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情緒失控
第71章 情緒失控
但當看清楚這人是誰,方何的臉瞬間褪去血色,整個人徹底醒了——
只見李靈運先是愣住,然後突然對他輕笑一聲,方何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陰冷又詭異的笑容。
他還沒來得及下床,就被李靈運粗暴地按了回去。兩條手臂撐在他耳側,李靈運俯在他上空。
“你剛剛喊我什麽?”李靈運面無表情地問,腕上的和田玉手鏈在黑暗中閃着慘淡的光。
“怎麽,我不在的兩年裏,你跟他睡過覺?現在他不在身邊,心裏還惦記着?”
李靈運的聲音清清淡淡,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方何?如果你忘了你當年被下咒後,呻吟的聲音有多大,用不用我幫你再回憶下?”
“不是的……”聽到下咒,方何立刻崩潰了。
李靈運的他的手掌寬大,幾乎能覆蓋住方何大半個腰。
方何大腦一片空白,李靈運強烈的氣息把他每一個孔都被注滿了。他按着李靈運的手臂,觸摸到虬結的青筋,才明白對方一直在強忍本性,裝作人畜無害,自己被他騙得好慘。
“不要……”
好可怕。
他一瞬間又回到了李靈運的家,就好像從來沒逃走過。
李靈運埋頭親吻方何的鎖骨,卻突然發現唇下的筋脈抖得厲害。他擡起頭,看到方何眼神空洞,臉色蒼白如紙,唇角微微顫抖,一絲絲冷汗浸透了發梢。
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規律,每一次吸氣都伴随着氣管咔吱咔吱的聲音,宛如哮喘發作。
方何的反應把李靈運吓到了,他暗罵自己一句混賬,立刻停下來。然後緊緊抱住方何的肩膀,卻怎麽都止不住對方的顫抖。
“我說得氣話,我不會再下咒強迫你了,我發誓。”李靈運連忙吻他的眼皮,卻吻了一嘴腥鹹,“我的錯,你別這樣方何,我現在就走好不好,你不要怕。”
方何還是發抖,還是無聲地哭。
明明不想再看到方何哭了,明明已經在心底這麽發誓。為什麽聽到他喊喬建寧的名字,就像得了失心瘋一樣。
李靈運用力抱着方何,就像抱着一塊怎麽都捂不熱的冰,連帶着自己緊貼的皮膚也凍傷壞死了。
方何直接半夜把李靈運趕出家門,淋濕的衣服也一起丢了出去。李靈運自知理虧,全程一言不發,被連推帶拽關在門外。
第二天,方何仍舊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下班後渾渾噩噩把東西落在公司,已經走出很遠,又轉頭回去取。
結果一推開公司大門,就看到兩個影子閃電般分開。
小白臉被踹得一屁股趴在地上,平頭哥一邊擦嘴巴,一邊尴尬地沖方何笑:“方哥怎麽突然回來了?”
方何知道,小情侶肯定又在公司裏膩歪。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沒有戳穿,“回來拿東西,你們還不走?”
“這就走,這就走。”
三人一起關了燈,鎖了門,然後站在走廊裏等電梯。期間小白臉一直抱着平頭哥的胳膊,恨不得跟個考拉似的挂在人家身上。
平頭哥礙于方何在旁邊,推了對方好幾把。但小白臉死活不放手,平頭哥也只好随他去了。
見這兩人關系如此好,方何随口問道:“聽說你們兩個是高中同學?”
“對,我和老婆在老家上高中的時候,坐前後桌!”小白臉笑嘻嘻地說。
前後桌……
忽然想到了某個人,方何有點想苦笑。
“可以啊,從高中談到現在,感情還這麽好,是真愛了。”方何說。
“畢竟老婆救了我的命嘛。”
“又開始了。”平頭哥的臉有點紅,局促地說,“能不能別逢人就講這件事?”
方何立刻産生興趣,追問道:“救你的命是什麽意思?你掉水裏面了?”
“沒有,我爸媽是大學教授,結果倆鳳凰生個土雞。我不擅長學習,又是個同性戀,我爸媽簡直瘋了,經常對我連打帶罵。後來我重度抑郁,站在教學樓頂上準備信仰之躍。”
方何知道小白臉有抑郁症,直到現在還要定期服藥,但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當時樓底下好多人啊,跟開演唱會一樣。我正準備往下跳的時候,老婆他跟個英雄似的出現了!”
“就非得講這事嗎?”平頭哥郁悶地問。
小白臉眼睛亮晶晶地說:“他說要帶我私奔!帶我去沒人認識的地方,過不被任何人看不起的生活。我說我喜歡玩游戲,他說那他大學就學游戲編程,到游戲公司工作,做好多游戲給我玩!”
後來的事,方何已經知道了。
兩人畢業後就離開了家,一邊打工一邊上學。如今平頭哥985計算機專業畢業,小白臉自學成了原畫大佬,最後被陸老板招安。
“我不那麽說,你真跳下去咋辦?”平頭哥別別扭扭地嘟囔。
方何幾乎能想象出那天空闊的天臺,烈烈的秋風,樓下嗡鳴的警笛和喇叭……兩個高中生許下逃離這個腐爛世界的約定,最終牽回了那只差點陰陽兩隔的手。
方何突然意識到,健康的愛情是一種向上的力量。兩人都會因為這份感情得到滋養,補全缺損的人格,變成更好的自己。
但他和李靈運不是這樣。
他們的感情是深湖中的水草,當一方想要游上岸,另一方就會狠狠絞住他的腳踝,直到把他拖入深淵。
他們要給彼此陪葬。
“方哥,你要回家嗎?”平頭哥突然打斷了方何的思緒,“我倆開車送你一程?”
