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長悅
第010章蘇長悅
這次前往寧城,黎川并沒有直接抱着趙溯就往外飛,而是從他的儲物戒裏拿出了可以載人飛行的靈舟。
這東西也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款式,但黎川的靈舟突出一個樸實無華,看起來就平平無奇,但上去後才知道內有乾坤,不單寬敞還很舒服。
趙溯的情緒還不太穩定,一天下來接連受到各種打擊,上了靈舟後總算對未來有了那麽一點點盼望,正想着要不四處看看,結果太陽又剛好落下了。
夜晚降臨,趙溯就跟個沒了電的娃娃般,掙紮了一下就被迫陷入了昏睡。
他睡着的時候其實并不會呼吸,就是平躺在那裏,宛若一副靜止的彩繪,美則美矣,卻沒有生機。
爐鼎便是這樣的東西,廖青當初便是如此勸說黎川的。
只是看起來像人,實則沒有半點意識,只會呆板地聽從主人的命令,所以根本不需要真的把它們當做人一樣看待,就當做是人形的藥引。
可趙溯是不一樣的,因為在那一天,黎川看到了趙溯眼中離開白玉門的渴望,他和周圍那些木讷的美人截然不同。
所以黎川才會走過去,才會産生那一瞬的遲疑,才會被拉入那個房間,迎來兩人的第一次神交。
但這份與衆不同或許僅僅是一種偶然。
靈舟不比黎川,反正當趙溯重新睜開眼時,就發現他們倆人還在天上。
畢竟是搜船,這可比單單被黎川抱着要安穩得多,趙溯可以更悠閑自在地欣賞修仙界的景色,大山大河的浩蕩景象實在是令人心生澎湃。
但漸漸的,趙溯還是避無可避地想起昨日的事。
乍聽到黎川說他只剩下十二年壽命時,那一剎那湧遍全身的冰寒和絕望,此刻又慢悠悠地覆了上來。
其實趙溯可以找很多個理由去安慰自己,比如說黎川可是高貴的前男主,他大幾千章的修行肯定積攢了很多好東西,說不定多努力找找就能找到對他有用的好東西。
再比如他既然都已經是個東西了,那縫縫補補怎麽不能又混過去一年,特別他這身體嶄新得很。
再再比如……這就稍微涉及到了一些趙溯的聯想,那就是他曾經看到的那條轉了上千次的微博,很多細節他都不記得,可明确有說黎川是跟了一個男的成了親。
而續作發生在前作的五百年後,黎川剛好滿千歲,現在黎川則是七百五十歲,相差了幾百年。
趙溯不覺得黎川是個很愛和男人成親的人,那他既然出現在了續傳,肯定是找到了什麽活下去的方法。
他一遍遍地在腦海裏複述着這樣的語句,借此來證明自己肯定能活下去。
但很快,這點光亮就破滅了。
寧城的白玉門消失了,沒留下半點蛛絲馬跡,那扇雖在深巷當中卻對外大敞的店門如今只是灰白一體的牆壁。
黎川走上前用手觸碰了兩下,引動神識,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因此緊繃,他感受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
“這裏面什麽都沒有了,恐怕是天級的陣法師幫忙做了掩蓋,半點線索都沒留下。”
趙溯站在旁邊,他臉上的表情并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幹巴巴地“哦”了聲。
實際上也能理解,畢竟爐鼎這種東西放在哪兒都不能正大光明,瞧瞧這白玉門聲名鵲起後也窩在巷子伸出就可見一斑。
趙溯氣悶地很,悶着悶着就幹脆不呼吸了。
反正他這身子大部分看起來像人的地方都是模拟出來的,實際上全靠靈氣來驅動。
這也是為啥他能吃辟谷丹和清心丹,就因為這兩種丹藥本就是人人都可以吃,是借助靈氣直接調節人的身體。
黎川先前幫趙溯把脈發現他身體有異後就一直在調查有關的事情,然而卻被萬靈宗的雜務絆住。
他還聯系過廖青,但這幾百年黎川常常獨自閉關,因而并不像過去那般了解廖青游歷的地方,很不幸地撲了個空沒找到人。
不過就這樣打道回府也未免太過凄涼,黎川沒有直接開口安慰趙溯,只是說他準備在寧城再探查一番,正好趙溯也從未出過門,可以在外面逛一逛。
黎川給了趙溯一枚戒指用以防護,還給了他一些靈石,但趙溯心不在焉,勉勉強強擠出一個笑後便耷拉了下去。
還是上次那個酒樓,但這次趙溯是坐在了第十層的雅座上,往外就能看到整個寧城的風光。
他并不能吃東西,因為這身體沒法消化,卻能稍微喝點酒水。
聊勝于無,味道雖然也不錯,但差了點花樣,在這修仙界,很多懂i都是自帶着門檻,限制頗多。
趙溯自然而然還想到原本的世界,但那些東西全都不可能再有了,他換了個地方換了個身體換了個未來。
眼中禁不住又産生了點濕意,趙溯連忙眨動兩下,同時吸吸鼻子想将這感覺強壓下去。
他直起腰,右手拿起勺子撥弄面前的湯碗,忽地聽到身後面傳來一連串地吵鬧聲。
“行了行了,你說的那件事我等會就去處理,你做好你分內的事就行。”
“晚上好做事,但也要其他人看着,你要是願意,就由你過去。”
“好,寧城這裏沒什麽大問題,但細節上我還要再看看。”
夥計領着一個修士走了上來,這層的包廂并不完全封閉,而是都對外敞開,因而趙溯能看到那修士邊走邊對着一枚傳音用的玉簡說話。
那看起來也是個很方便很好使的東西,可惜趙溯要想用就得從自己體內抽取真氣。
修仙界的真氣就跟現代社會的電力一樣,沒有不一定活不下去,但肯定活不舒坦。
趙溯無所事事地想收回目光,那位修士卻在和趙溯短暫對視後眼前一亮。
只看見他匆匆将玉簡收好,接着三步變一步直接就往趙溯這邊走:“這位公子,敢問你是哪方人?”
