掉。
[隊伍]我是晨風:晚安。
……
程眠收拾完,還不到睡覺的時間,于是玩了會兒手機。
好久沒有打開朋友圈,心血來潮看了眼。
他的通訊錄裏老板占了一大半,大多數人比較活躍,部分對他開啓了權限看不見。
但就算能看程眠也不會去互動,和老板保持距離,不打擾別人的三次生活,也是一種禮貌。
只有少數幾個除外。
兔子糖:傻逼老板,傻逼同事,傻逼客戶,毀滅吧!!!
你:消消氣。
兔子糖回複你:新本給我出個奇遇,這氣就能消了。
你回複兔子糖:那你還是氣着吧。
兔子糖回複你:???
伶殺:倒計時30天720小時43200分鐘,我就可以回去了,該算的賬咱們好好算!
配圖是一張仇殺列表和拔劍的表情包。
你:阿竹和風雨無盡已經轉服了。
伶殺回複你:轉服殺!
你回複伶殺:……加油。
懷希表妹:地球不能沒有wuli哥哥,什麽叫顏值天花板啊?某些隊友別蹭,就你那凹凸不平[刀]割臉就別吹男團顏值TOP1了[圖片]
你:報告老師,有人偷偷帶手機還追星!
表妹回複你:???屏蔽漏了!
表叔:五月風光好[釣魚視頻.avi]
你:[拇指][拇指][拇指]
表叔回複你:小眠最近忙不忙,我釣了好多魚,空了過來玩,嬸子給你留了一條做紅燒魚吃。
你回複表叔:好[開心]
再往下刷了好幾條,看到奚想事成發的短視頻,時間是昨天。
奚想事成:小東西,再咬我網線就帶你去拔牙[惡魔]
視頻裏是一只橘貓幼崽,個頭不大,毛發蓬松柔軟,十分軟糯可愛。
但最吸睛的并不是這只小貓,而是抱着小貓的男人。
他只有半邊身子入了鏡,橘貓正趴在男人的腿根處,能看見穿着黑色的西褲,衣擺紮了一半進去,顯得腰特別勁瘦有力。
男人姿勢閑散地坐在灰色沙發上,伸手逗弄貓咪,橘貓黝黑的圓眼無辜地睜着,正低頭啃噬眼前的手指。
程眠從來沒見過哪個男人的手指這麽好看,潔白纖長,骨節分明,能清晰看見白皮下的血管。
看着很有力道,适合握鋼筆。
男人晃了晃被咬住的手指頭,橘貓的小腦袋跟着動了動。
估計是抱着它的人說了什麽,小貓松了嘴,轉了個身子,屁股對着鏡頭。
而後,寬大的手掌輕輕給它順毛,似乎是獎勵。
這是奚想事成?雖然看不見臉,但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聽聲音是非常年輕,他還以為是大學生,視頻中的人明顯是上班族的打扮。
程眠把視頻反複看了好幾遍,忍不住評論。
你:貓貓真可愛,它好聽你的話[星星眼]
奚想事成回複你:?
奚想事成回複你:這不是我,是我哥啊[撓頭]
程眠一頓,看着這行字眨了下眼。
他輕輕吸口氣,然後沒有忍住,再把視頻打開看了遍。
這次調大了聲音,終于聽清近乎呢喃的背景音。
“聽話。”
小貓松了嘴,讨好地舔了下主人的手指。
确實是非縱的聲音,似乎剛忙完不久,比平時聽到的更沙啞慵懶。
程眠忽然想起之前,非縱也這樣對他說過,不過是打的文字,感覺沒有這樣強烈。
而現在,想象有了實感。
他呼吸重了一點,忍不住放大視頻,比之前幾次都看得更為仔細。
非縱彎腰,撿起被小貓蹭到地上的手機。
俯身的時候能看到更多,比如松了一顆的襯衣紐扣,和松散的領帶。
依舊看不到臉,卻讓人浮想聯翩。
目光移到腰部的時候停住,手情不自禁放在自己腰上比了比。
但是視頻根本比不出什麽。
說起來,他都沒有看過非縱的朋友圈。
程眠沒有查看別人社交軟件的習慣,但此刻蠢蠢欲動。
猶豫了一小下下,最後還是點開非縱的頭像,進入對方的朋友圈。
最近的一條內容也是這只小貓,只有圖片,連文字配文都省了。
是一個月前的內容,橘貓看上去個頭更小點,萎靡不振,擡頭看人,表情慫慫,眼神膽怯。
不知道為什麽,程眠莫名想起他第一次跟非縱打本的時候。
如果當時有鏡子,他的模樣和這只貓應該差不太多。
大神,是可以做到跨物種恐吓的。
程眠看了一會兒,繼續往下翻。
非縱的朋友圈很幹淨,很長時間才有一條,基本不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偶爾有也是某個地方的風景照,依舊沒有文字。
除此之外倒是分享了一些關于IT或是互聯網領域的文章分析,程眠猜測應該和對方的職業有關。
非縱的朋友圈沒有對人設置權限,能看到以往的內容,但是少之又少,沒兩下就翻到了頭。
程眠滑動了兩下屏幕,實在刷新不出什麽。
此時此刻,說不對非縱好奇是假的,那樣嚴厲謹慎的人,現實生活中是什麽模樣呢?
