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暴露
暴露
相允凝擦掉貓神像上殘餘的碎屑,用一塊紅絨布輕輕蓋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偏過頭,淡然擡眸看向門口呆滞站立的聽吟。
“……”
聽吟在那一瞬間失了聲。
他該問什麽為什麽貓神像上長了一張小栖的臉這一切和小栖又有什麽關系
相允凝對小栖這麽好,與貓神有關系麽!
相允凝沉默半晌,迎着聽吟的眸光輕聲說道: “你應當看出來了,我沒想瞞你。”
“……”
“你知道小栖身上有天生靈骨,也知道這是因為轉世之人上輩子功德過盛,天道降下的補償。”
聽栖因擅自動用神力改變人間命數,招致天道規則的懲罰,才有了這一世。
會生出天生靈骨,他大概不止動用過一滴神血。
可是無論如何,其中一滴都滴在了他的鲛尾上。
“……他這一世命格殘缺,注定多災多難,”相允凝垂下眼眸, “我很抱歉。”
聽吟喉嚨滾動半晌,不知所言。
相允凝擡步往裏面走,與聽吟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微微停頓了一下,道: “麻煩你了。”
聽吟驀地從心底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
……什麽意思
住持将兩只小貓領到了室內,小橘貓進門的時候順便把門推了回去。
案桌上放了幾桶細簽,小橘貓揚起前身扒在上面,好奇地探頭湊過去看了看,咪道: “我是不是心裏默念就行了啊”
“對,”住持摸了摸小貓腦袋,道: “心裏默念完你想問的問題,然後搖一根簽出來。”
小貓便原地化成了人形。
橘白青年跪坐在蒲團上面,雙手合十閉眼低頭。
神啊神啊……貓問的問題真的很簡單,只是想知道……魚到底喜歡什麽,要怎麽才能得到心心念念的魚的心而已。
神仙無所不能,應當也能知道怎麽追人吧
貓什麽都沒有,但厚臉皮還是能拿出來的。
半晌後,聽栖睜開眼睛,興沖沖地拿起簽桶,上下左右各搖數遍,最後極其期待地搖出了一根簽。
小玳瑁蹲在案桌上,墨色的毛筆字在他眼前一閃而過,最後反蓋在桌上,看得小玳瑁差點忍不住伸爪把它翻過來。
聽栖緊張地捏了捏手指,伸手把細簽拿了下來,仔細端詳半晌,神色變得微微疑惑起來。
小玳瑁探過頭來, “怎麽說,寫了什麽”
聽栖困惑地咬了咬口腔內側的軟肉,輕輕念了出來: “無所為,不必為。”
他兀自想了好半晌,左看右看都沒能從這句話裏找出他想要的答案,喪氣擡頭對住持地說道: “不是吧,不會真是我想的那樣吧他叫我……不要追”
怎麽這樣!
可是他真的很喜歡冰冷魚……喜歡到黏着相允凝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蹭他舔他啃他。
庭院裏方才還在因為相允凝一番晦暗難明的話語驚駭不已的聽吟如今聞見阿弟此言,更是如同晴天霹靂。
不要追……追誰!
不是,小栖什麽時候有喜歡的人了
聽吟下意識往相允凝的方向看去,卻發現相允凝的反應甚至比他還大。
相允凝本來抱臂倚在庭院的拱門邊,眼神安靜地看庭院角落重新飄落下來的黃葉,聞言霍然看了過來。
連那雙冰藍色的眼瞳都在眨眼之間驟然縮成了極細的一條細線,妖氣不受控制地彌漫而出,他後背靠着的石壁拱門發出輕微而刺耳的刺啦聲,再次細看的時候聽吟甚至能夠看見上面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的裂紋。
聽吟錯愕道: “诶……!等一下!”
但是相允凝耳邊可能只有那一句話了,如今對外界所有的聲息都閉耳不聽,眼裏只有那道緊閉的木門。
他身上無聲蔓延出來的妖氣卻知分寸,不會侵進木門內一分一毫,只在院內狂亂地湧動着,聽吟暗道麻煩,瞬息之間便出現在了相允凝身邊,一掌按在他身後裂紋彌漫的拱門石壁上,用妖力維系和修補着石壁,勉強道: “你,你先冷靜一下。說不定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呢”
再不冷靜,等小栖和住持出來就會發現他們院子都被拆了!!
相允凝眼睫抖了起來,他神色還是寧靜而平和的,可是無端開始痙攣的手指卻被死死按在臂彎之間,連呼吸都帶着鏽味的血氣。
他微微恍惚地啞聲道, “……當真”
什麽時候……到底是什麽時候
他寸步不離地等在小栖的身邊,不至于奢求他現階段對自己能産生什麽道侶之情,可是起碼也在暗中警戒着所有對小栖心懷不軌的人。
小栖基本大半時間都和自己待在一起,相允凝近水樓臺都尚未得月,究竟是哪個該死的人趁虛而入了!
這邊聽吟實在是苦不堪言。
他一個才活了兩百多年的妖,還是已經死了兩百多年的,無論再怎麽瘋狂修煉,要想趕超相允凝,無異于天方夜譚。
以他妖力的輸出速度,根本擋不住相允凝妖氣的破壞速度,如今也只能勉強維持着拱門石壁如今的原樣,聽吟毫不懷疑自己一旦松手,這裏頃刻便會化為一座廢墟。
……雖然知道以蓮間域主的實力賠人家十座廟都沒問題但是!
