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功虧一篑
第027章功虧一篑
也就在這時,趙溯的鼻子突然一癢,他飛快擡手,但還是沒能趕上,一個響亮的噴嚏打破了原本劍拔虜張的氣氛。
他捂着嘴擡起頭,正巧和擂臺上低頭看過來的黎川對上了眼。
兩人互相望了望。
片刻後黎川才回過頭,重新對陸夜道:“抱歉,現在就開始吧。”
陸夜竟然也笑了下:“沒事,可以理解。”
于是,戰場再開。
陸夜先行發動攻擊,他刀刃上浮現出明顯的法陣,明晃晃地沖向黎川。
他比起先前那幫魔修更加直白,法陣肉眼可見,全看黎川有沒有能力可以躲過去。
但如此勢均力敵的對決,哪裏會給黎川躲避的機會。
他如果想接下陸夜的招式,同時還要進行反擊,那就退無可退,除了迎上外別無他法。
刀光劍影,魔氣和真氣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哪怕擂臺上面有法陣在做緩沖,但這強大的沖力還是讓周圍人都為之一震。
會贏吧?能贏的吧?
趙溯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直到眼睛感到酸澀時才會眨一次眼睛。
他不敢去思考太多的東西,然而那些失敗的畫面卻避無可避地浮現在趙溯的腦海當中。
先前那些被黎川淘汰掉的魔修,他們每一個都會盡可能地去拖延時間,讓法陣盡可能地留在黎川身上。
這的确是無賴之舉,可他們既然都是魔修了,更何況本來大比就是允許使用法陣來互相攻擊的。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黎川和陸夜兩人間還沒能分出勝負。
周圍人紛紛發出驚嘆,甚至有人在低聲吆喝他們開的賭局,在這時候搏上一搏。
“砰!”
陸夜的刀極為鋒銳,并且他動作相當迅速,抓住了黎川晃神的間隙,直接從下方試圖攻上黎川的下颌!
黎川連忙一個後仰勉強躲過了這一擊,但陸夜的反應也快,下一瞬黎川的腰腹就被狠狠劃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濺落,但在落到地上前就被魔氣吞沒。
“可惜了。”陸夜卻在得手後一退,并沒有乘勝追擊。
黎川動作沒有任何遲疑,眼睛卻睜得更大了一點,試圖看清陸夜的動作。
換做旁人,這對神識有傷的法陣可能算不上什麽,畢竟境界越高神魂就越為強大。
可這并不适用于黎川,他神魂本就是最近才在趙溯的努力下縫縫補補好起來了一點,但在法陣一波波的沖擊下,原本好起來的部分也被沖擊成碎渣。
黎川卻沒有輸的選擇,趙溯需要的那個靈精就在顧長風手上,所以他絕不能從擂臺上面倒下去!
破厄劍發出沉悶的嗡鳴,黎川的劍招雖說樸實無華,但其上附着的劍意卻強橫有力。
陸夜想要躲,可這浩蕩的劍意竟是在離開的那一瞬間分裂開,四面八方地朝他襲來。
他沒有辦法只能提刀硬頂,可刀确實并非陸夜慣用的武器,沒有刀意只憑着魔氣相抵,陸夜最終還是被逼吃下了這一擊。
黎川體內的真氣在經脈裏不斷運轉,神魂卻在突突突地感受到了滅頂的疼痛。
無所謂,忍下去,只要他贏下這一次,後面再發生什麽都還有回旋的餘地。
“可惜了。”
陸夜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有人于無聲處翹起了唇角。
碩大的法陣自陸夜背後亮起,覆蓋了他全身的法陣在頃刻間啓動。
趙溯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剎那停擺,巨大的耳鳴聲震得他視野陷入一團漆黑。
一團又一團的濃墨蓋在趙溯眼前,而當他終于能看清時,就看見擂臺上雙方都将各自的武器刺進了對方體內。
趙溯下意識地想要沖上擂臺,卻被上面的法陣無情地隔絕在外面。
或許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是趙溯沒能忍住的下一次眨眼間隙。
“不……”
黎川原本高大挺拔的身體微微晃動,随後向一側重重倒去。
他散亂的長發在空中劃出一道明顯的痕跡,而趙溯終于可以沒有半點阻礙地看到對面的陸夜。
鮮血自陸夜的唇邊溢出,他兩股戰戰,卻強撐着。
“……可惜了。”混雜着血沫,陸夜再一次這般說道。
随後他也宛如斷了線的風筝般跟着摔倒在擂臺之上。
身後有人在胡亂說些什麽,趙溯卻什麽都聽不見,他只想快步走上去,去看看黎川到底怎麽樣了。
“按照天下大比的規則,誰先倒地失去戰鬥能力誰就是那個輸家。”
顧長風自遠處走了過來,他面色蒼白,說話時語氣更是相當虛浮,聽起來異常古怪。
但趙溯并沒能注意到這些東西,他只是茫然地看過去。
顧長風嘆了一口氣,随即宣布道:“很遺憾,黎川先一步倒地,并喪失了行動能力,所以是他輸了。”
“勝者,魔修陸夜。”
全場嘩然,賭輸了結局的人開始咒罵,趙溯卻用力吸了一口氣。
他說話聲微弱到難以聽清:“所以我可以上去了嗎?”