程眠很少對網友有這樣的好奇心,畢竟大家現實沒有任何關聯,網線一拔,天南海北都不知道是誰了。
對着手機發了會兒呆,程眠回神,努力忽略掉胸口那絲莫名的惆悵。
想再多也無用,他滑到朋友圈最上面,給小貓那條點了贊。
-
這天,程眠接到表叔的電話,問他什麽時候過去吃魚。
之前表叔催過幾次,但他實在不好意思上門打擾,都找借口推脫了。
但今天表叔尤為堅持,大有一副他不答應就不挂電話的趨勢。
還開玩笑:“再不吃,這魚就養不起了。”
程眠無法,只好應下。
不好意思空手去,準備去商城買點東西。
出了門,看見街邊商鋪鋪天蓋地的宣傳和愛心裝扮才知道母親節到了。
他恍然記起,之前奚想事成确實說過母親節之類的話題。
趕着活動,路上發傳單的人都多了許多,見着年輕人或者陪父母出門的孩子就上前推銷。
就連程眠懷裏都塞了好幾分傳單,他折好塞進衣兜,禮貌拒絕後,悶着頭往超市裏走。
恰逢周末,超市人山人海,還推出各種“愛心媽媽”禮包,方便選擇困難症的顧客購買。
要買的東西在禮品區,怎麽都繞不開售貨員的推銷。
程眠站了一會兒,忽然沒了購物的欲望。
出了超市,路過某家珠寶店時,被牆上的海報吸引住目光。
模特并不是時下大火的哪個藝人,而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眉眼彎彎,笑容特別慈祥,正舉着手,展示腕上漂亮的镯子和戒指。
程眠腳步一頓,跟着轉了個彎。
一進店,銷售員就熱情地迎上來。
“買禮物嗎?”
“嗯。”
售貨員帶他走到貨櫃前,向他推售時下的熱門單品:“這款項鏈特意為媽媽設計,非常有意義,做禮物最合适了,而且今天節日有優惠……”
“不是送媽媽。”程眠打斷她,目光在櫃臺裏搜索,燈光下的各類首飾閃耀奪目,目接不暇。
他指着一個成色不錯的玉镯,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們最愛的款:“這個吧。”
售貨員看了他選的禮品,微微訝異,但沒說什麽,戴着手套小心取出。
“要禮盒嗎?”
“要。”
售貨員剛走,程眠叫住她:“等等。”
他說:“項鏈也包起來吧。”
到了表叔家剛好是午飯時間,出了電梯,看見門微微開着,裏面傳來談話的聲音。
懷希表妹似乎回來了。
程眠帶着奶奶進去,聽到動靜,過道噌地蹦過來一個人,然後扯着嗓門:“媽,眠表哥和表奶奶來了。”
“來就來了,吼什麽,女孩子家家的,像什麽樣。”
表嬸戴着圍裙從廚房出來,擦着手:“小眠和嬸嬸快坐,夏國去買醬油了,一會兒就回來。”
程眠戴好鞋套,拿過放在臺子上的鮮花和禮品遞過去:“節日快樂。”
鮮花是标配康乃馨,小區內就有賣,店家包裝的時候附贈了幾枝滿天星,和粉色花朵搭配起來特別漂亮。
表嬸明顯愣了下,過了兩秒輕輕啊了一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送這幹什麽?浪費錢。”
“不浪費。”程眠說:“今天母親節,想送你。”
表嬸張了張嘴,給她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想到了什麽,沒說出來。
“這孩子……那花我收了。”表嬸看了眼禮品袋上的商标:“這個就算了,多貴,能退就退了吧。”
“孩子一片心意,你留着吧。”程奶奶說:“他從小你就沒少照顧,長大了合該孝敬你。”
聽她這麽說,表嬸小心把東西收好,轉頭使喚女兒:“家裏有個花瓶,你找一找。”
林懷希找完瓶回來,不服氣湊過來:“我的禮物呢?”
