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還沒等鹿顏給他開門, 門鎖就已經咔嚓一聲被轉動了。
江臨雙推開房門,看見屋內的鹿顏手裏拿着一把劍,似乎是把道具劍, 她身邊還有個成對的組合——一個拿了面道具盾牌的男演員。
男演員是這部劇的主演, 名叫楚橙,是最近比較火爆的一位年輕演員, 剛出道沒多久, 已經迷妹滿地跑。他對鹿顏口中那在現代社會顯得中二氣息拉滿的稱呼“閣下”十分不解, 但沒來得及說什麽, 在看到江臨雙的一瞬間已經瞳孔驟縮, 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 盾牌一扔, 雙手一張——
江臨雙一個橫向漂移閃過撲來的人。
“鹿顏你快跑!這是個鬼啊!我攔住你快跑!”楚橙堅持不懈,再次撲了上來, 一副舍身炸碉堡的樣子。
江臨雙:“……”
都不忍心躲了, 抱一下抱一下吧。
鹿顏汗了一下,急忙上前:“唉不是, 這是我……我朋友, 也是我認識的大師!”
楚橙抱着江臨雙的大腿, 艱難擡頭,正對上他陰森的笑容,登時一個激靈。
“別被騙了小鹿!他飄着的!”
鹿顏撓頭:“哎呀,你聽說過那個、那個——元神出竅沒有!你不是演過神話劇嗎,就是那種修為有成的大能,可以元神離體, 暢游天地,大師現在就算元神出竅呢!”
鹿顏說得篤定, 江臨雙出于對這位勇(莽)士(夫)的尊敬,也沒把人扔開,僵持了好半天無事發生,所以楚橙愣愣地看了半天江臨雙,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鬼”對于鬼怪這物種來說過于好看,甚至放他們圈子裏都能出類拔萃。
冷靜下來的楚橙慢慢接受了鹿顏的說辭,讪笑着放開江臨雙,撿回他那沒用的道具盾牌,不過還是很緊張地仔細看了看江臨雙,重點是他拎着的黑鐮,有些害怕又有些贊嘆地用指尖摸了摸鐮刀柄:“哇,好像是黑色的火焰呢,這是神器?”
他說着,繞過江臨雙:“三個人,正好,快、快鎖門——咦,門鎖呢!”
門上只有一個光溜溜的把手,那個安全鎖竟然已經消失不見了。
鹿顏皺眉:“時間到了?這個房間的使用時間似乎短了些。”
“顧不得了。”楚橙頓時緊張得汗流浃背,“快走,燈光綠了!”
透過鹿顏的講述,江臨雙得知,那所謂的規則有很多模棱兩可的地方,會時不時坑一下人,比如所謂上鎖的安全房間,房門上的鎖是會消失不見的,不是說找了個房間呆着就一勞永逸。
“我們進房間前,在那邊走廊遇到一個鬼。是我們輪流盯着它,才沒讓它追上來。”楚橙擦汗,“走另一邊吧。”
鹿顏看起來還好,她畢竟是個死亡騎士,但楚橙看上去狀态很糟,雖然還是小鮮肉該有的帥氣摸樣,但看得出,沒怎麽睡上覺,眼睛下面一片黑,而且似乎還低血糖。
“你們被困多久了?”江臨雙問。
“三天了。”鹿顏回答“這裏似乎比正常的別墅大幾百倍,我進來三天,除了楚橙,就只在附近遇到了導演、副導演和導演助理,但他們已經三個人了,我們不好一起走,只能分開,所有的通訊設備都不好用,呃,也不知道到底還能不能用,是大家手機電腦都沒電了,牆壁的插座是沒有電的。”
江臨雙雖然不在乎,但還是出于好奇,問了一句:“規則有沒有說怎麽出去?”
鹿顏搖頭,楚橙則說:“哦,剛進來有一個提示,說——‘遺憾被彌補的時候,就是離開的時候’。所以我們除了躲着鬼,還得各個房間看看,有沒有線索,因為也不知道這個遺憾是什麽。”
走廊裏的光線幽森詭異,綠得令人發寒,鹿顏這種剛死還沒習慣的,也不由得怕了起來。
“媽的。”楚橙罵了一句,顫抖着舉起盾牌,“怎麽一直是綠光。”
走廊盡頭是一個電梯門,電梯門的數字顯示器也一直發出瑩瑩綠色,數字忽然從一,跳動到了二。
這是五樓,三到四幾乎就是眨眼間,楚橙驚恐地看到,那綠瑩瑩的數字在下一秒,跳到了五。
吱嘎——電梯門在寂靜無聲的走廊裏打開。
衆人眨眼的片刻,一道黑色的人影猛然沖出電梯門!
