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過往(1)
第8章過往(1)
六年前。
酒店房間內。
淫靡的氣息蔓延。
大床上躺着兩個男人,均是赤身裸體,唯一不一樣的是,另外一個看起來更加瘦弱的男生身上滿是暧昧的痕跡。
但這種暧昧看上去好像不太像暧昧,更像是往死裏弄才弄出來了。
也有可能是這瘦弱的男生皮膚比較白,稍微有些什麽痕跡,看着都觸目驚心。
天早已大亮,那男生沒多久也醒了。
他一醒來,就見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周遭環境皆是陌生。
但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身旁的呼吸聲,旁邊正躺着一個男人,再一聯想他和對方都沒穿衣服,自己身上還疼着,他就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頓時就慌了神。
他從來都是個老老實實的人,怎麽這種事情會輪到他。
他被一個男人給強/奸了,就在昨晚,就在他現在面對的進行時裏。
他頓感胃中酸水翻湧,他惡心。好似晴天霹靂一般,一道天雷擊中,五髒六腑都被擊破,下一秒就要将一口膿血給吐出來。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無法挽救這一切。
他除了恨恨地看着對方,他還能做什麽。
對了,報/警。
但是警/察會承認這一行為嗎?
他不知道。
但他總覺得,可能勝算不大。
對方就這麽靜靜地睡着,有那麽一刻,他想,他真想殺了對方。
但……這也是不被允許的。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熾熱,又或許是他的思緒太過深刻,那人還就真的醒了。
他警惕地看着對方。
對方一副宿醉的模樣,醒來後看見他沒有絲毫驚訝和憤怒,有的只是習以為常。
好像他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事情。
看着他的神色,裴季青心裏越發惡心。
他看着對方的下一步動作,生怕他做出什麽事來。
可是對方只是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看都沒看他一眼。最後在兜裏掏着什麽東西。
他整理了一下袖扣,手裏同時還拿着一張卡。
裴季青看着他,也看着他手裏的那張卡。
“這裏面有五十萬,你拿着。”
一種想法在他腦中浮出,但他還是質問:“什麽意思!”
“呵。”對方冷嗤一聲,漫不經心道:“能是什麽意思,我不管你昨天是怎麽進我房間的,你拿着這些錢,總之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對方并沒有将卡遞給他,而是直接甩給了他。
卡落下的地方好巧不巧就是他的臉上。
“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想要錢才來爬床的吧?!”臉被卡劃過的感覺好像刀刃劃過一般,割得臉生疼。
可男人說得對,他的确沒錢,但他卻不是這種人。
“我不是……我沒有……”
但是沒有人會聽進去。
他無力地掙紮。
可男人怎麽可能相信呢,這些有錢人總是自以為是。
關于昨晚,裴季青記得不多,但是他恍惚間記得,自己是被灌醉了。
但是沒有任何經驗的他怎麽會知道,那不是灌醉了,那是被下.藥了。
他很窮,非常窮,但是他還是堅持着艱難地活到了現在。
他兼職的地方就在學校後面的酒吧,本來一直都好好的。老板一開始也不想收他,但是看他實在可憐,就留下他打掃衛生。
好不容易好過了一點,但是命運就是這麽愛捉弄人。
他被盯上了。
不知道是誰。
但是就是這樣發生了。
有時候他會想,為什麽命運會如此。
有些人生來便高人一等,還要做着踐踏他人的事。
思緒飄回現在。
男人已經整理好了衣服。
他眼神淡漠地掃過裴季青的臉,和昨晚的狼藉。
轉而移回視線,哼笑了一聲。
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但是裴季青好像就是能從這雙眼睛露出的眼神裏讀懂對方想說什麽。
無非就是什麽,你不要不識擡舉,給你錢就不錯了。
這是他經常在打掃包間能聽見的話。
這些有錢人連話術都一樣。
果不其然,下一刻,男人張口就不是什麽好話。
“你以為你是誰啊,我給你你就收着。不過是一晚上的情緣罷了,你還指望你不收這錢,然後讓我覺得你清純不做作?”顧誠翻了個白眼,“拜托,我是人渣,不是智障。你真以為我沒看過小說嗎?那裏面都是這麽寫的。你這種行為按照裏面的話總結下來就是非常惡劣。”
裴季青:“……”
他想罵人的,但是對方在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他一臉問號地看着顧誠。
但是顧誠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和說話的機會,自顧自說起來。
“好了,五十萬你拿着,我們從此沒有關系。不對,我們本來就沒有關系,別再讓我看見你。”
他說完,恰逢這時手機電話響了,于是他接通後邊說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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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誠這個人………人渣離開後,裴季青終于是站不住了。
他一改之前佯裝出來的鎮定,那唯一一點流露出來的驚慌在這一刻無處容身,徹底爆發出來。
幾乎是在對方推門離開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和腿就不受控制地順着牆壁滑落下去,最後“咚”的一聲直直摔了下去。
他在外人面前都是強撐着的,只有在無人看見的時候才會流露出真正屬于自己的情緒。
這種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驚天霹靂,更何況,他知道自己是不喜歡男人的,而且還是這種事。他斷是不能夠接受的。
他長久地盯着眼前有的東西,他在發呆。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顧誠離開後,他一直緊繃的神經卻在電話響起,接起後的那一刻崩塌了。
手中的卡緊攥着,紮得手生疼。
這一刻,卡的側面卻好似變成了鋒利的刀刃,它變成了一把利器,随時可以讓人斃命于其下。
家裏又來催了。
他的家庭不能算好,貧窮的家庭、無知的父母,哪怕他是家裏唯一的孩子,卻也還是不能夠被正常對待。
其實上大學之前他還沒有到這種要自己出來勤工儉學的地步,只是那時候家裏給的錢少,別人吃好的,他也只是眼饞看着,每天并不能吃飽。
這個年紀的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麽能只吃那麽點,所以他經常喝水。
家裏雖然不給什麽錢,但是水還是有的,只有喝水不會被罵。
所以他每天都會打很多很多的水去喝。
就算上廁所勤了些,但胃裏也可以有一種被水灌滿的漲感。這種感覺至少讓他可以不那麽難受。
自從他考上大學以後就開始勤工儉學。
好在他的課現在也不是很多。
記得當初剛開始的時候,課非常多,他幾乎是沒有時間的,只能選那種周末的兼職。
他記得那時候家裏還象征性地給點,因為他所謂的父親酷愛面子,所以跟別人聊天的時候聽到別人家裏給小孩多少多少的時候也會互相問,他當時好面子地說他給孩子五千呢。但實際上只給了一個零頭。
這在裴季青所在的城市根本就是鳳毛麟角,這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他不合群了。
正常年輕人會有聚餐和其他任何娛樂方式他都沒有,因為他周末得去打工。
直到第二年,依然是這麽大,但是他所謂的父親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他一直在自己打工的事情,所以就斷了一切生活來源。并且要求他将收入的一半給他。
他的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一個月也只能拿到那麽些,所以他并沒有理會他。
不住的騷擾和謾罵也沒能阻斷他堅決的心。
所以今天對方再次打電話來,他緊繃的神經突然就斷裂了。
所以他還要忍受多久。
所以他為什麽要經歷這麽多。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要被生下來。
他一直不解。
哪怕是現在,他也不解。
世界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