程眠摸摸她的狗頭:“等你當媽媽了,我一定送。”
林懷希:“……讓你給我送禮物,沒讓你給我講鬼故事。”
表兄妹兩個人在一旁笑鬧,表嬸看了一眼,低聲和程奶奶說話。
“她還和你們聯系嗎?”
“聯系什麽?”程奶奶皺眉:“這麽多年了,就當死了。”
關于程眠的母親,程奶奶對她的感覺是複雜的。
知道自己兒子是個混賬,不做人,當初她已經做好了兩個人離婚的準備。
後來兒子死了,再不争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天塌了一段時間,還沒振作起來,程眠母親走了。
有人看見她上了一個男人的車,疾馳而去。
走就走了吧,這個家沒有值得留念的東西,哪有底氣把人留住。
只是生氣,孩子還這麽小就抛棄了,十幾年沒再回頭看一眼。
表嬸嘆氣,回頭看了程眠一眼,眸中滿是惋惜。
爸死沒多久,親媽就跟情夫跑了,那麽小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記得她去吊喪的時候,程眠還睡着。
丁點大的人兒被喊醒,還懵着,沒有認出眼前的人。
估計是做夢了,伸手趴在她的肩頭,聲音小小:“媽媽抱。”
當媽的,聽不得這些。
但都是女人,多少明白對方的處境,丈夫是個混賬,也要求不了人家什麽。
一筆糊塗賬。
林夏國回來的時候,菜已經上桌了,他把東西放回廚房,然後拿了飲料出來:“你愛喝,嬸子特意托人帶來的。”
這款飲料很小衆,只有表嬸娘家那邊有賣。
程眠不好意思道:“這麽麻煩。”
林懷希撇撇嘴:“可不是,把我這親女兒都比下去了。”
然後被自己爹媽雙雙教訓。
可惜女兒長大了,已經不怕他們,時不時再頂兩句嘴,仗着寵愛無法無天。
程眠微微笑看着,不摻話。
吃完午飯,程眠就告辭了。
懷希表妹只有半天假,特意從學校趕回來陪着過節,晚上還要回去上自習,他待着,一家人都不能好好說話。
回去的路上,程奶奶遇到老友們,聽說附近公園請了人表演節目,二話不說就跟着去湊熱鬧了。
程眠拎着表嬸塞的大一堆東西獨自回到家。
把東西分類放好,手機響了一聲。
奚想事成:[分享鏈接:7歲女童被遺棄,奶奶患癌無力撫養,懇求其母接走孩子遭拒絕,背後原因越挖越心涼。]
雲程風眠:?
奚想事成:啊,不好意思小眠,你和一家人的名字是挨着的,我想分享給別人來着。
奚想事成:不過你可以看看,這也太不是東西了,大過節,看得真讓人生氣。
程眠直覺不是什麽好事,或許是“遺棄”兩個字戳痛了他的眼,手指不受控制地點開。
文章內容和标題差不太多,小姑娘兩歲時父親去世,母親離開,由奶奶撫養。
老人家年紀漸長,精力大不如從前,今年又被查出癌症,擔心孫女未來無可依靠,于是想借助媒體的力量,懇請孩子母親接走孩子。
記者聯系到母親,對方只說了一句“她兒子的種她自己養,餓死了就算,別打擾我現在的生活”,接着就挂斷了電話。
後采訪街坊鄰居,才知道夫妻二人早已感情不合。
“說不定是跟情人跑了咧。”
下方配了一張圖,是小姑娘背影的照片,纖瘦羸弱,微微弓着背。
程眠看不下去了。
群裏果然在讨論這件事。
淡描餘音:服了,不養別生,生了又不負責。
舉個栗子:啊好生氣好生氣,好生氣!
下一場約定:也說不準是孩子不聽話,所以當媽的才不要,我親戚家孩子就是,打幾頓都治不住,現在孩子調皮的很。
雲程風眠:新聞并沒有這麽說,不要胡亂猜測。
下一場約定:新聞就是喜歡這樣,美化加害者,讓人各種奇怪反思。
雲程風眠:?
雲程風眠:這孩子,跟加害者有什麽關系?
下一場約定:猜測而已,再說了,你又不是那孩子,怎麽不知道是真的?