黑影速度奇快無比,它的輪廓似乎籠罩着黑煙,看不清任何五官,甚至分不清正反面來,它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猛然撲向走廊裏的三個人!
鹿顏下意識提起劍,楚橙的尖叫堵在嗓子裏,因為過于緊張肌肉繃太緊,反而沒有發出聲音,他再一次抖抖索索地站在鹿顏身前,舉起他毫無用處的盾牌。
鬼影迅速逼近!
再一眨眼間,鬼影近在咫尺——
刺啦。
刀子切割紙片一樣的聲音,漆黑的地獄火鐮刀當空劃下,司月大神官這一回當着外人的面,是全力一擊!
鬼影連個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已經化成一道黑煙。
楚橙張大嘴巴,瞠目結舌,好半晌猛地抽了一大口氣,憋出倆字:“牛逼!”
這下他可是徹底相信了江臨雙就是位了不起的大師,至于造型奇怪,黑袍白發什麽的,大師不能有點特殊癖好嗎?況且看臉年輕英俊,保不齊是返老還童鶴發童顏!再說飄着,元神嘛,飄着才對!
鹿顏也長出一口氣——盡管她其實不需要呼吸。
“走吧。不是說挨個房間看嗎?”江臨雙好像剛才只是随手扔個垃圾似的,輕松地說着,擡手敲了敲旁邊的門,“有沒有人?”
咚咚咚咚。
走廊裏回蕩着敲門聲,無人應答,這是個沒鎖的門,所以江臨雙随手推開,站在門口期待下一個鬼影,鹿顏和楚橙就鑽進屋裏一頓亂翻。
亞空間的規則就是麻煩,江臨雙百無聊賴地想,一個穩定成型的亞空間,強行撕裂是有被卷入虛空的風險的,這裏普通人太多,他不好強拆,況且他現在實力受損,強拆可能會消耗過大,減慢他的恢複進度。
“什麽都沒有。”鹿顏說。
“下一間。”
鹿顏和楚橙也不怕了,楚橙沖到下一扇門前,學着江臨雙,咚咚咚,敲了三下門。
“沒有!”
“下一間。”
翻了十來間屋子,其中一間屋子裏有一盤糕點和一壺茶,楚橙趕緊撲過去,一把抓起吞了一個,咂咂嘴覺得除了不新鮮,沒別的問題,才遞了一個給鹿顏。
“謝謝。”鹿顏無奈接過,浪費糧食啊,她不太熟練地使用小法術,把糕點藏起來,假裝吃完了。
“咦,這裏有一張明信片。”楚橙叼着糕點,借着桌上綠油油的蠟燭光,拿起那張明信片——
“‘誰知我相思’。”他讀出信上的字,然後一愣,“有點耳熟,這是個愛情故事?”
下一秒他小小地尖叫了一聲,捂住右手腕。鹿顏急忙查看:“怎麽了?”
楚橙拿開捂住手腕的手,驚訝地發現手腕上出現了一個白色的數字一。
“這是……規則第幾條來着,‘做對的事情加分’?”楚橙瞪大眼睛,“靠,這玩意出去洗得掉吧,紋身會被說帶壞未成年粉絲的。”
鹿顏哭笑不得:“哥,先出去再擔心這個吧。所以這就是線索!”
楚橙:“對了,大師殺了鬼影,也有分數吧?”
江臨雙舉起手,露出紅豔豔的數字——三。
鹿顏的手腕幹幹淨淨,什麽都還沒有。
她奇道:“咦,怎麽你們兩個一個是白字,一個是紅字。”
楚橙想了想,猜測:“因為大師是戰鬥得分,我是猜謎得分吧。”
他有些緊張地問江臨雙:“大師,您看下次遇到鬼,您能不能施法控制住鬼,讓鹿顏也殺一個得點分?剛進來的時候,這缺德規則還說了——‘得分最高沒有獎勵,但得分最低者将受到處罰。’”
看起來,他們先進來的人知道的規則更完整,江臨雙不無不可地點了點頭,很快他們真就遇到了第四只鬼。
那是劇組的導演和副導演,正在狂奔不止,他們背後的地面上,一只手腳并用不斷攀爬的黑影緊随其後。
導演尖叫着沖過來,在拐角處看見站在遠處的江臨雙,眼前一黑。
完了,前面這個黑衣鬼看上去比身後那個高級多了!
“導演!”楚橙大喊一聲,“快來!”
導演卻吓得在原地發抖,左右為難,就算面前是熟人,也不敢輕易動作,尖叫道:“你你你、你人還是鬼啊!”
鹿顏急忙重複一次剛才的胡扯:“過來導演,這是我們認識的大師,大師元神出竅來幫我們的!不是鬼!”
