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識海
第006章識海
這浩蕩的雨水本就可以說是黎川意志的化身,所以當趙溯乖順地朝着主院走過去時,原本不歇的暴雨竟也變得柔和了一些。
起碼趙溯走過去的那條路平坦了不少,對此趙溯只想要冷哼一聲,并不屑表示——
呵,男人!
屏障上面抖動的裂痕格外明顯,趙溯咽了下口水,才敢伸出手。
不會又給他猛猛來一下,讓他感受飛出去的感覺吧?
幸運的是趙溯并沒有被彈出去,不幸的是有一股水流實在等不及了,直接從裏面勾住了趙溯的腰肢将他甩了進去!
“哎哎哎!”趙溯一個沒站穩直接撲倒在地,還好有水作墊子,除了衣服濕透了,并沒有跌到哪。
而且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屏障裏面格外幹燥,要不是那些水流宛若觸腕般四處游弋,還真看不出來黎川是水靈根。
主院很大,趙溯眼前是間兩層高的小樓,不過他聽到了黎川因痛苦而發出的低吼。
時光似乎倒流回了他們倆初次相遇那天,只不過彼時趙溯還猶豫不安,此刻卻大義凜然。
有病就得治,廖青說的沒錯,黎川現在都這樣了,再差還能變成哪樣呢?
修仙界就該用修仙界的法子,你情我願那就是好事!
做完最後的心理建設,趙溯直接小跑着沖進去。
沒人能踏足過的主院,除了外面那一層用來唬人的皮外,內裏全被黎川改造了。
反正當趙溯推開那扇朱紅的門,就看到無數附加着法陣的鎖鏈在牆壁上蜿蜒,而那些往外流動的水流則被肆意絞殺。
“黎川!”
趙溯的呼喚空茫地在房間裏碰撞,他幾乎看不到可以落腳往前進的地方,而層層疊疊的血腥味更是一波波襲來。
黎川到底把自己關在這個鬼地方幹什麽?
趙溯感覺到有股涼意湧上心頭,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面一閃而過,一個比一個糟糕。
不會吧,外面雨還下的那麽大,黎川人應該沒事吧?
怎麽說都是天上地下的男一號,雖然嚴格來說是已經要被新男主給頂替了,但也不能就此真的變成無人問津的炮灰吧?
趙溯咬咬牙,隐藏在他靈魂當中二十多年的跑酷技術似乎終于開始起效,只看見他靈活地跳過那些地上雜亂的鎖鏈,随後伸手抓住上面晃蕩的部分,竟是直接蕩了出去。
他從沒有一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是如此輕盈,就仿佛化為了一條魚靈活地擺動尾巴在錯綜複雜的海洋裏自在游動。
他已經找到了那顆藏匿在最深處的寶石,陷落在地下,被重重制約,因痛苦而不停撞擊屏障,錯亂的真氣往外湧出,卻又被陣法牽引着反過來繼續壓制黎川自己。
宛若一頭找不到出路的困獸,被折磨得鮮血淋漓。
“黎川!黎川!”趙溯無措地喊着他的名字,這一刻他根本想不出完整的字句。
狂亂的真氣早就扭曲了黎川的五感,神魂的崩裂連帶着他的靈魂也在被撕碎,他在幾百年前看到的那個通天梯如今成了他自己。
趙溯沒得到回應,同時暴漲的真氣也如狂風般把周圍的一切全都往外推!
趙溯不清楚放任黎川這麽下去會怎樣,或許到最後黎川也是能夠平靜下來,就如同曾經發生過的無數次一樣。
可他在這裏,他看到了黎川,并且他也有那個能力去做。
一個爐鼎最應該做的是什麽?
趙溯深吸一口氣,他往後退開一步,随即朝着黎川所在的位置,直接從上面撲了過去。
瑩白色的光自趙溯身上湧現,被衣服遮掩的後背上,烙印顯露!
