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饞
7 饞
在這個家裏,除了奶,還有誰會向着她們?
只不過奶比較膽小,不敢背着爺做爺沒有點頭答應的事。她能做出偷偷送柴火這事,讓姐妹倆頗感意外和感動。
盛開來到姐妹三人的房間,看見盛滿滿煎餅一樣癱在床上,立刻就緊張起來:“小滿,你怎麽了?”
盛滿滿直愣愣看着茅草屋頂,眼眶紅紅的,她剛哭過,她想家了。
小手忽然被一雙帶薄繭的手握住,将盛滿滿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望着面前的便宜姐姐,想起有本小說是這麽寫的:穿越人士在另一個世界經歷了生老病死,之後又穿回原來的世界,穿回出事之前的時間點,仿佛一切只是一場夢。
或許她也是這樣的呢?如果是,那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裏好好地活下去。
盛開抱住盛滿滿,也跟着哭。盛滿滿收了淚,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便宜大姐,想了想,附到她耳邊,将自己其實是裝傻的實情告訴她。
驚喜來的太過突然,盛開眼淚被驚得收住了,良久後才慢慢展開笑顏,輕輕捏了捏盛滿滿的小臉。
笑着笑着,想到剛才,問道:“那你怎麽哭了?”
盛滿滿一本正經:“想到咱家窮,就忍不住哭了。”
盛開:“……”
盛開:“咱一家人一起努力,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天擦黑時盛朱和馬氏才回來,扛回來不少柴火,都堆放在屋裏角落處。
早就抑制不住驚喜的盛開,立刻将實情告訴兩個大家長。夫妻倆聽後立刻沖進屋裏,抱住盛滿滿又是哭又是笑的,嘴裏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還好是虛驚一場。
這麽一通耽擱,天已經完全黑了,馬氏點上煤油燈,開始張羅吃飯。
看到自己跟前獨一份的玉米面餅,以及區別于另外四人的稠稠的高粱米粥時,盛滿滿才知道自己中午能吃那麽好,不是家裏自己當家做主了便放開吃,而是因為愛她疼她。
盛滿滿哪裏還肯自己吃獨食,把面餅和自己那碗米粥推到馬氏面前,讓馬氏分給大家:“爹娘、姐,你們下地幹活那麽累,應該多吃點。”
馬氏就說:“你小,又才病好,得多吃點。”
盛滿滿就表示,他們不吃她也不吃。馬氏沒有辦法,這才将面餅分了,米粥也扒拉了一些出去。一開始馬氏還不舍得扒拉,後來還是盛滿滿說多扒拉些,不肯接她遞過來的碗,她才又扒拉了些出去。
有了新鮮的野菜可吃,盛滿滿還是忍不住皺眉頭,這菜就不能炒着吃嗎?哦,似乎不能,老頭子沒給家裏分油……
盛滿滿忍不住想要扶額,這分家呀,還真是萬事開頭難。
吃完飯,馬氏就把煤油燈給滅了。家裏就這盞煤油燈,也沒有多餘的燈油,用完就真的沒有了,得省着點用。
吃過飯,歇息片刻姐妹仨人就要去洗澡,那邊周氏又跑出來阻攔,說不讓她們用洗澡棚。
元老太太看不下去,就出來說了句:“今天就先讓他們用吧,等明天老三你就去割點蒲草回來做棚。”
周氏不滿:“娘,你胳膊肘怎麽往外拐?”
元老太太就不說話了,她知道這事即便不是老頭子讓做的,但老頭子不出來說話,就是默許了,她說這麽一句可以,若是再多說點,把老頭子惹怒了,那她可就遭罪了。
周氏不依不饒,馬氏就将閨女們帶了回去,讓在屋裏擦洗先對付一晚,等明兒再去割蒲草回來,自家做一個洗澡棚。
七十年代的農村沒有什麽娛樂活動,洗完澡盛滿滿就和兩個姐姐躺在一張床上,準備睡覺了。
盛開燃了驅蚊草,讓屋裏都是這種驅蚊植物的味道,起到驅蚊的作用。
雖然是大夏天,天黑之後氣溫卻也沒有那麽熱,盛開拿着一把大蒲扇給她和盛滿滿扇風,盛滿滿就在大姐的照顧下,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醒來時天還未亮,床上已經沒有了大姐和二姐的蹤影,屋外是窸窸窣窣的做飯聲,而遠處則傳來雞鳴狗吠和蟲鳴聲。
盛滿滿走到屋外,問蹲在竈前燒火的二姐:“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盛放告訴她,不早起做飯,那出門幹活前粥就還是熱乎的,難以入口。
“爹娘和大姐呢?”盛滿滿看了一圈都沒看到人。
盛放:“去河邊割蒲草了。”
盛滿滿就蹲在竈前陪盛放,看着她将一大把野菜放進滿滿都是水看不到什麽米粒的大鐵鍋裏,一張小臉頓時苦哈哈。
那什麽金手指,怎麽還不出現啊,出現了她也好改善改善夥食呀。再這麽吃下去,她估計還得再瘦一圈。
天剛蒙蒙亮時,家裏割蒲草的三口人回來了,帶回來三大捆蒲草,還有一小筐野菜。
家裏只有一把砍柴刀,還是鈍的,昨兒家裏用這把刀切的野菜,今天又是用的這把鈍刀割的蒲草。
回到家,盛朱負責将蒲草碾壓一遍,馬氏則是負責切割蒲草的頭尾。切下來的蒲草頭,盛放負責剝開,得到一根根嫩筍一樣的蒲草棒。
盛滿滿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問:“這能吃的嗎?”
