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廖青
第007章廖青
趙溯第一反應是他聽錯了意思,第二反應則是拒絕。
開什麽玩笑,他都還沒正兒八經談過戀愛,沒享受過那種為喜歡的人興奮、激動、擔憂、悲傷的情緒,就直接快進到婚姻的墳墓了?
雖說他跟黎川滿打滿算也認識有幾個月了,可真正的相處時間少的可憐。
雖說他跟黎川在精神方面,就識海裏來回兩次了,可現實當中是清清白白,彼此都還保留着純潔之身。
所以趙溯漲紅了臉,結巴道:“不太好吧。”
黎川的眉頭頓時蹙起,兇巴巴的。
可趙溯人還躺在床上呢,雖然渾身上下沒有一個不舒服的地方,但光是這樣他就底氣十足了。
“你可以再考慮下,我是真心實意的。”黎川陳懇道。
趙溯見他這麽認真,也有那麽一點點緊張,猶猶豫豫道:“那……我再想想?”
黎川點點頭。
接着他手一擡,桌子就憑空出現,趙溯一瞬間還以為是各色佳肴美食,結果卻是兩瓶素白的小瓶子,一個标着“辟谷”一個寫着“清心”。
趙溯向上翹起的唇角立刻就塌陷了下去。
這這這,這是請求別人跟他結婚的态度嗎!
“這兩瓶都是地階一品丹藥,效用很好,比木三從宗門裏領的要好很多,裏面各有五十粒。”關鍵黎川還看不出趙溯神色的變化,還煞有其事地在那做介紹。
并沒有被感動到的趙溯一肚子火氣,憋了半天才回答道:“好,我知道了,以後只吃你給的東西。”
黎川很嚴謹,解釋道:“倒也不是,只不過我這裏能拿到比較好的丹藥,你最好就吃我的。”
可我更想吃大魚大肉、吃山珍海味!
趙溯在心裏面吶喊半天,可黎川毫無所覺,後者甚至伸出手來摸了摸趙溯的頭,一派溫馨的模樣。
“掌門傳音過來,說有要事令我去主峰商讨,所以我得再出門幾天,希望你能在我回來時給我答複。”
趙溯對黎川的好感度則是蹭蹭蹭地往下狂掉,在這麽個情況下,黎川竟然還要出門?
他能理解萬靈宗掌門發話,現在的黎川肯定沒法拒絕,但他就不能說的委婉一點,反過來讓趙溯心疼他。
而且請求結婚被拒了後竟然還追問?
趙溯壓根不想理會黎川了,他板着一張臉,雙手抱着胸,氣的不行。
可黎川說什麽那就做什麽,他講了要走那便真不會多留,專門守着趙溯醒來就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
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落在輕薄的紅被上,最後一句話的聲音幾不可聞:“不管怎麽樣,謝謝你。”
那語調充滿了不甘與難過,在趙溯想出裏面暗藏的情緒前,黎川便先一步消失了。
看着空蕩蕩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房間,趙溯不高興地哼了兩聲,随後将兩瓶丹藥收好:“真是的,來去匆匆的,這就是修仙者和凡人的參差嗎?”
他也好想修仙,好想學會各種各樣的功法,随後便也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了。
趙溯看着自己細弱到好似一折就斷的手腕,輕輕嘆了口氣。
或許是因為這次黎川是真的忍無可忍,所以不像上次僅僅神交了一個晚上,這次他倆折騰了整整半個月。
趙溯從房間裏出來時,正巧撞見木三在收拾院子,對方态度相當端正,開口依舊是趙公子。
“淩霄真人醒來後就幫忙修繕了房屋,但有些小地方還是會被錯漏掉,所以我在挨個檢查。”
趙溯哦了聲,屋外面是晴空萬裏、藍天白雲,瞧不出半點先前暴雨如注的可怖景象。
自己對于黎川來說就是一昧藥,但因趙溯終究是個人,所以便不能單純以“藥”來看待。
而黎川更是個愛負責的人,所以那家夥思來想去,就發現可以把伴侶的位置交給趙溯當做某種回報。
但趙溯卻覺得……這樣很怪、非常怪。
“哎呀,你怎麽愁眉苦臉的,看來黎川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對怎麽跟爐鼎相處也是一竅不通。”一道輕浮的男聲驟然打散了趙溯飄忽的思緒。
他一擡頭,就看見院落裏最為粗壯的那棵樹上多了一人,廖青坐在樹枝上,手上照例拿着一把扇子。
“自我介紹下,我叫做廖青,是你主人黎川的朋友。”廖青言笑晏晏,原本撐着樹枝的手微微用力,接着便一躍而下,落到趙溯面前,“不過現在,他應該不僅僅只想當你的主人了。”
趙溯往後退了退,略帶警惕地盯着廖青,并沒有立刻搭話。
盡管廖青在《為仙》裏确實是标準定位男二號,可他飄忽不定的性格實在是難以捉摸。
黎川修仙是為他心中救人的道義,因而渴望成為強者。
可廖青卻別無所求,兩手一攤并表示自己丢失了過去的記憶,所以壓根不知道想幹什麽。
這麽說的廖青卻從沒試着找一下遺忘的過去,并且他天賦極為變态,倘若黎川修仙宛若喝水那麽簡單,廖青就直接是在呼吸修仙,境界突破沒有任何瓶頸。