雲程風眠:你這是造謠,是诽謗,是醜化受害者。
下一場約定:你這麽激動幹嘛?莫名其妙,搞得跟自己被丢了一樣,你媽難道也跟情夫跑了啊?
一瞬間,程眠呼吸滞住。
回憶不受控制地按下倒回鍵,停留在某個漆黑的夜晚。
女人走的時間是半夜,程眠原本已經睡着了,但心有靈犀般醒了過來,推開老房子的木門,看見女人提着皮箱的背影。
他站在原地,沒有哭叫,只是輕輕喊了一聲:“媽媽。”
女人的腳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她或許有過掙紮,但是不太多。
片刻後,她腳步堅定地,沒有猶豫地繼續往前走了。
那一刻,程眠知道,他被抛棄了。
六歲的孩子,其實已經知道很多。
他是累贅,是母親新希望的絆腳石。
有很長一段時間,程眠都是外人眼裏的八卦談資——“媽跟人跑了”“爸喝醉淹死了”“年紀小小就成了瘸子”。
說完,再來一句:“可憐喲。”
程眠不吵不鬧,被人當着面說閑話時,也只是呆呆的。
每天看着屋子外面的那條小路,等待着什麽。
當然不會有結果。
他的母親,消失了。
去年某天,程眠收到一個好友申請,看着備注上“媽媽”兩個字,他在屋內呆坐了一天。
很想問對方,當初逃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帶他一起呢?
最終沒有問出口。
知道又怎樣呢?沒有意義了。
群裏面,下一站約定的話還沒有被刷走,紮的程眠眼睛疼。
【雲程風眠:這并不是讓人開心的新聞,擅自用自己臆想的假象去批判事件裏的每一個人,我不覺得你很幽默,只覺得你愚蠢又惡心。】
說完這句話,程眠抖着手指,把群退了。
一條新消息跳出來。
順其自然:小眠,最近好嗎?
程眠目光一沉,喉間酸澀。
自從上次他沒有搭理對方後,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這個日子發來消息,很難不去猜想不是故意。
作為妻子,她是痛苦悲慘的。
作為母親,她是不合格的。
程眠很迷茫,他有沒有資格責怪呢?
他依舊沒回消息,拖着步子回到屋子裏。
坐在電腦桌前,怎麽都沒有力氣按下開機鍵。
-
裴宅。
裴縱之剛從裴老爺子那裏出來,就看見自家堂弟賊兮兮地在樓梯處探頭探腦。
他皺眉:“幹什麽?”
裴奚握着手機,湊上來:“哥,你看群消息了嗎?”
裴縱之:“沒有,怎麽了?”
裴奚縮着脖子:“小眠和人吵架,退群了。”
裴縱之解領帶的手一頓,語氣中摻雜着幾分難以置信:“退群?”
“就,”裴奚眼神躲閃,“我分享了一個新聞,然後他們就吵起來了……”
裴縱之涼涼看他一眼:“下次你再亂分享東西,我就把你踢了。”
裴奚自知理虧,閉上嘴趕忙溜了。
裴縱之回到房間,才發現手機沒電。
插上充電器,一邊等待一邊換下衣服。
終于開機,手機嗡嗡嗡跳出許多提示,裴縱之一眼沒看,直接打開群消息。
翻到最上面,終于找到想看的內容。
每看一條,他的臉色就沉一分。
雲程風眠沒有給他發消息,裴縱之上了游戲,人果然不在線。
程眠跟老板們請了假,退一天的代練費,或者代練時間再順延一天。
這麽多年,他請假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元寶問了兩句,程眠只說忙。
給奶奶打了電話,說朋友晚上找他吃飯,然後獨自出了門。
昨天下了一場雨,今天也是陰涼的天氣,程眠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天色暗了,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
程眠找了張椅子坐下,對着不遠處的花草發呆。
手機在包包裏震動好多聲,都沒有心情去看。
不過害怕有老板找,還是瞅了一眼。
是存骨和奚想事成,兩人都問他退群的事。
“……”程眠現在不太想讨論這件事,打算等晚一點再回。
正要按熄手機,非縱的消息跳到最上面。
竟然有十條未讀。
程眠吓了一跳,如果對方也問自己退群的事,該要怎麽說。
猶豫了一會兒後,才磨蹭着打開消息。
非縱:在幹什麽?
非縱:今天去玩了嗎?
非縱:看貓貓?
