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住院
第74章 住院
“方何,這個東西還要嗎?”喬建寧突然從客廳探進來腦袋。
方何正在給泡芙紮小辮子,聽到這話擡起頭。他一時間沒想起來這堆數字蠟燭是什麽東西,眯着眼睛看了一會,才恍然大悟:“哦,之前你們給我過生日沒用的蠟燭。”
“那我扔了?”
“別!”他連忙半跪起來,緊接着又對自己的一驚一乍感到羞恥,于是緩了緩語氣,“留着吧,說不定有用。”
喬建寧意味深長地看着他笑,把那堆蠟燭攥在掌心裏,“你是舍不得扔吧?怎麽跟個老頭子似的,這麽念舊了?”
“誰念舊?!”被拆穿心思,方何羞得連忙反駁。手下的力道重了點,疼得小毛球嗷嗷大叫,他又趕緊捋捋毛安撫。
“你想就扔。”
喬建寧痞笑着揮揮手,一轉眼就閃沒了,“別擔心,我給你放雜物櫃裏。”
方何思來想去,覺得讓客人給自己打掃衛生很不合适。他抱起泡芙放在地上,小胖狗跟沒有骨頭似的,四肢一着地就原地歪倒。被方何狠狠拍了下屁股,才委屈巴巴地跑遠。
方何來到客廳,看到大少爺幹得熱火朝天。正在研究某個麥當勞套餐玩具,為什麽會出現在奔三的男人家裏。
“你不是來玩的嗎?怎麽幹起活了?”方何給他遞上毛巾。
然而喬建寧沒有拿毛巾,而是突然把他的手拉過去,下一秒,指節上落下溫熱一吻。
“誰讓我是你男朋友?”他沒個正形地彎下眼睛。
方何瞬間頓住,但最終沒有反駁,只是跟着笑笑。
當時方何為了跟李靈運撇清關系,口不擇言說喬建寧是他男朋友。
他本以為,喬建寧能理解自己那時只是說氣話。結果小孩卻表現得高興過了頭,抱着他轉了四五個圈,以至于方何一時說不出口真相。
一步錯,步步錯,後來就再也沒有了解釋的機會。
“別親了。”方何抽回喬建寧放在唇邊摩挲的手指,紅着臉說,“剛才一直在摸泡芙。”
喬建寧卻說:“好聞的,是暖烘烘的小狗味。”
方何還沒來及回答,就被一只堅實的胳膊摟住了細腰。他輕輕推着喬建寧的胸膛,脖子旁埋了個蓬松的腦袋,在耳根落下唇舌的觸感,又熱又癢。
“方何……”
酸軟的快感突然襲來,方何混亂間向下望去,只見喬建寧的手在他下面不停動作。
方何雙手虛虛搭着對方手腕,不知道該不該推開。如果說心裏話,他可能要被喬建寧笑話——他沒做好與對方親熱的準備。
為什麽沒做好準備?又究竟要做什麽準備?
其實方何自己也說不清。
就在這時,方何的手機鈴聲适時響起。
像是裝着暧昧的氣球被刺破,兩人都愣了下。他尴尬地摸摸後頸,看向喬建寧。喬建寧則無奈地聳了聳肩,用眼神示意他去接。
接通電話後,方何只是聽對面講了兩句,就眉頭緊皺,臉色蒼白:“什麽?我媽住院了?”
來電者是方母的鄰居,兩人早上一起包餃子。母親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突然栽倒在地上。鄰居吓了一跳,趕緊撥打120,好在送醫及時保住了性命。
方何挂斷電話後,他草草換了身衣服。跟喬建寧交代兩句,就買最近的高鐵趕往蘇州。
一路上方何心急如焚,覺得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長,恨不得高鐵開出超音速。來到醫院,總算看到渾身插着管子的媽媽。她臉部嚴重水腫,已經難以看出平時的模樣了。
“方何是吧?”陪在旁邊的,是方母的鄰居。方何跟她握手,再三道謝。
鄰居解釋說:“剛剛聽醫生說是什麽,主動脈瓣狹窄,要趕緊動手術。”
方何看向病床上的母親,突然感覺到他這個年齡,母親不再像前些年那樣堅不可摧了。她一天天流失衰弱,需要自己像當初年輕力壯的她一樣,擔起家庭所有負擔。
這是方何第一次意識到,親人早晚會離開自己。雖然人都會去世,但這件事,已經結結實實提上了日程。
他有一瞬間慌張,但也僅僅是一瞬間,很快就沉穩地說道:“我明白了,謝謝阿姨,剩下的都交給我。”
取化驗單,等醫生會診,繳費,拿藥……母親總算恢複意識後,又開始幫她恢複訓練,制做流食,照顧她吃喝拉撒。
方何經常是一忙就是一整天,困極了就坐在椅子上小眯一會,往往十幾分鐘就要被呻吟聲喊醒。斷斷續續的睡眠像是接觸不良的電源,讓他失去了情緒,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經常有搶救不過來的病人,家屬的哭嚎讓他心悸。他看着一張張茫然虛弱的臉,忽覺醫院有時候也像個地獄。
母親患的主動脈瓣狹窄導致心髒泵血功能受限,已經到了危及生命的程度。手術難度大,必須慎之又慎。剛巧該院的劉主任是該領域專家,但是由于手術排期滿,母親無法立即得到手術,砸錢人家也不收。
打電話給喬建寧報平安的時候,喬建寧說:“你來得了嗎?要我過來幫忙嗎?”
