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韓司塵道:“臣替小徒謝過陛下。”
待兩人走後, 韓司塵與顧濯隐在了黝黑小道中。
韓司塵道:“陛下的眼睛壞了有些時日了,只怕沒那麽容易治好。”
“不急,只需慢慢療養。”若是一下便好了, 倒是會引起旁人猜測。
給謝熠秋的眼睛上藥,連同着送些緩解蠱毒的藥,不是一次兩次就可以的。
禦膳房做了新鮮的果子,都是平時宮外吃不到的, 韓承端了些給誤之。
誤之雖不樂意搭理他,但這送到嘴邊的東西總沒有不收的道理。顧濯剛到門口,便見韓承被活活轟了出來, 與自己打了個照面。
韓承急忙拱手, “主子。”
顧濯不自覺好笑, “堂堂侍衛, 竟落得這種地步,被轟了出來?”
韓承垂了眸, 滿臉寫着“自願”, 垮着臉, “是主子要我看着他, 侍……侍奉着他。”
顧濯嘶了一聲, “我說過這樣的話?”
“大概是說過吧。”
顧濯:“哦, 那我幫你說道說道,得讓他看清自己的位置, 總不能生個病就把自己當成了主子,将你使喚來使喚去, 該罰。”
“倒也不用罰, ”韓承冷冷說了一聲, 随後拱手離去。
屋裏的人吃着倒是自在, 就是莫名其妙生出一股無名之火,一邊吃一邊罵。“該死的韓承!別以為幾個果子就能收買我!”
這一幕正巧被顧濯撞個正着,誤之嘴裏塞着吃食,瞪着眼瞧着顧濯過來。
“他給你送果子吃,你卻在這裏罵起人家了?”
誤之癟癟嘴,倒是沒想着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他本就該罵。”
“到現在你都還不待見他嗎?”
“主子,我可從未待見過他。”
顧濯看得出來這倆人的性子水火不容,即便是不得不看在他的面子上裝的相處融洽,實則就差拔刀相向了。
“那日你落水,可是他救的你。你非但不感謝人家,反倒沒良心起來了?”
“明明是他沒良心!我落水還不因為……他。”誤之脫口而出,随後又啞了言,“他……他疏忽職守,不好好待在主子身側侍奉,跑去角落裏與小侍衛蠅營狗茍!”
顧濯蹙了眉,一字一句道:“蠅營狗茍?”
誤之瞬間憋紅了臉,語氣松垮,閃爍其詞,“就是……那個小侍衛!以前做禦前侍衛的時候就時常和韓承厮混,如今他都什麽樣子了,還有滿是心思在他身上,竟也不覺得丢人。”
“那侍衛惹到你了?”顧濯似乎看出了什麽端倪,故意緩笑。
“沒有。主子問這個做什麽,我又不認識他。”誤之吞吞吐吐道,“只是......他可是受忠帝的人,若是被人瞧見他跟咱們來往,那豈不是連累主子!韓承他可有想過?”
顧濯沒再繼續問,道:“身子養好了嗎?”
誤之似是松了口氣,“差不多了。”
“宮裏的果子好吃嗎?”
“好吃啊!”誤之雖有點疑惑,但也瞬間精神了,“我從前就愛吃宮裏的果子,哪裏的都比不上 。如今也許久沒吃過了,早就饞了。”
顧濯爽快地起了身,“既然還想吃,那就多病幾日。”
誤之愣了,“啊?”
顧濯挂了工部的牌,只暫領拆廟這一差事的主事。朝中無一人敢言,卻各懷心思。
顧濯見了工部尚書王弼高,正約在秀春樓。
隔間早已備好了飯菜酒水,來人一進門便拱手,“顧大人,真是久聞不如一見吶。從前只聽說顧大人儀表堂堂,如今才知傳言不比親眼看的真切啊!”
顧濯伸手請他入座,倒了酒水,“從前我與尚書大人沒什麽交際,眼下陛下給了差事,這才不得不叨擾了大人。”
王弼高拉開椅子坐下,聲音渾厚敞亮,“欸,你我都是為朝廷辦事。咱們雖聚在一起吃喝飲酒,卻終歸是公事公辦。顧大人若有什麽要說,盡管提出來,王某自會有話說話。”
“與尚書大人說話果然毫不費力。”顧濯舉杯,“眼下新帝登基不久,邊境局勢動蕩,又遇國庫虧空。當年裴氏搜刮民脂民膏,朝廷的血也都差不多被吸食幹淨。受忠帝雖已徹查,卻彌補不了國庫的空虛,眼下京郊的廟宇過于奢靡,陛下才不得不下令拆除。”
王弼高咋舌,一揮衣袖,“國庫虧空,早已有之啊!放着金碧輝煌的地方給那群和尚住作甚!那廟早該拆了!”