……
非縱:[圖片]
非縱:[視頻]
圖片和視頻都是小橘貓,睡覺和玩耍時的樣子,連發了好幾條。
而關于退群的事情,并沒有提到。
程眠打開圖片,挨個挨個看。
視頻裏,小橘貓在啃咬電腦下面的網線,咬了一會兒,又跑去咬旁邊的耳機。
程眠想起之前有幾次,奚想事成在群裏抱怨家裏的網不好,讓他哥趕緊找人修一修。
非縱哪裏是不知道,甚至犯罪嫌疑貓作案時,他就在現場。
好慘的奚想事成。
程眠忍不住笑,連帶胸口的郁悶勁兒都散去不少。
雲程風眠:你這是作案證據,我保存了,下次奚想事成再說網不好,我就發給他看。
非縱:嗯,今天沒上游戲?
雲程風眠:請假了,在外面。
程眠靠在椅背上,看了眼上面的照片,慢慢打字。
雲程風眠:怎麽突然給我看貓貓?
非縱:你不是喜歡?
程眠正想問我什麽時候說過,忽然想起之前,他好像點贊過非縱的朋友圈。
如果說是近兩天的內容,還能說是偶然刷到了。
但那是一個月以前,如果不是故意,誰能看得見。
程眠:!!!
尴尬起來了。
非縱:而且樣子跟你有點像。
程眠:“……”
哪裏像了。
雲程風眠:它叫什麽名字?
非縱:傻傻。
雲程風眠:……确實好傻。
非縱:小奚取的,說它眼神裏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雲程風眠:……
覺得有被侮辱到。
正要繼續打字,手機忽然連續不斷震動起來。
【非縱邀請你語音通話,接受/拒絕】
界面跳出來的太猝不及防,程眠毫無心理準備。
手指一抖,正好觸到按鍵,進入通話中。
他小心将手機放在耳朵跟前,清了清嗓子:“喂。”
“打字太麻煩了,這樣方便點。”裴縱之說:“接這麽快?”
程眠聽到一聲短促的笑聲,輕輕在他耳邊敲擊,老實道:“正好打字,按到了。”
裴縱之聽到他那邊的風聲:“一個人?”
程眠嗯了一聲。
他沒想到非縱會直接給他打電話,一時組織不好語言,非縱問什麽,他答什麽。
“吃晚飯了嗎?”
“沒有。”
“怎麽不吃?”
“不餓。”
不餓是原因之一,其實現在也不太有心情。
“去吃點。”
“等會兒吧。”
接着,兩邊都沉默下來。
程眠在的這個地方人不多,特意挑選了安靜的地方呆着,所以耳機另頭一點動靜都能捕捉到。
比如非縱比平常略重的呼吸。
他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喝酒了嗎?”
“家裏聚會,陪長輩喝了一些。”
程眠哦了下,“看你給我發傻傻,我還以為你在自己家。”
非縱:“都是以前照的,等回去了再給你拍新的。”
程眠:“我朋友也很喜歡跟我們分享他的貓貓,特別可愛。”
“沒有分享,就給你看。”裴縱之揉揉太陽穴:“哪有那麽多精力管別人。”
“……”
程眠真的很努力,才能控制住嘴角不拼命上揚。
借着話題,又談了一點和貓貓有關的事情,比如偶爾在路上看見別人家的寶貝,會手癢忍不住想摸,但是不好意思,搭讪都不敢。
“有機會的。”他聽見非縱說:“等你來敬城的時候,我讓傻傻招待你。”
原來非縱是敬城的,程眠想。
他微微抿唇,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邀請偷偷開心,“好。”
“現在心情好點了?”
程眠一愣。
所以,非縱是注意到他退群的事情了,現在專程來哄他開心?
這人……
程眠慢慢縮緊手掌,拽住衣擺的布料。
過了好幾秒,才壓下心頭那絲情緒,說:“好多了。”
“嗯,去吃飯吧。”
“好。”
“菜單拍給我看。”
“……管好寬。”
裴縱之說:“怕你不好好吃飯。”
程眠故意冷聲:“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拍。”
那頭笑了聲:“拜托你。”
程眠:“……”
他站起身往附近的餐館走,忽然聽到“噔”地一聲,通話結束了。
?
程眠看着手機界面,愣了一瞬。
有事突然忙嗎?
等了一會兒,忍住了給對方回撥過去的沖動。
到了餐館,程眠點了一碗牛肉面。
聽話地拍下照片,給非縱發過去,但是對方沒有回。
面快吃完時,手機亮了。
非縱:手機電沒充夠,關機了。
程眠放下筷子,回道:沒關系。
還在繼續打字,收到一條新消息。
奚想事成:[轉發聊天記錄]
程眠頓了下,帶着疑惑點開。
【下一站約定:也太玻璃心了吧,說不過就退群?
