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1)
第10章燒心(1)
裴季青下班後,如約而至。
顧誠今天也并沒有去公司,一直在家裏睡着。
等到裴季青來敲門的時候,他還沒醒。
可能是這段時間虛耗過大,也可能是越睡越困,總是都已經快天黑了。
裴季青在門口敲了好半天,但是裏面還是沒有人來開門。
但裴季青在這站了好一會兒,心裏想着,可能對方就是沒放在心上,也可能就是沒當真,也可能就是不想作數,直接離開了。
所以他離開了這塊區域,用手指按在大門指紋鎖上。正要開門,對門卻開了。
門打開了。
“你怎麽站在門口。”顧誠聲音沙啞,聽着像是剛睡醒的模樣。
裴季青回過頭,看到的就是他頂着個雞窩頭站在門內,臉一側還睡出個紅印子。
“……”
裴季青是死也想不出這人究竟是為什麽這麽能睡的。
這會兒好歹是終于醒了,裴季青索性也就不兜圈子了,直接側身進了房間。
也不管顧誠同意不同意。
他不同意也沒辦法。
裴季青直接進去,他倒也沒說什麽。也跟着往裏走。
“我早上說的話你還記得嗎?”裴季青直接就開門見山了。
顧誠點頭。
“當然。”
他只是醉了,又不是死了。
更何況那個時候他都已經醒得差不多了,自己也不太可能忘記什麽。
真要忘了,那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這會兒的顧誠也不能說不清醒,但是也差不多是剛睡醒的懵逼感。
只是懵那麽一會兒,後面清醒了就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顧誠還是平日裏那副吊兒郎當的纨绔模樣,工作的時候,除了自己一個人待着的時候都不太正經,別人對他的生活總結是,要麽他自己一個人待着,不要和別人接觸,要麽他一直跟別人玩鬧下去,一直到他精力耗盡的那天。
他家裏對他的期望特別大,但是後來他這副樣子,家裏的重心也都偏移了一部分到了他弟弟身上。
很奇怪的是,他好像很無所謂的樣子。
奇怪到外人都在談論。
只是大家不知道他們兄弟倆的真實相處,也不知道所謂的真相,也只是道聽途說。
至少在顧誠這裏,他單方面認為他和弟弟的關系也不能叫差。只是那個叛逆的弟弟愛跟他對着幹,身為哥哥,他也自然任由對方的叛逆期的幼稚行為。
這也只是他自己的觀點,如果要讓裴季青知道了,估計心裏會反駁他。
你弟弟什麽樣,我比你還清楚。
你這消息都停滞落後了幾年了。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就是情侶了。”他的嗓音還是微啞,但是語氣卻是那麽不着調。聽上去好像在撓人的耳朵,癢癢的。
裴季青忽然有那麽一瞬間的不自然,他輕咳了一聲:“嗯。”
“好,那就從現在開始吧。”顧誠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表盤上的指針按照它既定的程序緩緩向前走,“現在已經……六點二十二分了,既然都已經是情侶了,那我的男朋友不得和我一起去吃頓我們在一起的第一頓晚飯?”
他笑着晃了晃手腕,手表的表盤跟着緩慢晃動。
那個笑太不真實了,和他以往所有的笑都不太一樣。
哪怕是裴季青,要不是他意志堅定,都要被這個笑給迷惑了。
“好。”
-
顧誠說是帶他去吃飯,但其實也不能叫吃飯,他帶裴季青去的地方是他經常去的酒店,這家酒店很平常,和很多家一樣都是吃飯和住二合一的。如果不是對方一上來就點了幾個菜讓送到包間裏去,他幾乎都快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要帶他來這裏開/房了。
這個包間是他在這家酒店常年包的。
經常帶着自己的兄弟什麽的在這裏小聚,加上這裏飯菜口味都不錯,索性就定了個長期的包房。
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帶着裴季青來這裏,但絕不是因為什麽關系。顧誠這種人,做什麽事,特別是對待感情,是最不會當真的。
所以裴季青和顧誠之間,都藏着不可言說的東西。
深不見底,不可脫言。
裴季青一頓飯下來,發現顧誠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卻熱愛幹飯。
一頓飯下來根本顧不上他,裴季青就連一開始準備好的對話都全部埋在心裏了。
因為他無法插上嘴。
等到顧誠吃完,再優雅地擦擦嘴,他總算是舒了口氣。
但這個時候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可能是那麽一瞬間不想說了,也可能是對方現在這副樣子實在無法讓人和他說什麽。
裴季青覺得現在很矛盾,但是恰恰是這種情緒,讓他才能在這裏面對着對方。
他過往從未有過太多與人相處的經驗,所以他這幾年唯一接觸比較多的也就是顧灼了。
但是顧灼和顧誠是兩個完全不一樣性格的人,所以他也不能用同一種方式去對待他們,和他們相處。
要說顧灼是那種時而沙雕時而正經的那種人,那麽顧誠就是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吊兒郎當的,只有極小部分的時間是正經的。
兩人之間的區別不至于讓他分不清,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兩個人。
如果後者不是顧誠的話,他或許會可以和對方當個朋友。
吃完飯後,顧誠也不知道帶他去哪了。因為他平時不是在鬼混就是在鬼混,所以他最後直接帶着對方回去了。
但是回去之後讓裴季青意外的是,對方只是把他送到了門口,看着他進去。
裴季青感覺有些不對,他回頭,發現對方正站在對門還沒進門,還在看着他。
“就這麽結束了?”