“這事落到你我的頭上,若做好了,升官發財少不了,若做不好,掉腦袋也少不了。”
王弼高忽然哽了,本就是因為顧濯自己接下來這事他才松了口氣,如今怎麽又成了“你我”?
他笑笑,手裏的筷子往自己面前夾了塊青菜,“顧大人說的什麽話?這可是陛下親自指給顧大人的差事,哪裏有我什麽事?眼下工部正忙,陛下即位沒多久,有的是要修繕的地方,如今我也忙得不可開交,騰不開手啊!”
顧濯夾了塊肉丢進嘴裏,淡淡道:“那倒也是,陛下将工部的人分給我,令其聽我差遣,到時候尚書大人手裏的人就不多了,分不到多少人手,自然會忙得不可開交,凡是還是要尚書大人親力親為。你我手裏都是工部的人,這塊肥肉掉不進你的口中,自然就到了其他人碗裏。來日金廟拆盡,尚書大人眼瞧着曾經自己手裏的人個個升官發財,應該也會感到欣慰吧。”
王弼高忽然被這一語驚醒,沉思片刻。
只聞顧濯又繼續道:“尚書大人在這位置上待了許多年了,自受忠年間便已任尚書一職,若是做成了什麽大事,自然會繼續升遷。如今新帝登基不久,要提拔的人很多,不過都是要信得過,而曾經舊臣自然慢慢就會說不上話,甚至被替換下來。”
他喝了口水,“不過像尚書大人這樣為朝廷鞠躬盡瘁之人,定會再得陛下重用。”
曾經的北明甚是奢靡,皇宮大殿建的漂亮,園林也建的好,無不參照着北明最好的畫師的圖,說是照着天宮建造的。那時候的工部才叫一個風光,不僅深受受忠帝重用,也受裴錢重用。裴家那大宅子也是由如今的工部尚書王弼高接手的,以及現在的金廟。
他能做到現在這個位置,絕非兒戲。
曾經顧濯是裴錢的義子,是受忠帝的近臣,受忠帝在位時便是整個北明最風光的人。如今裴錢已死,多少人受其牽連,王弼高能茍活至今,憑借的就是謹小慎微。受忠帝又退了位,按理說沒了這兩個庇護,顧濯的處境不應該這麽好,可他不僅活得好好的,還被新帝賜了宅子,給了肥差。
王弼高在心裏琢磨着,在青菜與肥肉之間權衡。
“王某年過半百,早已不求再升,只願為北明效犬馬之勞。若顧大人瞧得起王某,王某便不好再推辭。”他舉杯道。
顧濯緩笑,舉杯,“尚書大人識大體,來日不可限量。”
“還是顧大人有魄力!若非顧大人點撥,王某至今想不明白。”
“想吃肉的人可不少,這本就是工部的事,為何要讓他人觊觎着,倒不如咱們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既是肥差,就要做好成敗參半的準備。”
“王某手裏的事,從來都是成大于敗。”
酒飽飯足,兩人離別,顧濯獨子留在秀春樓裏。韓承不解,問道:“陛下既然将這事交給主子,與工部尚書不過公事公辦,主子何必要請他?”
“這金廟是他建的,若要直接拆,得到的不過是一推廢鐵,有了他,便能得到一堆票子文書。”顧濯淡淡喝茶,“黃金萬兩對裴錢而言不過爾爾,九牛一毛罷了。區區金廟為的不僅僅是牢牢留着這筆金子,更是為了掩人耳目。”
韓承忽然恍然大悟,“主子的意思是,廟裏還有別的?”
“地契、鋪子,裴家的産業難道就只有銀錢嗎?若要留住一家産業,即便身死也不被人搜刮,那便只有那些東西了。他不敢放在惹眼的地方,卻也不能藏的太隐蔽,便只能找個足以讓人誤以為只有金銀的地方,且這個地方即便是惹得旁人有多眼紅,也絲毫動不了。那便是金廟。”