舉個栗子:你說話太過分了,詛咒人家家人幹嘛?
下一站約定:開個玩笑而已,也太玩不起了。
落傘傘:人家跟你很熟嗎?幹嘛要跟你玩的起?
冬日暖暖嗎:傻逼開玩笑的方式這麽獨特嗎?
下一站約定:?
下一站約定:我惹你了,罵誰傻逼,針對誰呢???
冬日暖暖嗎:你好,我不是針對你,我是針對所有沒點B數的辣雞[可愛]
存骨:@下一站約定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聊天就聊天,怎麽造謠和罵人呢?這事你高低都得給人道個歉。
下一站約定:我憑什麽道歉?@冬日暖暖嗎 也罵我了,是不是該給我道歉?
冬日暖暖嗎:對不起,he tui。對不起,你是傻逼了不起。對不起,怪我倒黴認識你。
下一站約定:呵呵,我算見識了,互聯網上什麽人都有。
奚想事成:別計較了,國家不也給你發身份證了嗎?
下一站約定:請注意你的措辭。
冬日暖暖嗎:跟你交流得狗叫,不需要措辭。
下一站約定:你踏馬!
冬日暖暖嗎:我踏馬怎麽了?我踏馬揚鞭一馬蹄子踹死你這個傻逼二百五!
下一站約定:呵呵,呵呵,好的很,你有種。
下一站約定:嘴炮算什麽本事?游戲PK敢嗎?
奚想事成:打架?在哪打?怎麽打?
奚想事成:兄弟,我擂臺鋪好了,主城等你@下一站約定
【下一站約定退出相親相愛一家人。】
冬日暖暖嗎:嗨呀,也太玻璃心了吧,開個玩笑而已,這麽玩不起呀?說不過就退群?
冬日暖暖嗎:誰有他好友,麻煩把這句話截圖給他,謝謝。】
程眠目光從認真轉為驚嘆,再到肅然起敬。
是他永遠擁有不了的嘴了。
奚想事成又發來一張圖片。
是游戲擊殺截圖。
【奚想事成成功擊殺了下一站約定。】
奚想事成:不是想打架?如他所願[酷]
雖然自己打不過,但看見這種人被制裁,還是會很開心。
雲程風眠:天降正義[拇指]
奚想事成:我挂他懸賞榜了。
雲程風眠: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奚想事成:不麻煩,這種人活該被教訓,本來就看不慣,最讨厭這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傻逼。
雲程風眠:[流淚][磕頭]
奚想事成:說吧,現在有什麽想罵的,我幫你轉告。
奚想事成:他現在被我按在地上錘呢,全身上下只剩嘴殼子硬。
雲程風眠:謝謝你,但是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雲程風眠:讓你們看笑話了。
裴奚轉頭就把截圖發給了他哥。
早知道就不分享什麽破鏈接了。
裴縱之一個字一個字看完兩人的聊天。
能感覺到,雲程風眠的文字間,隐約透露着抗拒和排斥。
裴縱之握着手機,食指在大腿上輕輕敲着,最終什麽都沒說。
非縱:要繼續看貓貓嗎?
程眠微微抿唇。
……還想着哄他呢。
其實前面聊了那麽多,程眠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
退群确實沖動,但不後悔。
他不擅長吵架,留着也是挨罵,跟那種人待在一個群裏覺得惡心。
雲程風眠:晚一點可以嗎?
非縱:行,到家跟我說。
非縱:以後遇到這種事直接罵回去,沒必要講道理。
他是不想罵嗎?
他是罵不過。
程眠有點好奇。
雲程風眠:如果是你,會怎麽辦?
非縱:我會直接走法律程序。
雲程風眠:……
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過很符合非縱的風格。
或許是陌生人的關懷更容易讓人破防,心理防線有了一瞬間的松動。
程眠慢慢打字。
雲程風眠:今天這麽激動,讓大家看笑話了。
雲程風眠:可是我不太能忍住。
非縱:嗯。
裴縱之想說這種人網上有很多,不想忍就別忍,但也不必費太多口舌。
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對面又發來消息。
雲程風眠:1130,不是我的生日。
雲程風眠:是我解脫的日子。
程眠永遠記得。
那一天,将他摔斷腿的男人永遠沉寂在了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