方哥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過了一會才說:“我今天不回家,我要去烤肉店。”
小白臉好奇地問:“和誰啊?”
“喬建寧從外面調研回來了,給他接風。”
喬建寧沒少往公司裏跑,這些同事對他也算熟悉。小白臉嘿嘿一笑,揶揄道:“你看我和老婆這麽恩愛,方哥也去談個對象嘛。我看小喬人就不錯。”
方何只是無奈地說:“他在我眼裏還只是個小屁孩呢。”
“你有本事對着小喬也這麽說。”
“我當着他的面,也敢這麽說。”方何得意地笑道。
“幹杯!”
方何與喬建寧碰完杯之後,眼看着他把一杯啤酒咕咚咕咚全部灌下肚,最後在嘴邊留下一圈泡沫。
方何忍不住笑出來,然後給他遞上紙巾擦嘴巴。
“我在鄉下做調研的時候,想死這家的菜了,都快三個月沒吃過了。”
“你這次調研的時間怪長。”方何拿夾子給烤肉翻面。
有着大理石紋理的厚切牛肉和鐵板接觸,發出滋滋的油脂聲,空氣中彌漫起炭燒的香味。
方何揶揄道:“出差這麽長時間,回來第一件事居然是找我吃飯,你難道沒什麽同齡的朋友嗎?”
方何半開玩笑地說完後,半天聽不到喬建寧的聲音。他疑惑地擡起頭,看到對方意味深長的眼神。
“就因為那些只是朋友,所以晚幾天也沒關系。”喬建寧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說,用那張無可挑剔的帥臉對方何放閃。
方何噎了下,局促地紅了臉。
他不知道怎麽回,只好埋頭往喬建寧盤子裏夾肉,“這個烤好了,你先吃。”
“對了,我最近換了輛跑車,之前那輛保時捷沒人開,你要不要?”喬建寧大口大口咀嚼烤肉,塞得腮幫子微微鼓起,“我記得你說過,是你的夢中情車?”
方何夾肉的動作停住,過了幾秒才輕描淡寫地說:“不用了,別人的車我開着不自在。而且我最近攢了些錢,也該提輛新車了。”
喬建寧無奈地笑笑。
方何的回複完全在意料之中,如果能随随便便接受別人的施舍,那就不是他認識得方何了。
“成,那我借給朋友開了。”喬建寧說,“待會帶你看看我的新車。”
然而離開烤肉店的時候,方何喝得爛醉如泥。別說看新車,自己都走不了路,整個人挂在喬建寧身上。
喬建寧廢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架了幾百米,成功塞進自己的副駕裏。
“方何你不行啊,離開國華之後酒量也下降了。怎麽,塔奇沒有酒局給你練練嗎?”喬建寧笑着問。
方何自然不可能回答,他歪頭昏睡在座椅上,眉頭微微鎖着。
喬建寧嘆了口氣,開始在他身上翻找,“喂,先別睡,你家鑰匙呢?沒有鑰匙我可進不去房門。”
然而方何身上到處都找不到鑰匙,他本人也沒有丁點反應。
車內狹小的空間裏,讓人頭腦發脹的酒精味如炸彈般爆裂開來。暧昧的燈光下,方何抻開的脖子整個都是紅色,滾燙的紅色一路延伸到敞開的衣領陰影裏。
而熨帖襯衫包裹着的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被緊繃面料箍得難受。
喬建寧看了他一會,突然有點眩暈。不知道是因為腦子裏胡思亂想,還是那點酒勁兒上來了。
“你要是再不掏出鑰匙,我只能帶你去賓館了。”喬建寧貼在他耳邊小聲說。
他從方何一邊的眉毛摸到另一邊,揉開微微皺起的眉心,很輕很輕,無法克制地帶上了挑逗意味。
引起對方下意識的戰栗後,他在方何的眉心慢慢烙下一個吻,順着鼻梁吻過鼻尖,最後開始舔舐那兩瓣柔軟的唇。
喬建寧楚楚可憐地看着他,“我真要帶你去賓館了。”
方何不反駁,那就是默認。
喬建寧強壓下狂跳的心髒,忍不住自嘲地笑笑,心說怎麽還跟個高中處男似的。然後他發動汽車,一路疾馳。
烤肉店離喬建寧大學不遠,附近就是大學城。大學城又被稱為“賓館城”,雖然夜色已晚,但仍随處可見親昵地摟在一起的情侶。
喬建寧食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正想着哪家環境比較好,就聽見後面一輛轎車沖他瘋狂按喇叭。
他又沒有占別人車道,按什麽喇叭?喬建寧微微挑眉,卻沒有理會。
可後面那輛黑色阿斯頓馬丁卻變本加厲,甚至開始超車別喬建寧。喬建寧猛地打把,兩個輪子發飄,差點被對方撞傷愛車,一句髒話忍不住罵了出來。
想到車上還有方何,他沒有争強鬥狠,只是沉下臉色,用力猛踩油門。跑車的加速度沒什麽可說,發動機劇烈嗡鳴,伴随着強烈的推背感,很快就把對方遠遠甩在身後。
喬建寧本以為終于做了了斷,但下一秒,只聽“嘭”地一聲,那輛阿斯頓馬丁突然跟着加速,把他車給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