漆黑的影子掠過,黎川反射性地擡起頭,他的眼眸成了純粹的藍色,幾乎看不到瞳仁。
在一瞬間的錯愣後,黎川下意識地擡起雙手,做出了要接應的姿勢。
融入骨血當中的契印浮現,兩人之間再度勾連起蛛絲般的密網。
水在周圍游動,趙溯落入了一個足夠溫暖的懷抱當中。
他的雙眼變成融金色,手搭在黎川的肩膀上,僅僅是觸碰,那本以窺見白骨的猙獰傷口就在快速康複。
倒不是趙溯忽然間成了神醫,能妙手回春,只不過他讓黎川安靜了下來,只一瞬,就足夠黎川自愈。
可偏偏那種折磨讓黎川連停下一瞬的時間都沒有,才讓那些傷口久久無法愈合。
僅僅是這樣簡單的觸碰就足以幫助黎川,但先前就連這點都沒有。
黎川收緊懷抱,接着竟低頭直接埋進趙溯的肩窩,盡情感受趙溯的氣息。
趙溯被他的頭發弄得直癢癢,忍了一下還是沒憋住,最終是笑出了聲。
他在黎川懷裏撲騰了兩下,雙手都勾住黎川的脖子,指腹按着他麥色的肌膚,劃出淡淡的痕跡。
向着四面八方流竄的水流重新聚攏在一起,在短暫的剎那間,黎川仿佛重新擁有了渡劫期強大的力量。
水化萬物,屋頂橫梁,牆壁座椅,凝成具體的模樣,再一眨眼便擁有了顏色。
黎川直接附身将趙溯按了下去,他身下是大紅色的鴛鴦共飛圖,赤紅色的喜被在動作間扯出重重褶皺。
趙溯慌亂緊張,黎川有力的大手锢住他的腰肢,緊接着黎川便強壓了下來。
在千鈞一發之際,趙溯往旁邊側了下臉。
于是黎川的唇只落在趙溯的面頰上,輕輕擦過。
或許正是這片刻的錯愣,黎川原本消弭的意識再度回歸,他看清了兩人之間暧昧的姿勢,慌亂地就想起身離開。
“不,別走!”趙溯感覺到了他的動作,手順着上移,按住黎川的後腦勺往下壓,不讓他離開。
雖然他現在确實很害怕很緊張,畢竟他從小到大沒談過戀愛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向來都本本分分……
但是!
他可以為兄弟兩肋插刀!
幽香入鼻,緊貼在一起時黎川能感受到趙溯柔軟的身軀,還有在那之上的神魂共鳴。
趙溯的手指插入黎川的頭發當中,濃密的黑中那抹纖細的白就格外明顯。
他可是抱着要給黎川幫忙的絕心才進來的,自然不可能臨陣退縮。
“上次那個識海,還用那個可以吧?就讓我進你的識海裏。”趙溯提議道。
這也是他之所以敢進來的原因,真強實戰和男人親密接觸還是有些過火,但作為靈體在別人的識海裏走一遭卻算不了什麽。
左右都是不甚了解沒見識過的東西,完全可以當做是好兄弟之間的互幫互助。
更何況趙溯還挺喜歡黎川的,那就更加是不夾雜任何雜質的純精神領域的友好讨論。
黎川喉結滾動,他現在算是徹底醒了過來,格外尴尬。
他還記得先前自己的所作所為,由于不想沉溺爐鼎所帶來的片刻安逸,故作兇惡地喝退了趙溯,結果當病痛發作時,忍不住主動渴求的卻也是他。
他都七百五十歲了,這種欲迎還拒的事他七歲就不會做了。
“好啦,別糾結了,咱們早點開始早點完事,不過等這次結束你可一定要得教我怎麽引氣入體。”趙溯頗為慈祥地說道。
黎川輕輕嘆了口氣,他動作時胸腔震動,趙溯甚至能隐約感受到黎川心髒跳動的聲響。
“事情沒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只不過,既然你都這麽說了。”
“唔!”
黎川一口咬在了趙溯的脖頸上,真氣自他唇舌當中傾斜而來,鋪天蓋地的水将趙溯頃刻吞沒。
他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只能任由自己墜入深淵。
這次趙溯并沒有昏迷,他得以看清黎川識海将他吞沒的全過程。
海浪并非是自下方升起,而是由上方湧來,他所在的世界被吞噬殆盡。
他再一次來到那片荒蕪死寂的海洋當中,只不過這次趙溯擁有了方向。
盡管他并不會游泳,可這是黎川的世界,因而趙溯只需要随意地晃動雙臂,就能輕松地蕩出好遠。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他已明白究竟該往哪裏走。
海底照舊凹凸不平,各種嶙峋的小石塊層出不窮,趙溯一開始擔驚受怕,畢竟萬一腳被劃破了那可就走不動路了。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想多了,盡管這片識海到處都破破爛爛,但卻并不會對趙溯造成哪怕一點傷害。
這裏千瘡百孔,找不到半點好的地方,唯有上次被趙溯觸碰過的泉眼,此刻正散發出微弱的光,在這片寂寥的海洋中,既是指引更是誘惑。
“這次要怎麽做呢?”趙溯自言自語,繞着那個破敗的泉水走了一圈,正中央的泉眼被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堵着,裏面的水怎麽也出不來。
趙溯靈光一閃,趕忙蹲坐在地上,兩只手都開始迅速地摳挖那個泉眼。
自他身上,一圈又一圈黃色的光不停閃過,無需多時,原本堵塞住泉水的東西全都被清理幹淨,無數氣泡争先恐後地冒出來,停滞許久的真氣再一次在黎川體內自如運轉。
而趙溯則被那股從泉眼當中湧出的水流沖到了識海之上!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燭火搖曳,黎川一身紅袍,就側坐在床沿邊上看着他。
發現趙溯醒了,黎川神色淡漠地看過來。
趙溯還沉浸在那令人惬意地水流當中,一時沒回過神,呆愣道:“怎、怎麽了?”
“你要和我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