但是無論怎麽樣,他們這一群前來祈福求簽的人把人家廟拆了,怎麽看都不合适吧!
聽吟見言語有用,連忙接着說道: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小栖想追的人有沒有可能就是你呢”
相允凝偏過頭去盯着聽吟,像是聽見了什麽荒謬的謊話: “我沒有瘋到需要你這麽說才能冷靜。”
他自認為沒有人比他更懂小栖。不論是尚還為神身的橘白青年,還是如今的小橘貓,對人對事都同樣單純熱情。
小栖好像有永遠也用不完的信任和熱心,對誰都能掏心掏肺的好,他如今怎麽黏着自己,曾經就怎麽黏着顧息,雖然相允凝極度不爽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自降身份自己拿自己和顧息比,可是事實上,就是這樣的。
相允凝找不出自己在小栖心中究竟哪裏特殊,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制造自己的特殊,一直在摸索小栖的愛好,想往奢望不敢求的那一方面摸索前行。
他還沒摸索到結果,如今卻聽聞小栖有了想追的人,怎麽可能平靜下來
更荒謬的是,聽吟說這個人也許是他
相允凝有一瞬間甚至想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聽吟: “……”
聽吟破罐破摔: “那你要怎麽樣,你說,我只知道你再不控制一下你的妖氣,貓神廟都要被你拆了。”
不知是哪個字眼戳到了相允凝,他周身的妖氣驟然一凝,随後緩慢凝滞地往回收。
住持看着簽語,沉吟半晌後正想給聽栖解簽,卻聽門外傳來一陣隐隐約約的碎裂之聲,又似乎有大妖的妖氣在彌漫,于是所有人便都出了門。
然後聽栖便聽見相允凝驀地自言自語道: “我若殺了他,小栖會恨死我嗎”
聽栖: “!”
“算了,”相允凝眼睫顫了顫, “他應該真的會的。”
那把小栖帶走呢把那個人丢到荒山野嶺不準他靠近蓮間域
小栖肯定會忍不住去找人。
可是……相允凝知道自己若是看見小栖和另外一個人親熱,一定會徹底瘋掉的。
死局。
聽栖看了看眼前布滿蛛網裂痕的石壁牆院,又看了看努力維持石壁不崩塌的兄長和妖氣漩渦中心的相允凝,整個人簡直震驚不已: “天啊……不是,你要殺誰啊!”
相允凝驟然擡頭,在看見聽栖的那一瞬間,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住持只感覺周身有一陣風刮過,剛才還站在自己身邊的橘白青年瞬間就被人擄走了,消失得幹幹淨淨。
住持年過半百,一把老骨頭了,實在是對這個擄貓的速度大為震驚: “啊。”
沒有相允凝在身邊,聽吟默默松了一口氣,自身妖力開始緩緩修複着石壁上的蛛網裂痕。
相允凝要是在這,聽吟修一輩子都修不完。相允凝若是走了,要想修複石壁這般死物,剩下的也只是時間問題。
……就是不知道貓神會不會怪罪他們差點拆了他的廟。
住持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默默嘆了一口氣,走過來對聽吟說道: “多謝多謝。”
小玳瑁也跟了過去,他站在聽吟腳邊,默默伸爪按在了幾近碎裂的石壁上,一起修複着這些裂痕。
住持擔憂地往裏面看了一眼。
木門已經被人反手砰地一聲關緊,禁制無聲升起,将裏外兩個空間完全隔絕。
聽吟見了,只恨自家小栖是只笨貓。
……他們都背着人進去求簽了,居然還不知道設個禁制!
小栖總不能奢望這麽一扇木門能隔音吧!
別說蓮間域主這種千年大妖了,随便來個人稍微認真聽都能聽見的吧。
笨死了!
玳瑁小貓看了看緊閉的木門,又看了看苦哈哈收拾相允凝留下來的爛攤子的聽吟,思考半晌,忽然恍悟: “住持,我錯了,貓神真是一個無所不能的神。”
原來不必為……還真是什麽都不用做!
住持: “……”
聽吟: “……”
看,小橘被人抓進去關着了,這回估計不坦白都不行了。
蓮間域主那個反應……不像心裏沒鬼。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沒鬼,按照蓮間域主對小橘的珍視程度,小橘應當也不會有事的。
聽吟頓時想到了玳瑁是唯一一只知情貓,驀地說道: “是不是他”
小玳瑁: “他不讓我說。”
還是小玳瑁: “不是別人。”
随後,他補充了一句: “我沒有告訴你們,不要把我捅出去。”
聽吟懸着的心終于落下了。
不是別人,那可不就是他麽!
說真的,如果當真是兩心相悅,那把小栖交給相允凝,反正比外面的阿貓阿狗讓他放心。
*
聽栖眼睛一睜一閉,人就又回到了求簽的屋子裏。
他整個人愣了好一會,直到箍住腰間的手臂緊得讓他回過神來,聽栖這才恍然道: “诶”
“……”
相允凝後背抵着門,手臂環着聽栖的腰,倔強得不肯放手,瞳孔縮成一條細線,緊緊盯着眼前的橘白青年。
他喉間被彌漫的血氣堵塞,一時之間根本開不了口,問那個讓他錐心泣血的問題。
聽栖掙紮了一下,沒成功,疑惑地說道: “冰冷魚你幹什麽啊”
“……”相允凝看着聽栖漆黑的眼瞳,一字一頓地啞聲說道: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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