“你最近滿課吧,別來了,少爺你也不是能照顧人的。不然我不僅得照顧老媽,還得照顧你。”方何半開玩笑說。
“可是……”
“喬建寧,別讓我愧疚。”
為什麽會愧疚?我不是你男朋友嗎?喬建寧在電話那頭苦笑,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其實喬建寧又何嘗不知道,方何說自己是他男朋友不過是一時口不擇言。但他還是利用了方何的善良,因為如果不把握住這次機會,他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在蘇州不認識醫生,但如果來我老家動手術,我可以安排……”喬建寧壓低聲音,“方何,你可以多依靠我一下。”
“謝了,我再想想辦法。”方何沒察覺到喬建寧微妙的情緒,他看向床上虛弱的老媽。他經得起折騰,媽也禁不起折騰了。
就在方何山窮水盡的時候,有位西裝革履的中分頭男人不請自來,一進門就柔聲細語地問:“請問是方先生吧?”
“你是……”
見方何還在發愣,他側開身,帶來了身後的劉主任。男人引薦二人認識後,劉主任一改往日雷厲風行的強硬态度,承諾後天排除萬難給方母加一臺手術。
事發突然,方何半天反應不過來,已經是六神無主,磕磕巴巴地提出要請劉主任吃飯。卻被男人拍拍後背,聲稱他來安排就行,讓方何安心照顧母親。
男人和劉主任相談甚歡地走出病房,半個小時後再回來,看到方何正靠在門框上等他。
方何已經回過味來,他虛弱地笑笑,“您怎麽稱呼?”
“敝姓齊。”
“齊哥……我們非親非故,您幫我這個大忙,是替別人做事嗎?”
齊哥微微一笑,不避諱地點了點頭,“李總很關心你,但他知道你和阿姨都不想見他,所以就派我過來。你有什麽需要跟我說就行,我都會安排好的。”
事已至此,方何也說不出“用不着”之類逞強的話,他需要李靈運的人脈。他長呼一口氣,鄭重地低下頭,“替我謝他。”
劉主任親自操刀,手術進行得很順利。過了兩天,媽媽恢複意識,轉危為安。她能開口後,第一句話就是:“拖累我的寶貝喽”,逼得方何直接淚崩。
齊哥辦事很利索,找了兩個男性護工貼身照顧。又把方母轉去vip病房,裏面不僅有獨立衛浴,還有家屬陪護床,方何總算能睡個安慰覺。
“阿姨,您恢複的不錯啊,臉色都紅潤了。我帶了點皮蛋瘦肉粥,您嘗嘗,是我姐的手藝。”
齊哥三天兩頭來看望方母,對她宣稱自己是方何的朋友。送來的各種水果、鮮花、牛奶補品幾乎要把病房撐爆。
方母看見是他,立刻掙紮着要起身,又立刻被齊哥壓了回去。
“您這樣我可走了啊,我和方何多少年的好兄弟,不用這麽客氣!是吧,方何?”
“……是。”方何尴尬地笑笑。
“謝謝你小齊,我生病後你太費心了。”方母氣若游絲地說。
“哪的話,我想要是我媽生病,方何肯定也能做到我這樣。我接下來還有個會,就不多待了。”
“我送送你。”
方何把人送到電梯門口,看着他有話想說,卻終究沒有說出口。齊哥看出了他的猶豫,體貼地問道:“怎麽了,有事要問我?”
“呃,就是想問問,李靈運最近怎麽樣。”方何幹笑兩聲。
“還是老樣子,忙得神龍不見首尾。老爺子退休後徹底撒手,集團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他拍板。”
“這樣啊。”
齊哥露出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你怎麽不自己給他打個電話呢,老板肯定能高興瘋了。”
果然。
方何的表情突然僵住,眼神微微游移兩秒,又很快定住。
“齊哥,我是真的謝謝你們,但是一碼歸一碼……感情沒了就是沒了,我也已經有男朋友,我要對他負責。”
齊哥被他的話鎮住,反應也是快,趕緊打圓場說:“當然當然,李總沒有用人情逼你的意思,他沒跟我提任何要求,只說要我盡力幫你。方先生你別有壓力,好好照顧阿姨。”
“……好。”方何頭痛欲裂。
當天晚上,方何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覺自己身邊有人。他睡眠淺,慢慢睜開眼睛,發現一個男人坐在他的床邊,盯着窗外的月亮看。
方何一眼就認出來,對方是李靈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