“能吃。”盛放就點頭。
“那個呢?”盛開指着蒲草頂部那一根根像是火腿腸一樣的果實問。
盛放瞥了一眼道:“那個不能吃。”
盛滿滿失望地“哦”了聲,嘆氣。這玩意長得這麽好看,怎麽就不能吃呢?
割下來的蒲草則由盛開鋪到房頂上晾曬,盛放就問盛滿滿,知道為什麽要晾曬不?
盛滿滿搖頭,盛放一副果然你已經忘了的表情,告訴盛滿滿,剛割回來的蒲草如果拿來編織,幹了之後會很容易散開,因此要曬幹了再編織。
一家人手腳麻利地處理好蒲草,就匆匆吃碗飯,下地幹活去了。
盛滿滿原本也打算跟着下地的,她什麽也幹不了,不過就是想去看看。可看着屋檐邊上鋪滿的蒲草,又看了一眼正屋門口一臉壞相的盛國繁,就決定要留下來。
她搬張板凳坐在家門口,拿着把蒲扇時不時地搖兩下,盛國繁遠遠地瞅她,急眼得很,但最終還是不敢靠近她這個傻子,放棄搗亂,出門玩去。
盛滿滿在家待的無聊至極,可相比于下地的小孩來說,不用下地幹活是很幸福的。
等到中午,家裏人就回來了,把早上的野菜粥熱一熱,就可以吃了,晚飯則是又新做了一鍋。
一天三頓不是吃野菜粥就是玉米粥,或者是窩窩,沒油少鹽的,盛滿滿嘴裏都要淡出鳥來。
再這樣吃下去,她感覺自己都要營養不良低血糖了。
吃過晚飯,一家四口就開始編蒲草。曬了一天的蒲草已經足夠幹,此時編織,往後太陽再曬也不會縮水松散。
一家人緊趕慢趕,終于在天黑透前将蒲草席編好,在西屋近旁圍出一小塊地方,用早前找好的幾根木棍固定住,在圍住的小空間裏放上一個墊腳的石頭,一個簡易的洗澡棚就做好了。
洗澡棚做好,馬氏和兩個姐姐都是一臉的幸福樣,連帶着盛滿滿也跟着歡喜。
蒲草用掉了,家裏也沒什麽東西可守,第二日盛滿滿就跟着下地了。她當然不是去幹活的,別說現在她在外人眼裏是個瘋傻的,就是不為了維持瘋傻的形象,她也不會幹農活呀。她跟着去地裏,純屬就是好奇心作祟。
盛滿滿先是跟着盛朱去了生産隊的豬圈看看,看她爹給好幾頭豬準備吃食。盛朱是生産隊的豬倌,負責喂養生産隊的豬,給大豬小豬喂飽後,留大豬在豬圈裏養膘,小豬則趕出去運動,小豬要運動一個小時才被趕回豬圈。
養豬這個活兒因為工分多,很多人都想幹,但豬倌也不是誰都能做好的,盛朱養的豬很少生病,到了年底豬都被養的肥肥壯壯的。他還會給母豬養胎接生,技術是真的好,因此這養豬的活兒才落到他頭上,是王隊長專門指派的。
盛朱放養豬崽,盛滿滿就在一旁挖野菜。她找野菜挖野菜的樣子不緊不慢的,不像在幹活,倒像是在玩。可盛滿滿真心認為,自己好厲害啊,居然學會了挖野菜,摘嫩葉,挖根系,抖抖土,還真是有模有樣。
她不知道,不遠處正在放養豬崽的盛朱,聽到挑着一筐秧苗走過去的漢子嘆氣:“盛老三家的小閨女還真是傻了,活兒都不會幹了呀。”
盛朱就看一眼不遠處的盛滿滿,明知道自家小閨女是裝瘋賣傻,可看着她奇奇怪怪的挖野菜動作,也跟着嘆了一口氣。
哎,閨女這一失憶,是啥也不會了。
不會就不會吧,只要人健健康康就好。
把豬崽趕回豬圈,這裏有一個年邁的阿爺負責守着,盛朱就帶盛滿滿去了地裏幹活,如此還能多賺幾個工分。
盛滿滿被帶到地裏,自然是受到大夥的一致關注,她發癫的事早在村裏傳了個遍,現在即便她外表看着無比正常,在大家眼中也還是個瘋子傻子。
你看你看,以前盛老三的小閨女看到他們這些叔叔嬸嬸都會笑着打招呼,現在呢,一臉糊塗樣,像是根本就認不出他們是誰,可不就是傻了嘛。
你看你看,盛老三的小閨女好好的走個路忽然就大喊大叫,可不就是瘋了嘛。
被忽然跳出來的癞蛤蟆吓了一跳尖叫着跳開的盛滿滿,撫了撫自己的胸口,向投來關切目光的她爹擺擺手:“我沒事。”
“小滿,你自己玩去吧,爹要幹活了。”盛朱道。
“好的爹,你去吧。”
從養豬的地方到田間這段路可不近,盛滿滿走的腳底板都酸了,就近找了棵樹,躲在樹蔭底下歇腳,看向不遠處勞作的人們。
從前她覺得這樣的田園風光極美,現在卻只覺得苦啊,他們這一家什麽時候才能吃上一份正兒八經的炒菜啊啊啊啊……
仰頭望天,藍天如洗,一朵潔白的雲朵漂浮于一片蔚藍之間,形狀猶如一只大雞腿!
香噴噴的大雞腿啊,或蒸或炸或焖或炖或蜜汁或香辣或醬燒……
饞啊,都把孩子給饞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