“嗯?”顧誠笑笑,随即又說,“不滿意啊,難不成你還想跟我回去啊。這麽舍不得我啊……”
“……”
這個瞬間,裴季青發現對方還是那副死樣子,只是僞裝的好罷了。
但他也不太能确定對方究竟是想做什麽,也就順着對方的話走。
“對啊,舍不得你。”
顧誠愣住了,他愛口嗨,但現在是裴季青頭一回順着他的話回答下去。
對方不順着他,他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愛犯賤,但是對方順着這句渾話說下去,他就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就好像一個不講理的孩子似的,上一秒還在用一種特別倨傲的語氣說着違心的話,但是下一刻卻又因為對方的某種态度而被擊潰,啞口無言。
他換了一種方式,他看着裴季青,這一看就對視上了。
他從前都是看着皮相,卻很少看到別人的眼睛,所以這會兒不經意對上對方的眼睛,他立時就怔住了。
對方長着一雙勾人心魄的眼睛,顧誠不得不承認,這比他從前見過的所有眼睛都要誘人,好像再多看幾眼就要深陷其中。
“我……”他啞住了嗓子,好久都頓在那一刻,好半天才回過味來,“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有了第一句的開頭,好像後面的所有都變得輕松了起來。
“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來我家,但是你肯定是不願意的,算了吧。”他這會兒又人模狗樣的了,好像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絲毫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晚安,明天見。”他留下這兩句話,轉身進了門。
-
裴季青在他進門後也回了自己屋。
說實話,這個房子自從他搬進來後一直是這個樣子。
來的時候是家徒四壁,現在依然也是。
他不太愛在房子的裝修上花費時間,當初顧灼給的時候就是已經輕裝修過了。
該有的家電都有。
只是少了點人味而已。
整個房間的色調是清一色的灰,好像除了這個顏色就沒有其他任何稍微鮮豔一點的顏色了。
當時的顧灼說要不要給他改一改。
他說不用了。
他就喜歡這種的。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他只是短暫地走出了那段陰影。不管什麽色調都改變不了一切。
他當時說,難不成把家裏變得明亮鮮豔,人生就會順遂嗎。
所以裝修對他來說只是一種無聊的東西,該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沒有什麽是可以改變的。
如果真的可以改變,那為什麽他還會在這裏。
他為什麽還會在這個世界上。
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壞人。
這都是這個世界早已設定好的。
有時候他自己待着的時候,就會想,或許他就該承受這些吧。
盡管顧灼一次次說過,不是的,但是他還是忍不住這麽去想。
他的每一個人生階段單拎出來一個都是他的痛,但是他現在可以提起,而且絲毫不會有過去那般敏感的情緒。
他記得顧灼之前說過,他想想就只是想想,他也不可能去死,因為他想活着。
他想活着,因為他覺得活着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他好不容易熬過所有苦痛,為什麽不能好好活着。
所以這就是他人生唯一的追求。
是第一首選。
現如今他要重新面對傷痛,面對傷過他的人,他也無所謂了。
一開始重新和顧誠會面的時候,他也是萬般不耐,
但現在,一直到現在,和對方相處久了,也不能說相處久了,只能說是時間久了,他好像也習慣了。
其實有時候他會想,自己這麽厭惡對方,卻還是願意和對方心照不宣,他自己是不是也變成了一個令自己厭惡的人呢。
但是就這樣吧,人就是會這樣,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他并不覺得自己有多高尚,所以他會答應一切可能會對自己有利的請求,或者說是交易。
現在他也依然可以忍着某些隐秘的情緒和顧誠和平共處。
只要是他想要的結果,那就可以了。
***
但是也不知道是怎麽的,顧誠卻跟換了個人似的。
雖然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行事上卻收斂了很多。
反正據裴季青從顧灼那兒得知的消息來看,顧誠自從那天之後就斷了一切和外面的往來。
這一點是裴季青唯一想不通的。
因為他之前說過的關系,也只是嘴上和行動上的,他從未給過對方任何的甜頭,但他就好像無怨無悔似的。
有那麽一瞬間,裴季青幾乎都要認為顧誠是在玩什麽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