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
第 9 章
我們所在的州際靠近大海。一陣接一陣的熱浪谷風,在清晨和傍晚總是熱情如火。
曾經的每個日子。我會獨自躺在狹小的閣樓,邊嗅着來自海岸線的潮濕鹹味,邊在內心禱告我主的無所不能。我會在熟悉的海風中安眠,又會在熟悉的海風裏清醒。
…而如今。
物是人非。
我只配在我哥近乎暴虐的手段裏驚醒。
第二天的清晨,我哥猛的揪住我的頭發,将我從床上拖了下來。
“肖柏·韋斯特弗。”
我哥粗糙的大手緊貼着我的發根,而我的腦袋則緊貼着他肌肉發達的大腿。
“那個叫布萊克的狗崽為什麽在外面找你。”
我哥他那張冷冰冰的臉,此刻慘白得毫無血色。他拽着我的頭皮大步朝樓下拖。幾乎從牙齒間擠出了這句話。
閣樓破舊的臺階,急劇颠簸着我的脊背。我的腿踉跄着剮蹭地板,就像被掀翻在地的可憐爬蟲。
一種隐秘的情緒,陡然于我的內心砰砰直跳。而從發黴窗隙裏鑽出的洲際海風,帶着一如既往的腐爛腥臭味,嗆得我眼睛疼。
“…我,我不知道。”我含淚嚅嗫着說。
“不知道?”
我哥冷笑了一聲,然後毫無征兆的将我從樓梯上狠狠扔了下去。
失重的恐懼感讓我想尖叫。
但內心的膽怯卻将尖叫遏止。
脊背的疼痛,加上此前的重物撞擊。猛的摔到樓梯平臺拐角處的我,幾乎瞬間感知嗡鳴,眼冒金星。
…我從未體驗到如此劇烈的疼痛。如果真能擺脫這種痛覺。我願意将我的□□狠狠從靈魂上撕下來。*
我痛苦如此。
我驚懼異常。
可我哥他卻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打量着我。…我在我哥嘲諷的眼神裏,幾乎搖搖欲墜。
“肖柏。”
我哥他走下樓梯,一把拽起了站不起來的我,“我最讨厭謊言。”
“你下次最好說真話。”
…真話?
已經撒謊成命的我,現在也配說真話嗎。
望着我哥略帶厭煩的臉色,膽怯如我,更加不敢反駁絲毫。
我異常順從的點了點頭,就像曾經被那些人強.暴一樣——既然無力拒絕,那麽,你只能說服自己愛這樣做。
我拼命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和那些想要宣洩吐露的秘密。強做鎮定。
“…我知道的。”我說。
“那就把你的眼淚擦幹淨,蠢貨。”
我哥随手扔了一塊手帕。我接住它,卻攸然聞到上面帶着樹皮,蠟菊,還有煙草的味道。
樹皮,野花,煙草。那一直是我母親引以為傲的獨家藥方——在我哥幾年前發生車禍時,她也是這樣治療我哥的。
雖然我哥現在身上完全聞不到一絲一毫的藥味。但手帕又怎麽會無緣無故的沾染到這種我熟悉異常的味道呢。
我望着我哥高大消瘦的背影。
我開始擔心自己昨天晚上不是在做夢。
我哥受傷了。
…為了我想上學的請求。
我欲言又止。
我看到太陽從前邊的窗沿升起。原本黑舊的樓梯被鍍上了銀箔色。我跟着我哥身後。我一步一步的踩在嘎吱嘎吱響的臺階上。
我莫名的。
…莫名為前方那過于耀眼的白垩日光,沾染過我這內裏滿身的肮髒而懊悔。
我是一攤毫無是處的爛泥。
我是發黴拐角的臭蟲,是爬慢蛆蟻的爛肉。我永遠帶着膽怯而令人生厭的爬足,帶着臭味熏天的味道。
…永遠在見不到光的地方徘徊。
無所不能的上帝們,只會嘲弄我神性低。我什麽也做不好。
而會包裹我痛苦的。
只有我哥。
我靜靜望着他,我不知道我究竟看到了什麽——
當他不算溫和的,将破裂開的行李箱,狠狠塞到我手裏。
當他猛的扇了我一巴掌,讓我永遠滾開。
當他打開屋門的那一瞬間。
我在我哥,那極富暴力又富有憐惜的行為背後,陡然突兀的察覺——
他暴力的,殘忍的,溫柔的各種行為,都讓我早已潮濕得不斷發酵,最終成為了一攤腐爛的沼澤。*
…上帝死了。
而卑劣發爛的我,最終還是想将我的上帝拖入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