顧長風聽到後點了點頭。
趙溯飛快轉身,原本阻礙他的法陣已經不見了,而旁邊本屬于黎川的那枚玉簡更是在他輸了後碎裂消失。
寬敞的擂臺上,黎川和陸夜都倒在地上,黎川的手更是還牢牢抓着破厄劍。
但他已經輸了,不可能繼續留在天下大比的擂臺上。
趙溯腦海一片空白,他沒有辦法去思考更多的東西,本能推着他走到黎川面前,然後他陡然失去了全部力氣,跪了下來。
血的味道是那麽明顯,趙溯努力吸氣,将原本快要湧上來的淚意壓下去。
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個地方哭出來。
他得把黎川帶回去,還得想辦法幫黎川療傷。
沒事的,黎川現在到底還是元嬰境的修士,他并沒有那麽脆弱,并不會真的出事的。
雜亂的思緒讓趙溯的雙手不停顫抖,他想要将黎川翻過來,但搭上黎川的手卻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
“……黎川……”淚水還是克制不住地從趙溯面頰上滑落。
無能為力只能幹看着的感覺實在太過難受。
“別在這繼續傻待着了,沒那麽誇張,這法陣足夠抵消大部分的傷害。”
綠意灑落,分為柔和的真氣在趙溯和黎川身上游走,帶來一陣暖意。
廖青一躍也上了擂臺,他低頭看了眼旁邊的陸夜,不動聲色地對着陸夜的腦袋踢了一腳後才走過來。
“放心吧,淩霄真人活了這麽多年,更驚險的場面也碰到過,不還是轉危為安了?”
趙溯艱難地擡起頭,将注意力放到廖青身上。
“他的那口氣還能續很久呢。”廖青手指輕點,真氣便托舉着黎川浮了起來。
趙溯連忙想站起來,第一次沒能成功,腿軟地竟差點崴到腳,還好他身子足夠柔軟,才沒有真的出事。
廖青随手畫了個傳送陣,接着黎川便整個人都直接消失了。
“回去吧,他在房裏等着你呢。”廖青更是好心提醒趙溯。
“謝謝。”趙溯飛快地沖廖青低了下頭,接着就直往休息的地方飛奔而去。
廖青卻依舊站在擂臺上,周圍的看客們早已散去,而魔修那邊顯然沒有人會過來去撿陸夜這個最後收尾的大功臣。
于是廖青無可奈何地只能連着又踹了陸夜幾腳,次次都往他頭上招呼。
“夠了。”
在廖青還想再踢一次時,陸夜睜開眼,同時伸手抓住了廖青的腳踝。
廖青便優雅地收回他的腳:“醒了就自己爬回去。”
陸夜并沒有回答,他沉默地伸手抹去殘留在唇邊的鮮血。
旁邊的廖青宛若輕煙般消失,陸夜拿回他的刀,随後一步一步地離開。
而趙溯腳步匆匆,路上差點撞到人,最後進房間時更是忘了還有門檻,直愣愣地摔在地上。
但還好他是爐鼎的體質,這點疼痛換做凡人怕不是要沒辦法動彈,可趙溯還能繼續撐着站起來,繼續往前跑。
黎川就平躺在床上,他黑發散亂,法衣上更是變得破破爛爛,一張臉卻非常的平淡。
就仿佛什麽事都沒有,黎川僅僅是在睡覺,只要能忽略掉他近乎消失的呼吸和心跳。
“黎川……”趙溯喊着他的名,卻不敢伸手再去觸碰。
他該怎麽做,是去找醫修嗎,可醫修要是能治黎川的神魂,那這幾百年後者怎麽還會如此痛苦。
趙溯才是黎川的藥,是唯一的辦法。
可昏迷不醒的黎川要怎麽才能跟他雙修,先前幾次都是黎川帶着他,光靠趙溯自己,根本不清楚該怎麽做。
但趙溯并不是什麽單純的白紙,在學校裏他也是有好好上過生理課的。
既然他是爐鼎,比起神交,确實就有更直接的辦法來幫到黎川。
是因為他想要變成人,他想要五行靈精,所以黎川才選擇參加大比,選擇強撐着戰到最後。
是他的錯。
趙溯随意抹掉臉上的淚水,他雙手放在黎川的面頰旁,随後低下了頭。
唇是軟的。
沒有任何溫度,血的鏽味和淚的鹹味混雜在了一起。
這并不是一個足夠好的吻。
而黎川的眼皮顫動,很快便重新睜開,他說話時吐息便蹭過趙溯的唇:“……趙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