其實他長得不賴,濃眉大眼一股正氣,可趙溯并不想和陌生修士搭話,免得出事。
他佯裝聽不懂,低下頭就準備對着湯碗發呆。
可這個修士似乎當真是個令人恐懼的自然熟,竟然一屁股就坐到了趙溯旁邊:“我叫蘇長悅,是個散修,今日正巧有事途經寧城。”
蘇長悅?
這名字倒是微微在趙溯心裏泛起一圈漣漪。
在《為仙》裏确實有這麽個名字,而且還出現在了相當醒目的一個位置,那就是在結尾處。
作者連着用了五六個排比句說了一堆新人名,寥寥幾下描繪了後續波瀾壯闊的修仙界,給了讀者無限遐想,都以為黎川的故事還會再繼續,結果續作卻懂得都懂。
蘇長悅是散修盟盟主,名副其實的一方老大。
此刻不知為什麽來了這裏,還對趙溯有莫名的興趣。
“蘇真人好,我算是淩霄真人身邊的童子,今天真人出去有事,便允我在這酒樓等他。”趙溯惶恐不安地說着,同時不動聲色地摸了摸黎川給他的戒指。
“哦,原來黎真人身邊的人,怪不得……”蘇悅打量人的目光并不鋒銳,反而十分坦蕩,在配上他那股親和地不管是誰都能說上兩句的氣質,實在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可趙溯沒忘記他爐鼎的身份,現在是個人都要比他強上不少,一不小心沒準就要出事。
“哎,不愧是黎真人,就連跟在他身邊的童子都如此與衆不同,實在是讓我欽佩不已。”蘇長悅自顧自地感嘆,“乍一見到你,我都要以為是畫中人走了出來,那些控偶師嘔心瀝血做出來的人偶真的活了。”
“控偶師?”趙溯聽到這,好奇地反問了一句。
“是啊,散修裏最不缺的就是稀奇古怪的人,就有人以此入道,他們親手制造出人偶,其中會把最珍貴的那個當做命偶,甚至有些控偶師還會妄想讓他們的人偶擁有人一樣的生命。”蘇長悅見趙溯感興趣,講故事一樣說了出來。
人偶想要有生命,趙溯也想要生命。
他放在桌上的手緊了緊,恰巧黎川在收到戒指的提醒後也趕了回來,邁步一走進來就聽到了這番話。
“蘇修士所言可真?本來并非活物的人偶當真可以化為人?”
蘇長悅在黎川踏入這酒樓時就感覺到了,他面上卻絲毫不顯,從容地迎了上去:“黎真人真是好久不見,當然是真的,實際上這控偶師的法門不是來自別的,正是來自你現在作長老的宗門,萬靈宗。”
黎川眉頭略微蹙起,他認得蘇長悅,但先前兩者不過是點頭之交。
蘇長悅見黎川感興趣,卻是一股腦将他知道的東西都倒了出來:“萬靈宗的開宗老祖便是已飛升的幻靈仙人,他信奉萬物有靈,天下蒼生無一不具有自我,只可惜後來萬靈宗的歷代掌門并沒能完全參悟他這番話中的深意,也導致控偶一法流出了宗門外。”
蘇長悅頓了下:“也不知道這算是幸還是不幸。”
“算是幸吧,既然都說了萬物有靈,那無人使用的功法也會失去它存在的意義,不如散落出去。”黎川附和了道。
蘇長悅的目光極快地在趙溯身上落了一下,随後立刻收回來:“誰說不是,關鍵是做的人怎麽想,想的事要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