大師?
導演心一橫,一咬牙,和副導演兩個人猛沖了過來,而江臨雙也動了,他與驚恐的導演擦身而過,反手提起黑鐮,斬向地面上扭曲的鬼影!
唰唰,刷刷——
黑鐮在空中留下道道黑色的火焰殘影,鬼影扭曲的四肢被一一斬落,變成一只在地上扭動的大蟲子,江臨雙一腳踩住那玩意,對鹿顏揚了揚下巴。
在導演敬佩的目光裏,鹿顏深吸一口氣,提起劍走過去,在心裏咬牙打氣,然後大喝一聲,一刀幹脆利落地砍掉了鬼的頭。
鬼影化作黑煙消失不見,導演和副導演驚魂未定地扶着牆大喘氣,副導演還在苦笑:“完了完了,助理跑散了。”
導演暫時沒空管助理了,他喘着氣問:“怎麽辦,現在四個人——”
說着,他們都看向江臨雙,這可是大師,剛剛砍瓜切菜一樣砍了鬼的大師啊,誰想和大師分開啊!
這是個有點敏感的尴尬話題,楚橙暫時轉移了一下注意力,問衆人:“你們都找到線索了嗎?”
導演點頭,掏出一個日記本:“應該……是個癡情人苦等丈夫沒等來的悲劇故事。”
說完,他面色古怪地翻了翻日記本:“說實話,這故事很眼熟,這特麽的,好像就是咱劇本裏的背景故事!”
《青山公館》是有大量鬼怪角色的,作為男女主角住在這座古宅裏時遇到的“室友”,其中,就有一個比較經典的角色形象——“鬼新娘”,一位戰争時期未婚夫離家打仗,再也沒回來的癡情鬼,這個設定顯然并不新鮮,甚至有些刻板印象在裏頭。
“那咱們劇本怎麽寫的?是不是按照劇本寫的做一下,就能出去了?”楚橙瞪大眼睛,眼中充滿驚喜。
但導演的臉色并不太好看:“不,這個鬼地方的劇情,恐怕是魔改過了,而且增加了無數細節。”
劇本裏的鬼新娘只是前期一個點綴小角色,用來引出男女主角意外得到見鬼能力的劇情,因為設定過于套路,所以幾分鐘戲份就過了,但從那本厚厚的、寫滿了字的日記本來看,這裏的鬼新娘,沒那麽簡單。
“‘十二月四日,晴,今天的晚飯是鵝肝,真想和你一起品嘗,鵝肝是管家現殺的,其他的肉留着風幹再吃。’”導演磕磕絆絆地念叨,“‘現在年景不好,這邊也沒什麽人來了,到處都在打仗,想吃一口鵝肝沒那麽容易了。’”
到這裏還算正常,雖然一個閨房小姐把殺鵝取肝寫在日記裏稍微有點奇怪,但如果是資深老饕,熱愛美食品鑒,倒也算可以理解。
“‘十二月二十日,下雪,管家把新抓的羊放幹淨血,用雪凍起來了,我想把最嫩的那只留給你,那只才三歲,白白嫩嫩,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在雪化之前回來。它的媽媽我今晚烤了來吃,很香,但是廚子是新來的,笨手笨腳,忘記摘戒指了,咯到了我的牙。’”
走廊裏一片死寂,導演的聲音仿佛都帶着回聲。
楚橙也哆嗦起來:“戒指?操,吃的什麽東西?”
“噓。”鹿顏豎起耳朵,“電梯!”
空曠的走廊,緊閉的房門,詭異的故事,再來一架突然運行起來的電梯,導演抖如篩糠,江臨雙故事聽得起興,被打斷了很不開心,于是他徑直飄了過去,一鐮刀下去,電梯門轟然洞開,然後他再一鐮刀,電梯纜繩砰地一聲斷了,電梯轟隆隆墜落,在沉寂的夜色裏發出震天動地一聲巨響。
“行了,你接着念。”江臨雙轉回來,命令。
導演:“……”
導演已經快翻白眼了。
眼尖的楚橙忽然指着江臨雙持着鐮刀的右手:“你數字變了,怎麽砍電梯也加分嗎?”
數字從三變成了六,一個電梯,頂了三只鬼。
“六分,不愧是大師。”副導演努力憋出一個馬屁,随後他也疑惑地問,“但是,大師,我的分數是白色的哎。”
副導演伸出手腕,一個數字二,導演也伸出手,一模一樣的白色二。
楚橙忙說:“可能因為大師是戰鬥得分,我們都是解密。”
鹿顏立刻看向自己的右手,下一秒她小小低呼一聲:“可是,我的……也是白色的。”
走廊裏的燈依舊是晃動的綠色,一時間,所有人都不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