按理來說修仙者一旦到達渡劫境,那麽除非用秘法想方設法地壓低修為,那麽不出百年就會被天道逼着飛升渡劫。
但廖青比黎川還早五十年買入渡劫境,直到今天那道應該劈在他頭頂上的天雷都還沒落下。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倘若沒有我從中斡旋,想方設法地拉着黎川進‘白玉門’,你倆今時今日恐怕都還天各一方呢。”
廖青說話時自帶一股笑意,宛若春風拂面,能讓人下意識地就産生好感。
趙溯晃了晃腦袋,堅定神智,絕不能這麽被蠱惑:“這點我當然是感謝廖真人的,可現在淩霄真人因掌門有請去了主峰,有什麽事您恐怕還是得等他回來再說。”
“哎,我可是專門應了他的請求,游說你跟他成親的,他跑去什麽地方根本不重要。”
廖青有雙好看的桃花眼,此刻正微微眯起:“他作為我認識了數百年的好兄弟,更何況我都當了牽線的月老,那這份媒自是要幫到底。”
他上下端詳着黎川,眼神清澈,就仿佛真的只是單純好奇好兄弟将要結親的對象。
“這是我跟淩霄真人的事,雖然确實是廖真人您一手促成了我們的相見,但後續種種都我只和他有關,還請您不要過多幹擾。”趙溯想了想,一口拒絕。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黎川是萬靈宗的客卿長老,可他修為年年倒退已大不如前,雖然說兩百五十年前他的确是代表正道抗擊魔修的英雄,可現在正魔兩道早就相安無事将近兩百年了。”
廖青沒心思和趙溯你來我往地慢慢客套,上來他就将現狀講了個明明白白。
客卿二字,在地位高時是宗門的尊稱,而當時局逆轉,也能被輕易地踢出去。
趙溯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廖青“啪”地打開扇子,半遮去他那張還帶着笑意的臉:“雖說修仙本就是逆天而為,黎川前半生如此風光,到現在淩霄真人的名號還留在不少人的心裏面,哪怕他突然隕落了……”
“不會的!”趙溯打斷了廖青的話,“黎川絕不會落到那種結局。”
“呵呵,看來趙公子對黎川很是信任,作為他的朋友我格外榮幸,但有些事并非是心裏想着嘴上念着就能成的。”廖青毫不在意地繼續說着,他手中扇子散發出淺綠的光芒,緊接着趙溯就感覺有股麻麻的癢意冒了出來。
繁複的花紋深深烙印在趙溯的後背上,而現在它被廖青催發,淺藍色的光華抵抗着外來者的入侵。
熱意湧動,趙溯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站立,雙膝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他張大嘴巴努力呼吸,廖青随手釋放的真氣和黎川留在趙溯身上的真氣碰撞在一起。
耳膜震動,聲音仿佛自很遠的地方傳來。
“趙先生作為爐鼎,在這天地間可是比蝼蟻更加脆弱不堪,只要缺了有心人刻意看護,光是随便來的一陣風一點雨就足夠将趙先生整個人都打散。”
廖青用合攏的扇子擡起趙溯的下巴:“最為糟糕的是,爐鼎一生就只能有一個主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得從主人那裏得到真氣,否則就連動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一點點‘死’去。”
扇子一移,廖青強壓在趙溯身上的真氣一撤,他便直接栽倒在地。
“趙公子,在修仙界,能活一天便算做一天,有想做的事都要盡早去做,否則稍微一遲疑,可能就再沒那個機會了。”
廖青最後的話語消散在空氣當中。
過了許久,趙溯才終于有力氣緩緩站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他面前是一道還沒跨過去的門檻,能看到木三在遠遠地地方忙活。
而那棵能讓廖青坐在上面的樹,此刻還是個全長不過三尺的幼苗。
看來這就是廖青對趙溯最後的提醒了。
于是趙溯索性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同時将黎川給的清心丹倒出來一顆,囫囵吃掉。
剛咽下去就能感覺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席卷全身,相當惬意。
黎川給趙溯的東西都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東西。
趙溯将瓶子重新放好,随後一腳跨了出去,他已經做好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