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從公寓樓的後門離開, 回到自己的車上,萩原研二撐着方向盤,按下鎖車鍵的手抖在劇烈顫抖。
針刺一樣的劇痛折磨着他的大腦,一層一層的冷汗洇透了夏季薄薄的衣衫, 系統在意識空間幾乎要把拳頭捏碎, 卻不敢再出聲,只能心驚膽戰的掃描着宿主的身體狀況, 生怕他出什麽意外。
【我不能停在這……會被小陣平看出來的。】
萩原研二在腦海中的聲音都在發顫, 現實中更是已經說不出話來,
【sys醬, 打開掃描功能……】
系統的透視掃描功能最大直線距離為50米, 全覆蓋後面積回縮到直徑為20米的圓形, 萩原研二用了五秒鐘才勉強把車子啓動, 虛空中半透明的界面探出,映出掃描的畫面。
男人的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此時不大能看得清路, 但好在系統的光屏只需要瞥一眼就能将信息印入腦海, 憑借着掃描功能,萩原研二勉強把車回了自己的秘密安全屋。
【sys醬……把F27號任務詳情發、發給朗姆……然後用我手機裏的軟件……冒充朗姆的給哥薩克傳郵件……讓他、讓他來給我送報告……】
帶着細微顫抖的鑰匙在鎖孔上反複滑動數次,發出的刺耳聲音讓系統都帶上了哭腔喊【宿主】,男人終于勉強擰開了門。
【別擔心……我沒事。】
萩原研二還低聲安慰了一句。
然後整個人一頭栽進了玄關不省人事。
————
“醒醒, 喂,醒醒!”
模糊的視線與茫然的思緒, 似乎有誰在耳邊呼喊着他。
男人勉強睜開雙眼, 卻什麽都看不到, 只有一片粘稠流淌的猩紅,連同他的生命力一起, 從身體內部向外湧出。
骨骼的碎裂與內髒的出血都被束縛在薄薄的皮肉中,如同被反複碾壓的痛苦讓傷員被辦法發出任何聲音,徒勞的艱難呼吸讓空氣比刀鋒還要可怕,幾乎讓他恨不得立刻就死去。
“還活着,阿斯蒂,這是個警察。”一個沉穩的男性聲音隐約響起,“身上還帶着證件,好像是從上面爆炸的地方掉下來的。”
“從20樓掉下來,居然還活着。”
不遠處似乎有個混不吝的男性感慨了一句。
随即有腳步聲靠近。
“既然還活着,那就帶回去吧。”
少年悅耳低沉的聲音靠得極近,萩原研二只覺得自己的眼皮被翻動了一下。
“既然阿斯蒂這麽說的話,那就帶走吧。”
沉穩的男性也靠近了萩原研二,動作小心的把人背了起來——盡管如此,傷痕累累的男人還是發出了一聲含糊的□□。
“好消息,被阿斯蒂帶走,你肯定死不了了……壞消息,阿斯蒂今天是跟朗姆一起來的。”
混不吝的男人啧啧了兩聲,似乎有點惋惜:“不過以你現在的傷勢,我們把你帶回那伽也救不了你……所以,自求多福吧,這位、嗯,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沒辦法回答他,男人的腦袋一垂,徹底昏死過去。
————
“滋——滋——”
幽暗無光也無窗的密室,除了電流斷斷續續的聲音以外,什麽都沒有。
分不清是汗水還是血水的混合物從椅子上滴落,在地面彙聚成小小的一灘,在電弧驟然爆開的一瞬間,椅子上被反綁的男人渾身抽搐了一下,那雙紫色的眼眸空洞的像是塊漂亮玻璃。
“吱呀”一聲,門開了。
穿着一身白色實驗服的男性走了進來,準确的站到椅子面前,低聲吩咐助手:
“開燈。”
房間內驟然從極暗變成極亮,即使是早有準備的研究員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然而椅子上的男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似乎連最本能的生理反射都消失了。
燈光照亮了椅子上男人的樣子,他穿着一身病號服一樣的服裝,太陽穴、頸側、胸口、手腕與腳踝都貼着電極片,手腕被反扣在椅子上,輸液管從天花板垂下來,針頭插在男人的手腕靜脈上。
翻了翻男人的眼皮,研究員點點頭,掏出小本本記錄了些什麽,随即對門口的助手道:
“DF-76已經完成第一階段實驗,可以推出去進行下一步了。”
年輕的助手連忙把門口的輪椅推進來,這輪椅異常的寬大,兩邊垂着三指寬的牛皮束縛帶。他将身材高大但已經瘦得不成人形的實驗體解開,如同擺弄金貴瓷器一樣将男人小心的放到了輪椅上。
研究員沒去管他,轉過身直接向外走去:
“雖然DF-76的意志力遠比想象的要強大,但是好在終于趕在最後期限之前完成了意識的抹消,接下來就……”
“你幹什麽,呃!”
身後傳來助手的驚呼聲以及人體倒地的悶響,研究員驟然回過身,還沒來得及掏出槍,就被一股巨力撞飛了出去。
雖然經受過組織訓練,但常年泡在實驗室的研究員體力并沒有多好,被撞的七葷八素的男人只來及發出一聲“你!”,就被一記頭槌狠狠的迎面砸中,頓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狼狽不堪的DF-76試驗品放下昏倒的研究員,左右看了看,驟然沖出了折磨他一個多月的實驗室。
“有人逃跑了!”
“快抓住他!”
“請注意,DF-76號實驗體逃離實驗室,請所有人員戒備,遇到該實驗體可就地擊斃……哎?阿斯蒂大人?”
音響中的聲音頓了一下,又開始播報:“請注意,DF-76號實驗體無比珍貴,請務必保證實驗體的人身安全。重複一遍……”
————
眼珠火燒火燎的痛,瞳膜大概都被燒壞了。
身上的傷口針紮似的痛着,被汗水浸泡的泛白,入骨的麻癢從每一寸細小的傷口處浮現,折磨着本就虛弱的身體。
然而比起身上的傷,大腦被攪成電鑽鑽進去攪和的可怕疼痛才是最致命的。
男人似乎感覺自己在某個瞬間昏迷了過去——僅僅只有一瞬,随即他踉跄着滾下樓梯。
到底在堅持什麽,為什麽還不昏過去?
濕漉漉的半長黑發黏在脖子上,男人短暫的清醒全都獻給了研究員和他的助手,現在已經快要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幾乎看不到前路和希望的男人,不知為何,仍驅使着身體向外走。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小陣平……”
幹裂的嘴唇吐出這樣一句呢喃,他不知道自己在叫誰,耳邊轟隆隆的響,是血液奔流的聲音,還是狂濤駭浪的拍打,他分不清。
但似乎有誰在他耳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那樣絕望而悲傷的瘋狂,一直在他最後清醒的意識中回蕩。
誰在等着他,誰在盼着他,誰親眼目睹那團火光炸裂,硝煙四起,目眦盡裂的徒勞對着電話吶喊。
他不知道,他不記得……但他聽得見。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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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gi,hagi……
“Hagi!”
一片天旋地轉,陡然降臨的失重感籠罩了萩原研二。
男人渾身一抖,猛的睜開雙眼。
“Hagi,你終于醒了。”
【嗚嗚嗚宿主你終于醒了嗚嗚嗚——】
說話的男人年輕的過分,年紀不到20歲,約摸是在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樣子。
他有一頭濃密的海藻般黑色長發,鉛灰色的平靜眼眸,以及清俊之極的面孔。
驟然直起身的萩原研二瞬間被一陣眩暈襲擊,他悶哼一聲,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并在腦海中悄悄命令:
【不要說話,sys醬。】
系統立刻閉緊了嘴巴,不再發出任何動靜。
足足數秒之後,疼痛消彌,男人才看向一旁的青年。
“阿斯蒂醬。”
他苦笑一聲,
“你怎麽回來了?”
坐在桌邊的阿斯蒂面前擺滿了藥瓶,他的衣袖挽在小臂處,平靜的端了一杯水遞過來:
“來救你的命。”
萩原研二啞然。
他看了看自己熟悉的房間,只覺得喉嚨幹咳的厲害,接過對方的水一飲而盡,這才有點無奈的笑起來:
“你不是正在美國分部處理那邊的生意,怎麽知道我複發了?”
“因為我恰好來給你送一份任務報告。”
哥薩克從房間外推門而入,低頭看了看手表,
“你終于醒了……從我發現你到現在,這次一共昏迷了27個小時。”
萩原研二的腹中頓時傳來一連串悠長的鳴叫。
“怪不得我這麽餓……”萩原研二嘀咕着,心裏微微一驚。
他答應了要給小陣平送藥的,自己突然失蹤,小陣平會很着急吧?
但是頂着上司和前輩的同樣漠然但卻蘊含着死亡威脅意味的眼神,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默默的揉了揉肚子。
年輕的上司平靜的看着他:“我猜你也該餓了,哥薩克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午餐,在此之前,現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阿斯蒂站起身,走到床邊,抓起萩原研二的手腕,指尖扣在他的腕脈上,鉛灰色的瞳孔如同無機質的玻璃,似乎随時都能射出穿透性的X光來:
“為什麽你的防禦機制會被觸發?你見到了誰?”
萩原研二不動聲色的回望着阿斯蒂,考慮着怎樣的回複才能讓騙過對方精密的如同儀器一般可怕的眼睛與聰明的大腦。
【sys醬,在權限範圍內控制我的心跳頻率和脈搏。】
他這麽命令,随即直視着阿斯蒂的眼睛,緩緩道:
“我見到了……小陣平。”
阿斯蒂和哥薩克都怔了一下。
“原來是他。”
阿斯蒂明顯知道松田陣平這個人,甚至因此對萩原研二突然突破大腦的防禦機制這件事也沒了懷疑,他後退一步,點點頭,
“那麽,你想起什麽了?”
萩原研二也愣了一下,他搖搖頭:“不,我什麽都沒記起。”
“只有你恢複記憶,又或者背叛我和組織,才會徹底觸發大腦的防禦機制……如果你只是因為見到幼馴染而心神震蕩,并不會因此昏迷。”
阿斯蒂的聲音淡然,卻又很篤定:
“既然你沒有恢複記憶,那麽你是決定背叛組織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純黑的阿斯蒂,嘿嘿。
營養液加更,晚上還有正常更新。
日三選手要寄了。
感謝在2023-07-15 18:32:02~2023-07-16 10:42: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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